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如果这就是永远 ...
-
“你哪里不舒服吗？”纲吉伸出手触碰了下骸的皮肤，似乎感觉到他的体温不正常的发烫。只是他提问之后也没有得到骸的回答，骸反而好像赌气一样更加蜷缩起了身体。虽然只是两周没见面，纲吉发现骸的双颊却深深凹陷了下去，仿佛饥饿了许久的难民。之后战战兢兢靠近了他，蹲下身体观察着他的面孔：“要是不舒服的话就去医院吧。”他有些担心地问着。只是骸的嘴角还是顽固地紧绷着，拒绝回答纲吉的要求。因为对骸这张皱眉头的苍白不已的脸孔感到了不安，纲吉迟疑的伸出了手。就在他的指尖刚碰到骸头发的瞬间，骸的身体就好像触电般抖动了一下：“不要碰我！”伴随着怒吼声的，是骸如同受伤的野猫一样警戒心十足的眼神。听到骸的咆哮，纲吉慌忙收回了手指。刚才明明是骸抓着他不放，但是才不过几分钟，他的言行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似乎骸每次和自己相处都是这个样子。上一秒似乎和你如胶似漆，下秒就直接冷若冰霜。
“如果你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对了，我请人来照顾你好了。那样的话……”纲吉无奈地叹口气，骸什么时候才能够真正长大呢？
“你要是敢让别人来，我就立刻死在这里给你看！” 骸躲在被子里，大发脾气道。他的语气听起来不象是开玩笑，纲吉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骸即使已经长大成熟，在自己面前怎么还是个小孩子似的。不过纲吉自然不能就这么扔下生病的人不管，但看样子又无法把他带去医院。所以只好无计可施的坐在了旁边。看着他躲在被子里，虽然始终闭着眼睛，但是看起来也没有睡着。偶尔的时候还会睁开眼睛，似乎在偷偷打量着纲吉，等着纲吉的视线转移过去后悔闭上眼睛装睡。时间一份一秒的过去，纲吉只觉得如坐针毡。他既不知道开口说什么也不能带骸去医院，最后只能无奈的来回看着手表和因为骸蜷曲成一团的被子。
“你走吧！” 在经过了近三十分钟的沉默之后，骸突然开口了：“你给我走吧！”纲吉低头看着骸，明明生病了还不肯好好休息，非得要和自己闹脾气。到底三年前是谁被谁强了，搞得像是自己对不住他一样。
“你能保证我走了之后就好好去医院吗？”纲吉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不跟任性至极的骸来气。
“那是我的自由吧？你管的太多了。”骸在被窝里闷声讲着。
只是就这样放下他回去的话，他看起来也不会听话，纲吉没有听从他的话语，而是继续考虑着：“还是继续去医院好吗……”
“你烦死人了！”似乎有些不耐的骸口气开始变得粗鲁，但是声音却相当嘶哑：“为什么非要去什么医院？我才不在乎自己会怎么样？而且就算我死了和你也没有关系吧？” 骸带着一脸不在乎的表情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下去，“反正我们原本就没有血缘关系。”纲吉一时无话可说，只是他没有想到骸反倒和自己的隔阂有那么大。“或者说你害怕被雪名责怪吗？” 骸的语气里有些莫名地温怒，纲吉只是不明白到底他在生气着什么。
“我只是在担心你。”他对骸这种标准心口不一的行为早就决定无视了。
“你骗人！”骸嗤笑了一声，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就迅速地否定。
“你明明是你三年前抛弃了我，明明是你不要我的！我要在哪里干什么事情，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吧？就算我饿死在街头也不关你的事情！”骸躲在被子里，越说越气道。
“拜托你不要这么耍赖好不好？”纲吉只觉得头快变成两个大了。
“是你擅自把我捡了回来，又擅自要把我扔出去！你现在又想重新把我捡回去吗？”骸似乎对三年前纲吉离开自己的事情很愤怒，愤懑不平地说着。
“我不是那个……” 纲吉的话没能说到最后，他问自己，真的能够彻底否定骸的话吗？是的……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来没有征询过骸的意思。就这么擅自收养了他，又擅自逃离了他，虽然骸的话听起来有点难听，但他说得并没有错。因为对方的话语而感觉到了自己的动摇后，纲吉慌忙让自己重新打点起精神来。告诉自己，这并不是自己的错误。事情之所以会变成这样，主要还是因为骸曾经对自己做出那种事情。如果没有那件事情的发生，其实或许一辈子都可以和骸生活在一起吧。
“事实上你从头到尾都是个冷酷无情的人吧。” 骸似乎是在痛苦的喘息着，但是挤出来的每句话都毫不留情地刺在了纲吉的心底深处。
“你喜欢的是只是抚养小孩这件事情，但是对于我本人却没有兴趣吧？我在想什么，我在做什么，其实对你来说都是无关紧要吧？所以你根本也不打算去了解。可是我并不是吃了睡睡了吃就没有烦恼的动物。我是人类，我有感情，我有心！”纲吉只觉得听着他的话语，从头到尾都在发烫。是的，骸尖锐地指出了自己的不轨之心。
“每一次你看我的时候，也都是透过我在看什么人吧。其实，我不过只是你在乎那个人的替身吧。” 骸一边说着，一边蜷缩起来的身体在被子里细微的颤抖着。实在看不下去的纲吉抚摸着那个蜷缩的脊背：“所以我的任性在你看来只是小孩子耍脾气，你一再地容忍我，不过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吧！”“对不起，对不起……” 在重复着道歉的期间，纲吉开始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在为什么而道歉。是因为自己从来没有认真地爱过骸吗？是因为把他仅仅当成了不用思考的宠物对待吗？
纲吉听着骸对自己的控诉，只觉得心里越发痛苦和后悔。原来……自己和这个孩子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一直都没有看清楚骸的内心吗？过去的自己到底都在看些什么呢？只顾着搜寻老师的影子，但发觉并不相似后就大失所望，然后就逼迫自己从他的身上找寻什么共同点来寻找心理安慰。纲吉凝视着哭泣的骸，回顾着自己的内心。原来在骸看来……自己是这个样子吗？他用左手轻抚着骸的脑袋。吃惊的发现他的头发比看起来要柔软的多。而现在的他只能一再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仿佛这三个字就可以掩盖一切，只是纲吉想得太美好，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岌岌可危。
“为什么会这么不舒服？是着凉了吗？”为了转移话题，纲吉再次伸手摸着骸的额头，这一次骸并没有拒绝他的触碰。只是对方依旧如同个三岁的小孩子一样摆了摆脑袋：“我不知道。”
“没有什么印象吗？”纲吉让他努力回忆起：“这两周你吃了什么啊？”
“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睡在这里而已。什么也没有做……”骸的话却让纲吉吓了一跳。
“你有吃饭吗？难道雪名离开的这两周你一点东西都没吃吗？”纲吉无奈地想着：“连工作都去了吗？”
“我公司请假了。” 骸躲在被子里，一只手紧紧抓住纲吉的袖子道：“我开始也有吃饭的，只是后来……后来你一直都没有来。”毫不犹豫刺进纲吉软肋的骸只用简单的一句话就让他直接溃不成军。想了想总不能让骸饿死在这里吧，纲吉决定起身找点什么吃的，就在他试图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他意图的骸立克有所抵抗。
“你、你要去什么地方？”骸死死地拽住他的衣袖不肯让他离开。
“我只是去找一点能吃的东西。”纲吉他耐心地解释着，即使这个样子，骸抓着他的手指也不肯松开。
“不要！不要走！”骸又开始大发脾气。
“我只是去厨房看一下！”纲吉急忙解释着。
好不容易用了点气力才挣脱了骸的手指之后，感觉到骸的脸孔立刻因为绝望而扭曲。纲吉几乎是一步三回头的返回了厨房。冰箱里面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腐烂，完全不能吃。无可奈何之下他只好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既然他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那么一开始还是为他做些容易消化的东西比较好。所以纲吉买了速食粥，布丁，鸡蛋和一点蔬菜。返回公寓之后，他把鸡蛋和蔬菜加了一点到煮好的粥里面。纲吉将粥和茶水放在托盘上端回了自己的房间。听到开门声后，骸抬起了面孔，似乎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愤怒中。
“先喝一点粥吧。”纲吉柔声说道，可惜即使把托盘放在了他旁边，骸还是别说吃了，连看都没看一眼。
“不吃的话怎么可能打得起精神？”经过了纲吉好几分钟的苦口婆心后，骸好不容易才把脸孔转过了这边。纲吉舀了一勺粥，轻轻吹了几口确认温度适宜之后送到了骸紧闭的嘴唇边。骸盯着他看了一阵，最后终于缓缓张开了口。看到他有了吃饭的意思，纲吉终于松了口气。在重复着同样动作的过程中，他却感到了莫名的安心。吃了小半碗粥之后，骸再次闭上了嘴。因为觉得一开始不要勉强他吃太多比较好，所以纲吉把碗放回托盘站了起来，但是骸马上抓住了他的腿。
“我只是去洗下碗。”虽然这么说了，但是骸还是半点也没听进去的样子，死死地抓住自己的衣服，就像是个要不到糖而大发脾气的孩子。
“很快就会洗好的。”又是一阵耐心劝阻之后，骸的手指才慢慢松开了。纲吉看着骸这个样子，长叹一口气，去厨房收拾了一下东西，然后自己也吃了一些之后就返回了房间。之后听到楼上房间里似乎骸搞出来很大的动静，他因为担心急忙跑了回去，只是刚把手搭到门把手上，里面就传出了骸“不要进来！”的怒吼。虽然受到警告，纲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开了门。骸因为无力而倒在在地板上不断吼叫着：“滚！”似乎是不想让自己看到他那么无力的样子。
“至少睡到床上去吧。你一个人上不去的话我帮你。”纲吉只觉得骸这个样子还真是太过于小孩子脾气。
“少管我的事情！像以前那样无视我不就好了？快点走啊！”骸一脸你快点走，我不想见到你的表情。
“就是因为不能不管你，所以我才在这里啊。”纲吉注意到似乎因为许久没有通风，空气都有一股污浊的味道，想到这里他急忙打开了窗户，好不容易才驱赶出去了房间里混浊的空气，同时又用清洁的床单换下了原本已经有点发霉味道的床单。看着仍然在地上大发脾气的骸，连忙抓住了他的手腕，半抱半拉的把他送上了床铺。最后为他盖上薄被，骸闭上眼睛就好像闹别扭的小朋友一样不理不睬。纲吉坐到床边，决定一直守候到他入睡。在关掉了灯光的昏暗房间内，他想起了很多过去的事情。
如果这一刻能够变成永远，那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如果这就是永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