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后》一念三千止

16、十六章

　　重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并且是在沈慕白的床上醒过来的。他歪头朝外间先看了看，没有人在，雅澄碧应该已经带着福如海回宫了。但是他很奇怪，沈慕白居然也不在。重霄睁着眼睛在床上干躺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坐起来活动活动。不过他很快就悲哀地发现，自己动弹不了，浑身酸疼，跟散了架子一样，胃里也依然在上演着排山倒海的剧目。

　　“个小没良心的，打完我就这么把我扔这了……”重霄小声嘟囔着，这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跟被烟熏过似的，再不喝点水儿，他都怕自己这辈子都是这么一副公鸭嗓儿了。正琢磨着该怎么下床去找点水的功夫，沈慕白就从外面进来了，还一步都没停地就朝着床边走过来了。

　　“啊！”沈慕白看到重霄已经醒过来了，被吓了一跳。“你醒了怎么也不出个声儿。”

　　“出屁声……”重霄依然哑着嗓子，“都这样了我还出个毛声儿了……去给爷到点儿水来。”

　　“哦。”沈慕白乖乖跑到外头倒了杯水进来，递到重霄面前。

　　重霄瞅了瞅茶杯，又瞅了瞅沈慕白，眯着眼睛笑道。“我起不来，你喂我吧。”

　　沈慕白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就着茶杯喝了一口水，俯下身去准备喂重霄。结果还没等他碰到重霄的嘴，就被重霄抬手拦下了。“打住！我逗你玩，你还来真的了……去找个勺子，我还不至于祸害你一个十岁孩子呢。”

　　“你还知道我才十岁啊……”沈慕白松了一口气，老实说，他有点招架不住重霄对他的戏弄。

　　重霄喝完水觉得嗓子舒服多了，就开始逗沈慕白。“知道啊，但是我是幼齿控。你这种软乎乎的小男孩儿最好了。”

　　“你想两边肋骨都让我打断吗？”沈慕白有些不满意地晃了晃手里的拳头。

　　重霄干巴巴地笑了笑，“算了吧，你这一拳都打得我除了肋骨断了之外，还有胃出血，你还嫌打得不够狠么？就算我对不起你，也不带你这样两次都往同一个地方招呼的吧？”

　　“你不是说你不再私下见我了么。”沈慕白可还记着重霄在他成为定南王世子之后跟他说过的话呢。“怎么前几天听说我去了招财阁，你就跟过去了？”

　　“我也是有事才会过去的好不好……你真以为我天天都很闲么……”重霄无奈地笑了笑，他的确是有事才过去的，不过碰上了沈慕白，挨了他一拳，就把事情给耽误了而已。“对了，跟我在一起的那个姑娘人呢？回去了，还是在这里？”

　　一提到雅澄碧，沈慕白的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但也没多说什么。“一直在客房住着。她是卫东王府的二小姐吧。是你的妻子吗？”

　　重霄看着沈慕白似乎是吃醋了的样子，微微弯起了唇角。“如果你希望她是。那么，她就会成为我的妻子。如果你不希望，那么无论是谁，都不会成为我的妻子。决定权在你手里，怎么样，你要帮我决定看看吗？”

　　沈慕白觉得重霄现在这样子就像一只狐狸，“你自己的事情干嘛不自己做主。”

　　重霄笑笑，没在这个问题上继续纠结下去。但是表情却突然严肃下来，“你以后，不要到招财阁去。那不是你能玩得起的地方。还有我跟你说的不再私自见你的事情，也不是骗你的。这次是意外，不会有下次了。今后你要入朝的话，也给我拿出点成绩来，我虽然说了会给你开绿灯，但也不会平白地放你一路畅行。如果你真想扳倒我，为你的家人报仇的话，就拿出你的决心来。我也会放下私心，随时接受你的复仇。”

　　“我知道了。”沈慕白没什么表情地点了点头。“那你把伤养好了就回去吧。以你的身份来说，不能出来太久吧。”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已经跟里头的人交代了去微服私访了，也安排了三哥替我打点里面的事情，他们不会找我的。”重霄伸手摸了摸沈慕白的头，淡淡地笑了笑。“能跟你这样在一起的日子，就只有现在了呢。你就让我在你身边多呆些日子吧，好不好？”

　　沈慕白抿着嘴唇看了重霄一会儿，把手放到了重霄的手心里，转头看着外间，就不再说话了。重霄得了便宜，也就乖乖握住了沈慕白软软的手，没再出声。对他来说，能像现在这样，已经挺好的了。

　　雅澄碧进来的时候，沈慕白正坐在床边百无聊赖地晃荡着两条腿，重霄也还是不说话，却一直我这沈慕白的手。这样的画面让雅澄碧微微怔了一下。尤其是看到沈慕白那张脸的时候，雅澄碧心里更是翻江倒海，说不上来是个什么滋味。

　　“公子，听说您醒了，想着您也应该饿了，就煮了点粥端过来。”雅澄碧咬了咬下唇，努力让自己无视重霄和沈慕白十指交握的手，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端着托盘走到了床边，“我扶您起来吃点东西吧。”

　　重霄看了看雅澄碧，然后笑着捏了捏沈慕白的手。“别傻坐着了，搭把手呗？坐那么直你也不累。”

　　沈慕白皱着眉瞥了重霄一眼，甩开他的手，跳下床去扶着重霄在床上坐起来，还细心地拿了个软垫塞在重霄身后，让他靠上去的时候能舒服一点。然后主动从雅澄碧的托盘上断了粥递到重霄面前。“你先吃点东西……你喜欢的话……我去学。”

　　重霄挑眉笑了笑，“哟，您这是打算对我负责吗？”

　　“嗯。”沈慕白认真地点点头。“你的伤是我打的……我会负责……”

　　“这么个负责啊……”虫小脸上带着明显失望的表情，然后结果了沈慕白手里的碗，“对了，你先出去玩会儿吧。我有点事想单独跟澄碧说，等会儿我们说完了，我让澄碧叫你进来。”

　　沈慕白回头看了雅澄碧一眼，乖乖从他身边绕了过去，一个字都没说。

　　雅澄碧也不动，就那么看着沈慕白从自己身边走了过去。重霄确认了沈慕白已经走远之后，才轻轻拍了拍自己手边的位置，示意雅澄碧坐过来。

　　“这几天让你担心了，抱歉。”重霄看着雅澄碧坐下来，舀了一勺粥送到嘴里。“唔……粥的味道不错，以前还真不知道你会这个。”

　　“都是跟母亲学来的。只是些简单的菜色，公子您别嫌弃就是。”雅澄碧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重霄不说是什么事，他也能沉住气不去问，跟重霄在这慢慢打太极。

　　重霄慢悠悠地喝着粥，心里对雅澄碧又多了几分赞许。“最近若有机会，就教教容浅吧，难得他对庖厨有兴趣。”

　　雅澄碧点点头，犹豫了一下，才问重霄。“那个孩子……是前些日子……定南王府里收养的小世子吧？”

　　“嗯。是他。”重霄抬眼看了看雅澄碧，“原本是想着你是个贴心的人，才要你去教他的。不过你若是不乐意，大可说出来，小爷不会勉强你做这些，再去找别人来就是了。”

　　雅澄碧摇了摇头，她还真不是不乐意。“我是觉得，君子远庖厨，小世子他跟着我学这个……不会被人笑话吗？”

　　重霄笑笑，把手里的空碗放在床边的凳子上。“无妨。他自己可难得有这个心儿。何况他的身份摆在那儿，有谁敢笑话他？你放心好好教他就是了，旁的都不用担心。”

　　雅澄碧点头应下。“不过有件事……也不知当问不当问……”

　　猜到雅澄碧想要问什么，重霄干脆也就跟她挑明了点东西。“早在那孩子被定南王府收养之前，小爷就认识他了。不然你以为小爷为何会平白无故这么宠着他？但是关于他的身世，你就不要去打听了。打听出来了对你来说，一点好处都没有。”

　　雅澄碧怔了一下，随后轻轻点了点头。原来自己的心思都被重霄看透了，雅澄碧感叹自己太天真了。不过现在这么说来，那个孩子也就不是什么简单任务了。正思量着，雅澄碧听到重霄再次开口。“这位小世子，就是小也想带你来见的人。不觉得你们的眼睛其实挺像的吗？你应该，一眼就看出来了吧。”

　　“您跟我说这些是……”雅澄碧小心翼翼地开口，她其实不愿意把事情往她不乐见的方向想，可她刚才见到听到的种种，似乎都在往那个她所不乐见的方向发展着。

　　“你那么聪明，应该明白的吧。”重霄笑笑，他并不打算就性向的问题对雅澄碧有所隐瞒。“小爷可是因为相信你，才会跟你说这些。所以，小爷也希望自己没有看错人，希望你……不要辜负了这份信任。”

　　雅澄碧垂下眼帘，轻轻点了点头。重霄的意思，他已经明白了。心里原本那份念想，在听了重霄刚刚的那句话之后，也可以彻底压下去了。重霄的心，是她一生都不能打动的存在。

　　“你去把小世子叫进来吧。小爷想跟他单独待会儿。”重霄估摸着沈慕白的耐心也消耗得差不多了，就让雅澄碧去换他进来了。不然的话，那孩子怕是要开始胡思乱想了。真要是那样的话，哄起来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公子……”雅澄碧有些不放心，她觉得沈慕白能伤重霄一次，就能伤他第二次。

　　重霄笑着摆摆手。“没事的。他现在不会对小爷怎么样的。再说钟毅在外面呢，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他也不是随便动手的孩子。去叫他进来吧，他要是闹了脾气的话，就不好哄了。”

　　雅澄碧咬着嘴唇用手指绞了几下手里的丝帕，在重霄对她的好脾气耗尽之前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