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骸纲）给我一个理由忘记》雪的耳语

5、莫名的感情

　　想到这里，纲吉的胸口好像麻痹了一样，泪腺完全失去了控制。即使用双手捂住了面孔，也无法阻止住泪水的流下。为什么没能注意骸的感觉呢？明明骸是那么孤僻的孩子，明明自己不过和他相处五年，自己还没有得到他的信任，居然就这么不顾他的感受只想着自己的幸福……自己就是没有意识到呢？心痛和后悔，绝望和难受在脑袋里搅和成一团，他只恳切这个孩子能够活下来，哪怕是变成植物人也好，变成残疾人也罢，只要能够活下来。
　　纲吉祈求着，用一辈子的祈求来让骸活下来，这时候他的脑海里面掠过了老师的身影，虽然快要被不祥的预感所压倒崩溃，但是纲吉还是努力打点起精神双手合十的祈祷着。向老师以及从来未曾相信的神灵祈求着：“请、请不要带走骸。请不要从我身边带走他！拜托了！”
　　之后就是每天忙得头晕目眩的看着骸昏迷的身影和不断祈祷着神灵的开眼。终于在骸住院后的第八周，纲吉向公司提出了辞职申请，因为骸可以离开集中治疗室了。在集中治疗室的时候无法陪床，但是在普通病房就没有关系了。他想要陪在骸的身边，所以没有丝毫的犹豫。在骸遇到事故的最初两周，因为医生表示生命会有危险，所以纲吉几乎都不想活下去了。虽然医生表示不能陪床，但是他还是一直泡在了医院的接待室，度过了一个个不眠的夜晚。因为连饭也吃不好，他转眼之间就瘦了下来，如果不是护士有时候会强行拖走他的话，他几乎就要以医院为家了。
　　和那段时期相比，现在的骸的状态已经如同奇迹一样。不幸中的万幸是他的脑子并没有受到伤害，所以骸不久之后就恢复了意识。当骸再次睁开眼睛呼唤着自己名字的时候，纲吉不顾是当着医生和护士的面，毫无顾忌地跪倒在地当场哭了出来。虽然骸脑内没有损伤，但是外伤却很残酷。全身都是大面积的擦伤和入骨的伤痕，肋骨折断了两根，还有三根有裂痕。这段的肋骨还伤到了肺部，腿部神经也受了伤，很有可能会残废。
　　纲吉听医生说过就算复健恢复正常的可能性也是相当渺茫，骸不过今年才十五岁的年纪，就已经遭到这些残酷的伤痕，纲吉还没有和骸说过，他始终对骸抱有愧疚感，要不是自己和别的女性见面……骸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神啊，我宁可这一切都发生在我身上，也不愿意让这个孩子这么辛苦。
　　他今年才十五岁啊，纲吉无数遍愿意用自己的一切来交换骸的健康，哪怕是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纲吉辞掉工作之后立刻走向了医院，外面非常闷热，阳光刺痛着眼睛。骸是在六月初遇上的事故，如今已经是八月下旬。夏天的酷热已经过了最高峰，按说应该逐渐凉快了下来，但是火辣辣的日光却让人完全感觉不到这种气息。走了不知道多久的纲吉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进入医院之后，因为空调的缘故全身的汗水一下子消失了不少，来到集中治疗室的时候，护士告诉他骸已经转房，他急忙赶向了护士告诉他的病房。
　　骸所在的房间是最里面的个人房间。敲门之后也没有回应，他轻轻打开房门，骸背对着入口躺在病床上。纲吉尽量放轻了脚步缓缓接近了他。满身的绷带至今看着都让人隐隐作痛，即使如此也已经比原先好了太多。看到这里，纲吉的泪水再次落了下来，他慌忙擦了擦眼睛，不敢让骸看见自己这种悲哀的表情。
　　“你在哭什么？”原本以为睡着了的骸睁开眼睛看着这边，因为听到他的说话，纲吉的耳朵整个红了。觉得被他看见自己哭泣很丢脸，纲吉低垂下了脸孔。“能转到普通病房真的太好了。那段时间真的吓死我了。”纲吉一把拉住骸的手道：“你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怎么可能会死呢？”骸低声喃喃说着了这么一句之后，但是纲吉并没有听见他的话语，而是疑惑地问：“骸，你说了什么？”
　　骸咕噜一下在床上转过身来，看着纲吉满脸的大汗，继续低沉地开口说道：“外面很热吗？”“嗯，很热。非常闷热。但是这里有空调就凉快多了。”“你头上都是汗水。” 骸伸过手来握住了纲吉的手指，纲吉因为骸的这个动作而浑身僵硬了，骸……从来都没有主动握过自己的手，怎么突然就？他有些疑惑和有些欢喜，但是这种感情多半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像是偷到了什么不该拿到的东西，生怕下一秒就变成别人的。
　　“原本想说你换房的时候陪着你，结果还是来晚了一步。我本来已经尽量快赶来了。”纲吉因为骸冰冷的手指而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但还是回答下去，而骸好像对待玩具一样玩弄着纲吉的手指，来回摸索着，从手心到手指，纲吉觉得这种轻柔的抚摸像是什么东西舔舐自己的手掌一般的感觉，虽然浑身有些吓得僵硬起来，但还是没有拒绝骸的这种行为，而骸则是继续用一只手摸着。“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啊？”在两个人沉默许久之后，骸终于转移了话题，问到关键。纲吉强忍住手心里传来奇怪的感觉，温柔地笑了出来，拖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刚出了集中治疗室就想着出院了吗？”纲吉有些伸手想摸摸骸的头，后来又考虑到他的伤口并没有好，只好作罢。
　　“太无聊了。”骸打了个哈欠，眨了几下眼，用奇怪的眼神来凝视着纲吉。“骸要好好休息，才能好起来呢！”纲吉用另一只手紧紧抓着被单道：“还有好几月慢慢休养才能好呢！”“我睡了的话你就会回去吗？”骸突然开口问了这句话，纲吉愣住了，然后眨眨眼道：“我会一直留在这里的，直到你厌烦为止。”“噢……”大概是听到他的回答安心了吧，骸开始安然睡觉，只是手还死死地抓紧着纲吉的手不肯放开，纲吉有些明白骸的心理，应该是小孩子对长辈的依赖性吧，只是他从来没有多想过，骸的心理是不是也是和他一样的感情呢？他只是每天都毫不厌倦的看着骸静静睡着的侧脸。
　　那天骸一直闹着无聊，所以取得医生的许可之后，他用轮椅带着骸在院子里面转了一圈，最后上了屋顶。“真的好热。”大概是一直呆在冷气房中没有实际的感觉吧？在强烈的日光照射下，骸眯缝起了眼睛。“再靠近边上一点。”将轮椅推到了楼边后，骸弯曲着身体从金属护栏的缝隙中向下望去。可是坐在轮椅上这个动作非常困难，骸握紧了眼前的护栏，借劲站了起来。他颤悠悠的站在金属栏杆前面，冲着表情吃惊的纲吉笑了一下：“虽然现在体力有些虚弱，但至少我还站的起来。”
　　“如果从这里掉下去的话，就可以彻底死掉了吧？”骸看着纲吉喃喃地开口说了这句话，纲吉听着不由脸色大变道：“不要！骸你不要想不开啊，你还年轻……”纲吉支支吾吾地努力说着劝解的话，因为他实在无法忍受再一次失去骸，以任何方式。本来就不善口雌的他想要努力表达出来。
　　“呵！”骸却在站在阳光下，半是有趣半是开心地笑了，照耀在他身上的光芒，纲吉有些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在骸笑起来的一瞬间，他和老师的身影重合了，让他忍不住喃喃开口道：“老师……”
　　却因为这个开口，骸的脸色彻底大变，之后立马膝盖一软，纲吉见此慌忙忘了刚刚的事情，跑过去搀扶住他，让他送回了轮椅。“你、你没事吧？”纲吉慌忙地问道，骸则是有些生气地说道：“这你管不着！”纲吉听此又有些心里发凉，骸又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瞬间脸色就变了。
　　“谁让你过来的！”骸继续斥骂着，似乎想要把纲吉赶到一边，纲吉则是急忙一把抱紧他，不断开口说着：“求求你，你让我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就是别死好不好，就当我求求你了！”纲吉的语气让骸不由动摇了一下。
　　从眼前男子传来的，是自己从未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心。
　　无法离开，也不想放手。
　　再也不想与你分开。
　　这时候，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风，“啊，好凉快。”在强风的吹拂下，骸闭上了眼睛。被绷带包裹着的脸孔渗出了汗水。纲吉用手绢轻轻替他擦汗，结果却突然被骸抓住了手腕，纲吉只觉得手腕一热，他抬头看骸，骸看着他开口道：“我有事想要拜托你。”从接触的部分传来的热量让纲吉胸口一阵骚动，依旧是不知名的感觉。“怎么了？”纲吉努力放下心中奇怪的想法，“你能帮我问一下主治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完全恢复呢？”“啊，嗯。”因为心里有些混合的想法交杂在一起，纲吉的面孔一片通红。骸则是直直地看着他，似乎看穿了他内心所想，问他道：“你脸红什么啊？”纲吉再次全身上下都被热腾腾的蒸汽笼罩了，之后两个人在阴影里面茫然坐一会儿，后来实在是太热，所以决定撤退回到凉快的病房。在推着轮椅返回病房的时候，纲吉心想着想要快点恢复至少是积极的表现，表明他想要好好治疗。
　　只是，依旧是暧昧不明的味道充斥着他们周围，纲吉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有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