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后》一念三千止

20、二十章

　　“主子，您看甄世子已经出来了，您……”钟毅言下之意就是问问重霄还要不要进去。

　　重霄看着定南王府的马车慢慢走远，才站到瑞雪山庄门口来，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对钟毅说，“回去吧。今天去清澄殿。”

　　这话音还没落地，重霄就已经转身走出了几步。钟毅在原地愣了一下，也快步追上了重霄，跟上了他身后。照这样看来，那位澄昭娣真怀上龙种，也是迟早的事了。

　　可与此同时，清澄殿里却闻风来了个不速之客。

　　“哎呀妹妹可真是好福气！咱们一同进宫的姐妹里面，妹妹可是最先有了动静的！”甄馥雪一步九道弯地扭着身子笑呵呵地进了清澄殿，一坐下来就拉着雅澄碧的手又是捏又是揉的，做足了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这孩子若是个皇子就最好了！以妹妹如今的恩宠，想来这后位，妹妹也是指日可待了呢！到时候小皇子生下来，自然也是子以母为贵，这可就是嫡长子了！姐姐我可要先说好，将来妹妹这孩子无论是男是女，我是一定要做干娘的！”

　　“姐姐快别取笑妹妹了，眼下这才一月有余，何况也还没有太医来看过。即便是真的，能不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都还不知道呢，又如何敢奢望什么后位。不过，那后位也没有那个女人不喜欢就是了。”雅澄碧腼腆地笑了笑，然后反握住甄馥雪的手又说，“这话也只敢跟姐姐你说了。咱们姐妹世家位份都差不多，又是一同进宫，也都是儿时就相识了。否则若是憋得人这样问起来，妹妹断断不敢这么推心置腹的。”

　　甄馥雪也点点头，一副“我都明白”的表情。其实心里却是谁都没把彼此的话当真。重霄也曾私下里告诉过雅澄碧，对于甄馥雪，至少在表面上是一定要维系的，但对她说过的每一句话都不要太当真。不过这些话就算重霄不说，雅澄碧多少也是明白的。毕竟世家里长大的孩子，家里都是出过不少宫妃的，后宫里那点子勾心斗角的事情，又有几个是不知道的呢。

　　重霄就是在这个时候进来的。看到甄馥雪也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就是了。这定南王府的速度还挺快，也难怪甄逸臣会跑到瑞雪山庄去怂恿沈慕白尽早搬到王府去了。看来甄馥雪此次来找雅澄碧，也是为着在情势转变之前，多维系一些自己人罢了。如此来想，甄馥雪这次倒未必会对龙种一事耍什么手段了。

　　不过有一点重霄很纳闷，晚膳他才在清澄殿用过，关于雅澄碧有孕一事也是刚刚嘱咐过的，都还没张扬，这才多久的功夫，甄馥雪就来了？这个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

　　两个姑娘并不知道重霄此时的心思，只是双双行了礼，就依着位份在重霄对面坐下了。重霄陪着她们说了会儿话，就回了承乾殿。本来还想着问问雅澄碧最近的情况的，这甄馥雪一去，倒叫重霄没法子多说了。

　　翌日一早下了朝，重霄就让福如海传了陆昭容到神殿去。自觉没什么好事，所以陆昭容这一路上的表情也不怎么轻松。

　　果不其然，陆昭容一进了伴神居的书房，就看到重霄冷着一张脸坐在桌子后面，一眼不错地盯着自己。陆昭容觉得重霄的眼睛再毒一点，自己都能毁容了。但是陆昭容一向脸皮挺厚的，似乎。于是就笑眯眯地跟重霄打起了哈哈。“皇上啊，看您心情似乎不是很好呀？”

　　重霄一挑眉，笑了。“哟，这都让陆少卿给看出来了？”

　　陆昭容干咳了两声。这能看不出来么，就算看不出来，就你身边那股冷空气，也能让人感觉出来了。不过这话，依着重霄现在的心情，陆昭容自觉没有胆子能说出来。“这点眼力见儿，臣还是有的。嗯，有的。”

　　“你跟常与关系怎么样？”重霄不再理会陆昭容小心翼翼的模样，反正到最后他总能进入大大咧咧的得瑟模式。

　　“不怎样。”陆昭容如实回答，“他看不上我这种世家子，不过对定南王府的大世子倒是有点另眼相看的味道。他们关系倒还不错，据探子回报，他们私下里也有来往。”

　　“关于大理寺里的典籍库，你应该会比常与接触更多吧？”重霄让福如海给陆昭容看了座，“最近你去一趟，找几个可靠的人去把跟安西王案有关的资料全部都替换出来。”

　　陆昭容愣了一下，但很快对于重霄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反应过来。“放心吧，自坐上大理寺少卿的这个位置起，我就已经整理过典籍库了。想来常与就算是弄了东西出去，也未必是真迹。”

　　“朕其实，不怕沈慕白知道真相。”重霄又眯了眯眼睛，他也不怕沈慕白不分青红皂白就把自己当做杀父仇人。毕竟当初，的确是他没能保住沈慕白的家人，也算是间接的凶手了。“朕只是怕他心甘情愿被有心之人利用。以他如今的性子，变成那样朕绝对不会感到意外。所以资料的真假，其实也无妨。只是有些事，的确不想要沈慕白知道罢了。”

　　“对了，小锦说要帮你把沈慕白追到手。”陆昭容突然想起今天重锦刚跟自己说过的话，重锦说要帮重霄跟沈慕白一把，只是怎么个帮法，他却没有说。

　　重霄怔了一下，“你快让他省省吧，这事儿朕自己有分寸。何况，他应该知道，朕不喜欢沈慕白啊……”

　　陆昭容摇了摇头。“你嘴上是这么说，心里可未必是这么想。或者说，当局者迷。以你对那孩子的态度，想说你不喜欢他，这要说出来也得有人信呐。你就敢说你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吗？”

　　“说一点都没有，那必然不现实。”重霄微微笑了笑，“不过也没那么深刻就是了。再说了，他对我，也未必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到时候会错了意，那不是双方都尴尬嘛。”

　　陆昭容了然地点点头，以沈慕白如今的状态来说，有些事还真未必能有定论。

　　“不过皇上啊，您今儿叫我过来这边的书房里，可不单单是要说典籍库的事儿吧？”又想起之前重霄问过的问题，陆昭容相当自觉地把话题拐了回来。

　　重霄有些好笑。“确实不单是典籍库的事。那边儿的动作，有点快了。朕昨天才说了澄碧有孕，太医是今天晌午才会过去。这按理说，即便宫里有人知道了澄碧有孕，也必然是今天。可昨天朕去了外面回来，就在清澄殿撞见了甄馥雪。你不觉得他们动作快了点儿吗？”

　　“你不会是……在外面也碰见那边儿的人了吧？”陆昭容觉得这件事实在不是什么好事。那边儿在自己身边安了人，而自己竟然没有发觉！这可不光是丢不丢人的问题了！

　　重霄严肃地点了点头。陆昭容只觉得背后冒了一身冷汗出来。重霄的心情也轻松不到哪儿去，看了陆昭容一会儿，才说，“朕在瑞雪山庄遇见甄逸臣了。他过去劝慕白尽早搬到王府去。那边儿肯定是得了消息，才会让甄逸臣去山庄的。”

　　陆昭容沉默了一会儿，“那皇上打算怎么办？咱们这边要揪出那个人，倒是不难。”

　　“不。按兵不动。”重霄很快回应陆昭容，眯着眼睛笑的模样实在是很像一只成了精的狐狸。“朕想看看，那边儿还能折腾出什么来。有点儿按耐不住好奇心呐！何况，如果那边儿真打算把朕怎么样的话，朕倒是也想看看，慕白到底会作何反应。”

　　“你说你这是何苦……”陆昭容无奈，这万一真出了事儿，可不是闹着玩的。“不为自己，也为天下社稷想想。你才刚亲政几年啊，这要出事儿了，你要置这江山社稷于何地？难道还真要拱手让人不成？”

　　重霄笑着摇摇头，纠正道，“放心吧，就算是朕拱手让人了，这江山一样姓重。孝祯太后虽然出身甄氏一族，可她现在毕竟是圣母皇太后。若是膝下无子倒也罢了，但她膝下可是有个广贤王重岭。你觉得，她真能放着这江山不让她亲儿子坐吗？”

　　“广贤王才多大？到时候不一样要她甄氏一族辅政？那定南王到时候一样是一手遮天，这江山就等同于改了甄姓了。”

　　“陆少卿莫不是以为雍华王是吃干饭的？”重霄笑嘻嘻地看着陆昭容，表情那叫一个得瑟。“朕换了那几个朝臣的时候，你忘了雍华王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了么？甄家想独大，还早了点儿呢！”

　　陆昭容无奈，“总之你就是想把这趟浑水搅得更混一点，没错吧？”

　　重霄嘿嘿笑了两声，“水至清则无鱼啊，这点道理你会不明白吗？”

　　“我……”陆昭容刚说了一个字，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无话可说。面对思考方式和反射弧都异于常人的重霄，陆昭容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往他挖好的坑里跳，这种感觉很不好。

　　看着陆昭容的反应，重霄非常满意地笑了笑，心情也随之好了不少。左不过就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而已。那边儿就算动作再大，眼下也逆不过天去，多玩一会儿也无妨。“放心吧，朕心里都有分寸。关于沈慕白，朕也是自有打算的。所以你只要稳住了重锦，别让他给朕捣乱就行了。那个小祖宗要是帮起忙来，非常有越帮越忙之嫌啊！朕实在不敢劳驾。”

　　对此，陆昭容虽然没说话，但是他的眼神说明了一切——赤果果的鄙视啊鄙视！

　　重霄倒是也痛快，直接无视了陆昭容的眼神，权当他是空气，悠闲自在地在桌子上铺开了笔墨纸砚开始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