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D]恨倾城》颜若曦

31、心若明镜探隐情

　　仙道独自一人返回郅山谷口跟流川他们汇合，众人都有些疑惑，仙道却只说陵南岛有事，越野先一步离开了。因事关陵南岛内事务，大家也不便多问，眼见着天色渐晚，彩子她们亦早已在郅州城中定了客栈房间，当下众人决定分批入城住下，第二日再做打算。
　　仙道流川和彩子晴子住同一家客栈，用完晚饭之后，彩子原本打算询问流川后面的计划，却不料流川只说自己累了，径直回了房，并刻意强调不要任何人来打扰他，将包括仙道在内的三人全都挡在了门外。
　　彩子琢磨不透流川的态度，试探着问仙道：“殿下是在为我们没有及时亮明身份而生气么？”
　　仙道此时心中想的却是泽北不远千里赶过来这件事，泽北抱住流川的那一幕反反复复的在他脑中浮现着，他心如乱麻，听着彩子的话，有些心不在焉的应道：“应该不是，你和赤木将军都有苦衷，枫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往自己房间走去，“彩子小姐，这两日大家都累了，我们还是各自回房休息吧！”
　　就在众人各自回房之后，流川房间的窗户悄然被推开，流川自窗户悄然跃出，径直去了后院马厩，牵了马神不知鬼不觉的自客栈后门离开。

　　另一边，眼见着仙道离开之后，越野负气调转马头，走向相反的方向。马跑了一阵之后，天色渐晚，前面正好有一处小村落，越野便找了一户农家，给了户主一些碎银子，在他家的偏房住了下来。
　　跟这家农户一起吃过晚饭，又闲聊了一阵家常，越野便回了自己的房间睡觉。只是天气渐渐炎热，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情，越野越想越是生气，越生气就越睡不着，辗转到半夜，终于从床上爬起来，站到偏房后面堆柴火的小院里生闷气。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听见一阵衣袂带风之声，一惊之下抬头，白影闪过，来人已站到他面前。
　　盛夏晴朗夜空，虽然时值月末，没有月亮，漫天繁星的星光也足以让越野看清来人，他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清绝人影，张了半天口，终于挤出了几个字：“流……流川……殿下……”
　　流川安静的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等着他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越野深吸了一口气，总算是正常开了口：“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流川微蹙了蹙眉，他紧赶慢赶，在郅州城门关闭之前出了城，一路找过来，方圆几十里，只有这一个村子，他将马拴在村口，一家一家找过来，也算是运气不错，越野出来透气，正巧让他看见。但这样的话，解释起来太麻烦，他自然不会说，停顿了片刻，他缓缓问道：“仙道出了什么事？”
　　越野一惊，呐呐说道：“你……你找我就是为了问这个？”
　　流川一双星眸看着他，清冷说道：“你难道不是本来就想告诉我吗？”
　　越野默然下来，半晌之后，问道：“你是背着仙道过来找我的么？”
　　流川点头，越野下了决心似的说道：“既如此，我也不怕仙道跟我翻脸，告诉你也无妨……”他略想了想，问道，“殿下，你知道我们陵南岛规的，对不对？”
　　流川再点了点头，越野知道他性子冷淡，也不等着他说话，接着说道：“那为何仙道还能如此倾力助殿下复国，殿下不觉得奇怪吗？”
　　流川心中微微动了动：“你究竟想说什么？”
　　越野直视着他的眼睛，咬牙开口道：“殿下这么聪明，想必已经猜到了，仙道他为了帮你，执意脱离了陵南岛，受了九绝鞭刑，若不是师父手下留情，他全身的武功就废了……”
　　“九绝鞭刑”四个字，轰然一声在流川耳边炸开，他心中一痛，沉默中，却听见越野继续说道，“你知道仙道的文韬武功，在我们这一辈弟子中几乎已无人能及，师父已将他视为下一任岛主的不二人选，他为了你，就这么决绝的离了岛，你知道他当时说什么吗？他说对你有承诺，你若有事，远在天涯也要助你，他说与其让师父开恩留有后患，不如当时断了干净，无拘无束的全力助你！你知道他当时承受的鞭刑有多痛苦吗？他连站都站不起来，让我背着去了相田家的船上……”
　　越野一旦开了口，一直想说却被仙道拦下来的话便滔滔不绝的脱口而出：“你知道承受着鞭刑的后果吗？赤蚺鞭在他身上种下了热毒，每一年都夏至鞭伤都会开裂，就如同重新承受一次鞭刑一样，这就是我为什么过来找他的原因，他听说你出事，不顾背上的伤急急忙忙赶来救你，而你却对他说他来不来都一样，你知道他多难过吗？但就算这样，他还是宁可自己受着也不肯告诉你，……你知道为什么我们会分开走吗？那是因为他怕我告诉你实情，是他赶我走的！”
　　越野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激烈，待到他说完最后一句话，整个院子突然间便沉寂下来，过了好一阵，流川非常轻声的说了一句：“谢谢你！”
　　他说完之后转身要走，越野心念一动，喊住了他：“流川殿下！”
　　流川停下步子回头看他，越野诚恳说道：“殿下深夜独自过来找我，想来应该是很关心仙道的……”
　　流川眼睛微微动了动，没有回应，越野接着说道：“若是殿下关心仙道，便让他知道，他会很开心的！”
　　流川静静的看他一眼，停了片刻，转身展开轻功去了。
　　越野抬头望着已经渐渐开始变亮的天空，长长的吁出一口气，脸上终于缓缓浮现出一个笑容：“仙道，看来，你并没有看错人呢……”

　　天蒙蒙亮，郅州城门初开，一人一骑自城外飞驰而过，将守城的军士吓了一跳，待想要将人拦下来，马却早已跑得远了。如今并非战时，那守城的军士也只是低声咒骂了一声，转头便将此事搁置一边了。
　　仙道这一夜几乎没有合眼，越野不在身边，他自己换药换得极为艰难，好不容易将伤口用纱布缠上，已然过了大半夜的时间。伤口疼痛之余，心中郁结，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勉强趴在床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正朦朦胧胧间，忽然听见窗户一声响动，仙道睡得本来就轻，窗户一响，他立刻从床上坐了起来，却看见流川正从窗口跃了进来。
　　他讶然喊了一声“枫”，从床上下来，流川亦正好走到他床边，仙道还未及问他，却先看见他白衣染尘神色之间略带着疲惫，显然是一夜未睡的样子，一惊之下，心中隐隐觉出有事发生，看着流川试探着问道：“枫，你去哪儿了？”
　　流川迎着他的目光，静静开口：“仙道，脱衣服。”
　　仙道脸色微微一变：“枫，你……”
　　流川干脆的打断他想说的话：“是你自己脱，还是我帮你脱？”
　　仙道此时已猜到流川晚上去了哪里，勉强笑了笑：“枫，你别听越野胡说，我……”
　　流川不待他解释完，泉玺剑“当”的一声出鞘，一剑挑开了仙道上衣的衣襟，仙道见他神色，知道今日再瞒不过，苦笑着缓缓褪下了上衣。
　　裸露出来的双肩宽厚紧致，浅麦色肌肤线条优美，衣服渐渐褪至肩下，凌乱缠着的纱布露出来，整个胸腹全部被裹住，看不见里面的状况。
　　此时仙道面对着流川，深邃眸中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情感，两人静静的相对片刻，流川往前走了两步，绕到仙道身后，仙道未及转身，一道剑光划过，他只觉绑在身上的纱布一松，层层纱布便一圈一圈的掉落下来。
　　仙道深吸一口气，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全身紧绷，闭上了眼睛。
　　满背纵横交错的血色鞭痕就这样狰狞的呈现在流川眼前，他的心突然间拧紧，然后一阵尖锐的疼痛自心尖传过来，过了好一阵，流川勉强抑制住身体的颤抖，抬手，极轻极轻的抚上了仙道的背。
　　冰凉而柔滑的指尖在碰触到仙道的那一瞬间，仙道身体微微一颤，然后整只手掌温柔的抚上来，这是两人重见之后流川第一次主动碰触仙道，仙道细细的感受着这依稀熟悉的温柔触感，说不清自己究竟是喜悦还是酸楚。
　　过了好一阵，仙道轻柔的握住流川放在他背上的手，缓缓转过身，一双深邃眼眸对上流川的眼睛，神色认真，声音低沉温柔：“枫，我不告诉你这件事，是因为这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你因此而负疚，也不愿你对我觉得亏欠……”
　　流川和他对视片刻，终于开口：“是因为小时候的承诺吗？”
　　仙道摇头：“不是呢！”看到流川疑惑的眼神，仙道微笑着说道，“知道你消息的那一刻，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立刻去找你，那个时候，我没有想过曾经的承诺，只是遵从自己内心的决定而已！”
　　仙道的话平常得如同决定在哪里吃饭一般，流川眨了眨眼，尽力将眼底酸涩的感觉缓和下去，微仰了头，清俊的容颜上表情温柔：“仙道，”他说，“坐下来。”
　　仙道一怔，流川拉着他坐到床边，轻声说道：“以后你的伤，由我来上药包扎……”
　　夏日初晨的阳光自流川方才打开的窗户透进来，房间明亮而静谧，空气中弥散着暖洋洋的味道，仙道乖乖的坐在床边，看着流川忙前忙后的身影，唇边徐徐展开一个真正恬然的微笑——
　　纵使前路漫漫，凶吉未卜，那又怎样呢？他会一直陪在他身边，走下去，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