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佞臣为后》一念三千止

13、十三章

　　二月初二龙抬头，重霄也如了孝祯太后的愿，在二月初二这天选秀。消息是早就放出去的，所以今儿全国上下凡事年满十四周岁，又在十八周岁以下的姑娘一下子都汇聚到了虞京城里。一时间城里大大小小的客栈馆驿都住满了这些莺莺燕燕。更有家世好些的，全都就近直接住进了宫里。

　　初选基本上是没有重霄什么事儿的，但是吧，上辈子一直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重霄表示，他对此过程有很强烈的好奇心。所以无论如何都要到现场去瞅瞅。于是重霄就拉着陆昭容一起，借着去神殿的借口，就在储秀宫附近绕了一下，正好看看这所谓的选秀，到底有多大的阵仗。

　　“朕没记错的话，昭雪那丫头应该是庶出吧？”重霄懒洋洋地倚在步辇上，“你平日里跟她关系如何？”

　　“谈不上关系多亲近。但也不是全无过节。”陆昭容笑笑，转头看向了重霄，“皇上这么问我，是希望昭雪撂牌子呢，还是希望她能留牌子？”

　　重霄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就取决于你了。若是跟你过节大了，朕就想方设法留了她的牌子。若是平时关系还算亲厚，朕必会撂了她的牌子。后宫不比侯府，这就是个杀人不见血的地方，若是个有情有义的好姑娘，就不该在此处白白浪费如花的年岁，堪堪误了一生。”

　　“看不出来啊。”陆昭容面露惊奇，“想不到皇上虽然不喜欢女人，却也长了一颗怜香惜玉的心呐！”

　　“听你这么个意思，你是想她留牌子啊。”重霄也不置可否。上辈子他最疼的人有两个，一是容浅。再就是他妹妹陆露。所以即便到了这边，重霄也会对看得顺眼或者长相脾性跟陆露相近的姑娘有怜香惜玉之心。

　　陆昭容也没否认。“皇上您随意。反正呢，这丫头干过最下三滥的事情就是让姐姐不能生育，其他的都算小事，不提也罢。不过这丫头说到底也是我父亲的掌上明珠，您下手的时候留点情面就是了。”

　　重霄挑了挑眉。没记错的话，陆昭容的二娘应该是甄氏出来的人。同样是个庶女，跟陆家联姻之后，也是个偏房，地位倒是没怎么提升。不过重霄也听说，陆玄偏爱侧室，对侧室所生的女儿也是多有偏爱。而这位二小姐听说生来就喜欢跟身为嫡女的大小姐陆昭颜攀比。衣服头面样样都要比陆昭颜好，琴棋书画也要样样都强过陆昭颜。当初给陆昭颜定下广荣王的亲事时，这位二小姐也因为看上了广荣王大闹了一场。但到底是先皇赐婚，这位二小姐也只能闹闹脾气了。

　　“行了，朕心里有数了。”重霄眯着眼睛笑了笑，此时正好路过储秀宫，重霄顺便就往里面瞥了一眼，人倒是真不少。“你快去神殿吧，小锦等急的话，会发脾气。”

　　陆昭容闻言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从步辇上探着身子瞪着重霄，“皇上您这是要我一个人去神殿吗？”

　　重霄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一副天然呆表情装无辜。“是啊，反正小锦有了你就不怎么理朕，朕去了也是多余呀！”

　　“皇上您不能丢下我啊！”陆昭容这句话可谓是声情并茂了。只可惜，他不但没能感动重霄，反而把他逗笑了。

　　等重霄笑够了，才学着他刚才的模样跟他说，“昭容啊，你可别这样！朕受不了啊！”

　　陆昭容立马就甩出一脸鄙视。“皇上您这是……”

　　“再不快点儿可就晚了，到时候小锦真发了脾气别说朕没提醒你哦！”重霄不能陆昭容把话说完，就幸灾乐祸地打断，之后就吩咐轿夫快跑，完全不理会还在后面哭喊的陆昭容。

　　不过重霄没想到，他能在沈慕白这里吃上闭门羹。小家伙闹脾气，现在完全不听他解释，也不给他开门。所以这俩就一个房里坐在地上靠着门，一个外面站着唉声叹气。

　　“慕白。你出来。”重霄决定放弃哄着沈慕白那种语气，改为更强硬一点的命令。“我们必须好好谈谈。如果你不出来，我就直接进去。若是伤了你，我绝对不会负责。”

　　房间里一片沉默。沈慕白不出声，但是似乎也没有开门的打算。就在重霄准备破门而入的时候，沈慕白突然从里面把门打开，紧接着就是一记狠狠地侧踢，直接踢在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所以毫无防备的重霄的软肋上。

　　“哎我了个去啊……”重霄当时就一手捂着软肋蹲到了地上，一手撑着面前的门槛。这一脚，沈慕白是用了全力的。所以踢得重霄半天都站不起来，也说不出话来，疼得冷汗都冒出来了。沈慕白就那么站在重霄面前，冷着脸不说话，也不打算查看重霄到底伤到了什么程度。

　　缓了好半天，重霄才慢慢撑着门框子站起来，一手用力撑着门框，另一手重重地压在了沈慕白的肩上。“你他妈还真踢啊！我这软肋都让你踢断了你知道不！”

　　沈慕白毫不客气地拍开了重霄按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只手，然后抬头看着重霄一字一顿地说，“活！该！”

　　重霄扶着门框又叹了一口气，看着沈慕白毫不留情地转身走进了房间里。所幸的是，沈慕白没有把房门关上。又撑了一会儿门框，重霄才捂着软肋慢悠悠地晃了进去。但是也没能晃多远，只在一进门的大理石圆桌旁坐下了，又朝躲在里间正往他这边看的沈慕白招了招手。“你过来行不行？你那一脚是真把我踢骨折了，我没骗你，现在我走不动，也没力气大声说话，你就乖一点，到我身边来行不行？”

　　沈慕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了重霄身边坐下来。“如果不是这次撞见了，你到底打算骗我多久？”

　　“我没想骗你。”重霄干脆趴在了桌子上。“只是也没想那么快告诉你。毕竟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怕成了那个样子，让我觉得我说话声音大点儿，都能把你吓哭。你叫我还怎么敢把自己的真实身份告诉你？”

　　“你……是真的很疼吗？”沈慕白凑到了重霄面前，不知道是真好奇还是真故意，总之就是一脸无辜外加担心紧张地伸出食指戳了戳重霄被踢到的软肋……

　　重霄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一把捏住了沈慕白的手腕。“我靠……你丫轻点……”

　　沈慕白皱着眉头把自己的手腕从重霄手里挣脱出来，一边揉了揉被捏疼的手腕，一边数落重霄。“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亏你还是一国之君呢。”

　　“说话习惯跟身份没关系。”重霄一把拉过沈慕白，“过来让我抱着你说。”

　　“你想说什么？”沈慕白挣了几下，发现挣不开，索性也就乖乖让重霄抱在怀里了。

　　重霄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慕白啊，为什么是定南王呢……”

　　沈慕白怔了一下，原来他在气的是这个吗？“定南王甄氏一族的势力很大。如果要复仇的话，我需要这种庞大的势力做我的后盾和长矛。”

　　重霄搂着沈慕白的胳膊稍微用了用力。“你的矛头，对准的是我吗？”

　　“我也希望不是你。”沈慕白把下巴放在重霄的肩膀上，抬手对着刚踢过的地方用力按了一下。“但是现在我的希望似乎是落空了。其实我最开始是打算利用你的。”

　　重霄吃痛，几乎把整个上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沈慕白身上。“我说沈慕白啊，你他妈真的只有九岁吗，嗯？”

　　沈慕白差点被压倒，“今年生辰一过，就是十岁了。”

　　“你他妈要有上辈子，绝对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重霄觉得，他现在能理解陆昭容经常用来形容自己的那句话了。自己那是上辈子活过来的经验，这个沈慕白才是真真正正的狐狸精转世啊！“你上辈子一定是精明死的！”

　　“我十六岁之后，就要搬去定南王府了。”沈慕白没理会重霄的狐狸精话题，“十六岁之后，我要入朝。”

　　重霄放开沈慕白，摸了摸他的脑袋，笑道，“你要入朝的话，我给你开绿灯。反正甄逸臣我已经开了一个了，六年之后，也不差你这么一个了。你要记住，是你的要求，我肯定都不会拒绝。哪怕是你让我挖个坑把自己埋了，也是一样。”

　　见沈慕白没说话，重霄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继续说，“但是还有一点你也要记住。从你成为定南王世子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站在了两个对立面上。今天之后，我不会再私下与你见面。至于以后，你要怎么对我，就全凭你的态度了。”

　　“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吗？”沈慕白看了重霄一会儿，摸出怀里戴着的同心珏。“那这个……你要收回吗？是不是我们以后见面，就只能拼个你死我活吗？”

　　重霄看着同心珏发了一会儿呆，沈家的灭门惨案他也在查，并且也有了些许线索。只是因为兹事体大，他现在不方便有所动作。何况证据也不够充足，重霄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成功，只能慢慢来。但他不能说沈慕白是急于求成，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未必能完全沉得住气。可现在，重霄只希望沈慕白不要跟容浅一样，离自己而去不说，还要亲自在自己的心脏上□□一刀。结果，重霄就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拿回了沈慕白手上的那个同心珏。

　　“大概……只能……如此了。”重霄盯着自己手里的同心珏又愣了一会儿，才起身捂着软肋有些落寞地往外走。到底还是把沈慕白当成了容浅吧。重霄在心里嘲笑着自己的软弱。可嘲笑归嘲笑，他心里还是怕，他怕再次经历曾经的结局。如果是那样，不如他现在就亲手把所有感情扼杀在萌芽阶段。

　　沈慕白看着重霄离开的背影，一句话都没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能说什么。直到走出瑞雪山庄，重霄才猛然发现，不知不觉小半年了，自己竟然对一个九岁的孩子认真了。可让他吃惊的原因，却不是沈慕白的年龄。而是沈慕白这个人！是的，不是作为容浅的替代品，而是真真正正的做为沈慕白让他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