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后》一念三千止

14、十四章

　　自打二月二从瑞雪山庄回来之后，重霄这脸色就没见放晴过，一连几天都阴沉得吓人。这几日早朝也让那些个朝臣们都跟着提心吊胆起来。按说这小皇帝重霄年岁不大，而且看上去也不像是有手段的人，不至于让这大半朝上了岁数的老臣心里犯嘀咕。可偏偏这重霄还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知不觉间，朝中已经有了几个新面孔。虽说不是身居要职，可也难保小皇帝日后不提拔那些新面孔。如今看到重霄的脸色连着阴沉了好几天，自然是没几个不犯嘀咕的。

　　下了早朝，重霄就见寿比山在外头候着了，心里想着多半是选秀的事儿要出结果了，也没多说，只叫福如海去回话说换了衣服就过去储秀宫。

　　“主子，就您这脸色，不是属下说啊，去了储秀宫，一准儿能吓死那些秀女。”钟毅从房檐儿上跳下来，轻巧地贴在了承重柱上，跟个壁虎一样。

　　重霄瞥了钟毅一眼，被他那模样逗得这几天难得露了个笑脸。“你倒是在哪儿都能贴住。让你进九霄，你可真没辜负了朕对你的期望。说吧，你出来干什么来了，不是为了提醒朕给那些秀女一点好脸色吧？”

　　钟毅依然贴在承重柱上，腾出一只手来挠了挠脑袋，嘿嘿一笑。“啊，属下就是出来问问，您今儿是在宫里歇，还是要去小少爷那里。属下手底下的人这两天来报，都说小少爷最近心情不是很好，一日三餐也是马马虎虎。想着问问您是不是要出去看看，要真是您跟小少爷之间有了什么嫌隙，也好说开了。”

　　“不用了。”重霄微微皱了皱眉，想了想，又对钟毅说，“你去跟魏全说，让他告诉小少爷，如果不愿意吃饭，那就干脆别吃。成天三口两口的，那是吃猫食儿呢，还是吓唬朕呢！”

　　“是，属下知道了。”钟毅有点摸不着头脑，瑞雪山庄的小少爷就算认贼作父去了，可看主子这几天来的模样，肯定也还是把小少爷当成心肝宝贝一样疼着宠着，怎么这会儿听到小少爷打算绝食，就一点都不担心呢？上了房顶，钟毅想不通地摇了摇头，看来自己还是没能摸透主子的脾气呀。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重霄才到了储秀宫。坐在主殿的时候，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同心珏，跟孝祯太后交换了眼神之后，孝祯太后就吩咐外头的教习姑姑把秀女们带进院子来了。

　　头一组上来的五个姑娘都是地界稍微偏远些的，倒也都是官家女，教养和举止都很得体。内务府的掌事太监拿着本红册子，按照姑娘的站位念了名字、年龄和家世，被念到的姑娘上前走了一步。

　　重霄皱着眉头看了两眼，就没看清这姑娘的五官长啥样，干脆摆了摆手。然后掌事太监大声宣布撂牌子。那姑娘当场就哭了。重霄翻了翻白眼，他对女人的眼泪相当有抵抗力。原因是上辈子他从小到大没干过别的，光惹小姑娘哭了。没办法啊，他从小就是个弯的，追过他的姑娘都让他给拒了，有的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或者付出感情太多的姑娘当着他面儿就能哭。最开始他还哄哄，后来干脆看都不看一眼，转身就走了。就因为他们家陆大小姐跟他说过，拒了的女生你不能哄，那等于是给人家希望，反而让人断不了念想，太残忍。所以后来，他就成了个对女人眼泪无动于衷的人。但是无动于衷的前提是，这个流泪的女人不是他们家陆大小姐……

　　在重霄追忆上辈子的过程中，他已经错过了两组姑娘了。回过神儿来，正是第三组姑娘刚上来。他看着这阵仗，有种非诚勿扰的赶脚，但他不是刚上来的苦逼男嘉宾，等着二十四个姑娘给他留灯灭灯。而是已经进入了男生权利的男嘉宾，该想着灭哪个女嘉宾的灯。

　　“雅澄碧，十四岁，卫东王雅成峰之女。”

　　雅澄碧往前面走了一步，行了个大礼，“臣女雅澄碧见过皇上，太后，皇上太后万福金安。”

　　这个姑娘重霄以前是见过的，也是他之前跟孝祯太后提起过要接进宫里来的。这会儿见了，倒真是有点赏心悦目的赶脚。主要是这姑娘长得也的确挺好看的。最主要的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像容浅。否则，就算是这姑娘美得天仙都自愧不如，重霄也是不会多看一眼的。

　　所以，就因为看着顺眼，雅澄碧除去请安之外，一句多余的话没说就被留了牌子。孝祯太后回头看了看重霄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特别，看来是自己以前多心了。但是雅澄碧对于她来说，始终不算是自己人，孝祯太后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对于雅澄碧，也不能完全放着不管。

　　就这么跟过五关斩六将似的，总算是把这选秀应付过去了。留了牌子的姑娘除了雅澄碧，就是孝祯太后的侄女甄馥雪，还有陆昭容的二姐陆昭雪。另外还有几个朝臣的女儿，也都是重霄觉得某些方面跟沈慕白有点像的姑娘。是的，是沈慕白。重霄从储秀宫出来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原来容浅是这么容易被替代的人吗？

　　“你还真把留了昭雪的牌子了？”陆昭容看见重霄的时候，正陪着重锦在上书房写大字。储秀宫的事，他身为九霄之一，多少也是听到些消息的。

　　“不是你让留着的么。”重霄在书房里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顺手拿了一张重锦写的大字看了看，“小锦的字倒是越来越好看了。下次来你多写几个，哥让人裱起来挂御书房去。”

　　“嗯！”重锦也没抬头，认认真真地继续写着大字。

　　重霄看着重锦，心情好了很多，忍不住笑眯眯地伸手在重锦脑袋上抹了一把。“还是小锦乖啊，跟朕是一条心儿。也知道心疼人儿。”

　　结果陆昭容一听这话却乐了，还手贱地在重霄之前被沈慕白踢断的肋骨上戳了戳。“我说您怎么最近都这么消停呢，敢情是跟人家小少爷闹脾气了，你这小肚鸡肠的家伙不肯跟人家和好呢。”

　　“我靠，肋骨都给爷踢断了！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啊！朕还哄了他半天呢！这到底谁小肚鸡肠啊！陆昭容你到底哪边儿的你！”重霄被戳到痛处，浑身一个激灵，张嘴就一顿损。“你他妈下手也不知道轻点儿！这刚接上，再让你给戳折了！爷不得受那个二遍罪么！你个败家玩意，今儿早上出门的时候脑子让门挤了还是上马车的时候让你家马尥蹶子给踢了……动手之前不考虑考虑后果和爷现在这脆弱小肋骨的承受能力呢你！”

　　这一通儿损直接把陆昭容给损懵了，看着皱着眉疼得都开始冒汗珠子的重霄愣了好半天，才小声嘟囔着回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我哪知道您那小肋骨那么脆弱啊……”

　　重霄捂着肋骨喘了会儿气儿。“朕把同心珏拿回来了。”

　　陆昭容又愣了一下。“我都不知道您送出去过……”

　　重霄瞅着陆昭容那模样，没绷住乐了。“嗯，给过沈慕白。他踢断朕肋骨的时候给还回来了，朕就顺手给拿回来了。不过这事儿好像让他也挺生气，今儿早上下了早朝去储秀宫之前，钟毅跟朕说他这几天都没怎么吃东西。”

　　“那您还不去瞅瞅？那不是您的心尖子么。”陆昭容虽然对刚才戳疼了重霄觉得很不好意思，但也就这样了，这会儿看到重霄没事儿了，就又想揶揄他。以前重霄就说，这天底下敢揶揄当朝皇帝的人，也就他陆昭容了。这话是一点儿都不假。最主要的是，只要不在朝堂上，陆昭容就没把重霄当皇帝看。

　　“瞅个屁。朕都跟他说了，以后不会再私下里跟他见面了。现在听说他不吃东西就要去，那不是伸手打自己的脸么。”重霄除了那个朕的自称能听出他是个皇帝之外，就目前的坐姿和说话的语气来看，还真没有哪一点儿像个帝王的样子。“再说他现在也未必想见朕。既是如此，朕又何苦去他那儿找罪受呢。朕又不是受虐狂。”

　　陆昭容看着重霄眨了眨眼睛。“我说您不是吧……跟个小孩子认什么真儿……”

　　重霄瞥了陆昭容一眼。“陆大世子，您不是也跟我家十三爷认真呢么，要不就您那眼高于顶的德行，能乖乖待在他身边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呢！所以在这方面，朕可不想被你说教。何况，你也只有十五岁，说到底也是个半大孩子。”

　　陆昭容没说话，但是脸上却是一副明显的“彼此彼此”的表情。重霄也懒得多说什么，准备活动活动就往景福宫去。今儿刚结束了选秀，景福宫那边儿一准儿得差人请他去那边儿说话儿，比如谁家谁家的姑娘该给个什么位份，谁家谁家的小姐该给个封号什么的。重霄只要想起来就开始一个头变两个大。

　　所以说，重生其实真不是什么多好的事儿。这得看你运气，重生到过去的自己身上还好说，能开个外挂金手指，一切重新来过什么的。可这要是跟重霄一样，来了这么个史无可考，连男人都能生孩子的朝代里，那就得摸爬滚打努力奋斗了，什么外挂，什么金手指，没命活下去那都是扯淡。

　　“我说你还是有空去外头看看吧。”陆昭容在重霄已经一条腿迈出上书房的时候慢悠悠地说了这么一句，“他就算是个孩子，也还是明白事理的，把你想说的都告诉他，他不会把你怎么样的。别到时候弄到无法挽回的局面，那你可就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重霄回头看了陆昭容一眼。脑子里却没怎么听进去陆昭容说的话，而是想着，古代人果然都很早熟。跟他上辈子见过的小孩子一样，似乎就没他们不明白的事儿。虽说没听进去，但是出于礼貌，重霄还是老老实实地回应了一句。“知道了，这事儿朕有分寸。”

　　陆昭容笑笑，没说话。然后重霄突然很嘴欠的又来了一句。“你放心，真要是哪天后悔了，朕一准儿先抱着你哭一通，然后使劲跟你吐槽，你就随时做好心理准备吧！”

　　“那这个心理准备我宁可不做啊……”陆昭容无奈地摇了摇头，“哪有不盼着自己兄弟好的人啊……”

　　重霄挑眉笑笑。有陆昭容这句话，这兄弟做的就值了。何况，重霄根本就不打算给自己后悔的机会。沈慕白这连人带心，他是一定要得到的，哪怕只能留住沈慕白的人。毕竟，失去的滋味，他再也不想尝试了。上辈子失去的已经够多了，这辈子，也该是老天让他重霄得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