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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梅州台宴(一) 丑八怪,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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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汁乳鸽、佛手金卷、蜜汁豆黄、山珍刺龙芽、福寿金酥、栗子糕……”清脆的女声将菜名一一报来,就有一队侍女端着托盘,罗列而入,衣袂飘飘,每人姿色皆是上乘。
自然,这些都非出自青儿之手……做饭于她不难,但做出这样高质量的饭菜,她着实没这个能耐。
她此刻站在桌旁,一身小厮的男装打扮,盯着这一桌子美味,强忍着流口水冲动。桌边坐着的,正是两位招蜂引蝶的“青年才俊”。他们三人,此时正是处在凌津城最气派的酒楼——梅州台二楼的雅阁内。
每一个端着菜肴进门的姑娘们,面对那两张脸,都是羞涩一笑,举手投足也要媚上几分,柔上几许。冷子幽万年不变的一张冰块脸,恍若未见;南冥少则恰恰相反,脸上一片桃花灿烂。总共上了十三道菜肴,进来十三个姑娘,南冥少便展笑开颜了十三次,难得的是对着每一个姑娘,他总能笑的各有特色,不带重样儿。
姑娘们依依不舍的退了出去,南冥少恋恋不舍的收回了眼,冷子幽这才款款开了口,却是对着身后的青儿说的:“方才在府中,青儿想必是吃的甚好。此番如此一桌荤肴,怕是不入眼了吧!”
一旁的南冥少听到这里,好似突然被鸡骨头卡住了喉咙,猛咳了起来。一边咳还一边大叫:“冷子幽,你脑袋没坏吧!你也会关心人?还是对着个丑八怪!”说罢一脸嫌恶的白了一眼青儿。
青儿一脸悲愤:这算哪门子的关心?这是赤裸裸的讽刺!
半个时辰前,她在南府的膳堂中还是一脸愁容。她自然不是被做饭难倒,而是被“怎样做出一顿郡主该做出来的不能下咽的菜,还能让自己吃饱”这个问题难倒。苦思冥想之后,想到一个“绝好”的办法:她轻车熟路做了两个个简单小菜,每一个都是先盛半份于碟中,然后把剩下的,加足了双份的料,盛在了碟中的另一边。
最后胡乱摸了几把锅底灰于脸上,一脸“委屈”地把菜端到了坐等用膳的冷盟主面前。碟子摆的位置正确,没有放反;她脸上的神色也没甚差错,不露窃喜;手中的动作只是低头扒饭,也无漏洞。只是好像,遇到的人,不甚好糊弄……
只见他夹起自己对面的菜,转了个弯,却是送到了青儿碗里,道:“我看着这手艺是不错!想必味道也是极好,青儿体弱,便多吃些吧!”
他一筷子一筷子漫不经心的给她布菜,直到他那半的菜边空了大半碟,青儿碗中小山般堆起,他这才悠然的夹起菜送入自己口中。
剩下她只能干瞪着碗中咸如盐豆般的菜,百感交集,欲哭无泪……
想到这些,青儿腹中“咕噜”声阵阵而起,却是把南冥少逗乐了。他随手拿起一块黄灿灿的点心,捏在指尖,凑到青儿面前,一脸坏笑,打趣道:“丑八怪,你唤我一声大侠,我赏你一块,如何?”
青儿誓死不为五斗米折腰,而且还要睚眦必报!
她撇了一眼南冥少一尘不染的一身白衣,学着他先前的模样,一脸故意夸大的嫌恶显在脸上,别过头道:“我是很想吃,可是……我嫌你手脏!!”说完,青儿立刻退后两步,跳到了冷子幽身后。
那南冥少,手举一块糕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眉毛都拧巴到了一起,那双凤眸瞪的滚圆,却是吐不出一个字:可怜他洁癖一身,竟然被个丑丫头嫌弃!岂有此理!可恶至极!
一旁的冷子幽暗眸亮了几许,难得心情好,便由着青儿躲在他身后,轻声对二人道:“罢了,快坐下吧,好戏要开场了!”
青儿欣然点头,欢喜落座。隔着桌子瞄了一眼那个“洁癖少”,那厮犹自沉浸在震惊当中,不可自拔。又偷瞄了一眼身旁的冷子幽,他正一脸肃穆望向别处,看不出喜怒。
此时他们身处的雅阁内,三面是墙壁,与门相对的那面,却是挂着一帘厚重的紫红色帐幔。那帐幔不知何时,从中一分为二,分别左右移开,楼外景致此时尽显三人眼前。
只见楼下大厅中央,摆了个四面被红色幔纱环绕的方形台子。随着宾客们的惊呼之声,一抹鲜红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直直的落在了台子的正中央。台上的女子,着有一身的红衣,身材曼妙,一头的青丝随意得在头顶绾了一个凌云髻,髻上别有一红色薄纱,薄纱由发后绕至脸颊,那张掩在红纱厚半朦胧的脸越发的引人遐想。
“让各位贵客久等了,红娘这厢先谢过!”声音带些许豪气,清脆入耳,原来是梅州台的老板娘,只听她又道:“今日恰逢梅州台一年一度的酒酿节,老规矩不变,依旧是以酒相搏。”
她话音刚落,就有宾客在下面叫嚣:“老板娘,不知今年这酒赛,若是拔得头筹,梅州台所赠何物?”
红娘也不是扭捏之人,豪迈一笑后,直奔主题:“得胜之人,红娘便赠‘天机宫’密匙一份!”
言罢,四周一片哗然。
青儿这厢,正大眼瞪凤眼,和南冥少“斗智斗勇”抢夺碟中的最后一块栗子糕,冷不防被这“天机宫”三字吸引去了注意。手中筷子一顿,不自觉问道:“这‘天机宫’是何物?”
南冥少自然不会放过一次嘲笑她的机会,也停了下来,鄙夷道:“连这都不知道?是因为你太笨,所以孤陋寡闻?”
“应该也不算太笨!起码抢到了栗子糕!”青儿晃了晃手中筷子,那上面夹着一块趁他说话的空档抢来的糕点,俏皮一笑,然后稳稳当当把它送入口中,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青儿觉得,自己总有股子该死的拗劲儿,一如现在。
她两次三番的惹怒某位绝色少爷,大概是认定了自己是块老辣的姜,降服个古人绰绰有余,却忘了:有些人,总不喜欢按常理出牌。
南冥少,正是这类人中的翘楚。
他一把揪起青儿的衣领,如提溜一只小鸡般,把她落在在了二楼边缘,对着下面嚎了一嗓子:“红娘!”
楼下女子闻声转身,青儿心道不妙!
只听南冥少那个杀千刀的妖孽大声道:“我家这个丑小厮,酒量甚好,他愿上台一试!”
楼下登时无声,百号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了青儿身上,不知是被她丑陋的容貌吓坏了,还是不敢相信一个小厮也有如此能耐。
彼时,台上已经站了四个跃跃一试的人了。两个年纪不大的公子,一个削瘦颀长,一个肥头大耳;另一个络腮胡子满面,手持大刀,穿着倒像是个捕快;最后一个,年龄最长,是位不少于四十岁的中年男子。四人瞧着楼上的青儿,具是一脸不屑。
青儿心中甚窘,忙用眼神向一旁静默不言的冷子幽求救。哪知他更不靠谱,一脸事不关己,却又等着看热闹的样子,青儿瞪了他许久,他这才开口道:“青儿百毒都不惧,还怕劳什子酒么?看在青儿为我下厨做膳的份上,我便助你几许,如何?”
“如何助我?”青儿急急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便助你几分气势,让你落在台中也气派些吧!”青儿绝倒……
冷子幽话音刚落,周身就有股力量托起她的身子,让她直直从楼上轻轻落下,刚刚好,落在台子正中央。木质的台子上,竟然是一丝落地的声音都没有!是够气派,那台上其他几人看向青儿的眼神都由不屑瞬变为了惊异。
南冥少的声音,此时如一盆凉水般“泼”向青儿头顶:“你放心,一会你旗开得胜,公子我也助你一番,让你威风凛凛地再飘上来!”众人绝倒……
青儿此时真的怀疑,这二人是唱了出双簧,故意带自己来这里出丑的!
“丫头们,上酒!”
红娘一声令起,就有婢女们陆续端着酒上来。一碗,两碗,三碗……足足十碗酒,排成两列摆在青儿面前。酒色如它的名字,泛着浅浅的红光。青儿盯着这十碗酒,心中大骇:她可是连酒是什么滋味儿都不知道的人啊!
红娘声音又起:“今年酒赛,照例分为三场。第一场,赛酒量,能喝过十茶碗梅州台最烈的胭脂酿,便算过关。”
统共三场?!这才算是个热身?!青儿瞪着眼前的茶碗,咽了口唾沫。她就算醉死,呛死,也总得把第一关给过了吧!不然这一厅百号人笑话声也够响一阵子了,尤其是那“洁癖少”,他得把自己的肚皮笑破了!
她甚觉,自己现在,比那赶鸭子上架的那只鸭子,还要惨上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