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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第六十二章 腹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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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外,玉无垢正推着萧誉风走来,得知心上人倪云裳还活着,玉无垢十分高兴,答应萧誉风过段日子离开这里,他想去找倪云裳,而萧誉风一改往日的行事作风,让他写信给稽州西木堂的杨家父子,让他们前往这里,杨青一定想不到他会重用杨家父子,因为长久以来他一直不看重杨禄,会想到杨禄完全是形势所逼。
两人刚进院子便看到正在说笑的两人,披着狐裘的女子笑靥如花,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温颜如玉,满眼的温柔,怎么看都是一幅幸福恩爱的画面,玉无垢低声笑了一下,“他们看起来很般配!”萧誉风眸子一沉,似笑非笑,“是吗?”似乎感受到他的冷淡,玉无垢望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玉美人,你们来了!”凌云心朝他们笑着走来,慕容风澈看到两人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凤玉的事情。
“是啊,叶大娘让我们过来,说是中午聚在一起吃饭。”玉无垢淡笑道,那边慕容风澈微笑点头,算是问好,玉无垢看了他一眼,拱手歉道:“慕容兄,当年之事是无垢误会了,之后项城外的茅草屋一走了之,让慕容兄留下心悸之症,无垢心中有愧……”他本就天性悲悯,说起这些不免也颇多自责。
“原来,当初是你救了我。”慕容风澈这才想起当初前往阴山参加盛会,素雪曾提过一名男子救过他,可听到他们是圣教的人立即弃之不顾,想来那人就是玉无垢!可这当中的恩怨纠葛又如何说清楚?他释然一笑,道:“玉大夫不必自责,那些已成过眼云烟,我不会放在心上。”
“多谢海涵。”玉无垢这才放下心来,叮嘱道:“若慕容兄在此住上一段时日,我愿医好你的心悸之症。”闻言凌云心一喜,“玉美人,真的可以治好吗?”玉无垢连连点头,“那就有劳玉大夫了!”慕容风澈轻声言谢,四人一起进屋。
屋里,枣枣已经醒来,正坐在床上哭,凌云心连忙过去哄他,片刻后,屋外传来一阵呼喊声,村里的那些人都过来了,朴实憨厚的毛大叔,机灵的范小二,木讷沉静的张辽等等,瞬间,院里都聚满了人,一个个提着鸡鸭鹅,有的还抱着一篮鸡蛋,慕容风澈看到那一幕微微一怔,萧誉风轻声哼了一声,玉无垢率先迈出屋外,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走了一部分人,只剩下毛大叔,范小二,张辽,三人杀鸡宰鹅,准备饭菜,那边叶大娘姗姗来迟,提着一篮子的青菜走进厨房,坐在屋内的人远远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午饭很丰盛,清蒸土鸡,香芋焖鹅,清炒鱼干,还有几道青菜,饭菜刚上桌,凌云心便抱着枣枣出来,她已经换下之前的衣服,穿着碎花袄子和裙子,那样子看起来有些娇憨,慕容风澈看了不禁莞尔,她不以为意,盯着桌上的饭菜吞了吞口水。
“好香啊——”一看到美食,她眼里的眸光闪闪,那馋猫样惹笑了众人,只听范小二哈哈一笑,“又来了,云丫头就是这样!”毛大叔颔首赞同,张辽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可他脸上的刀疤赫然引起众人的注意,萧誉风目光一瞥,心下了然却没明说。
那一顿吃得很开心,慕容风澈和萧誉风时不时望向张辽,一个笑得温和,温柔浅笑里看不出任何有异;一个偶尔冷笑,那笑意令人时不时地心寒。
饭后,毛大叔心满意足地说起这些年的生活,编织的草筐远销帝都,偶尔也编些小玩意到那里买,价钱比乡里好挣多了。范小二连忙打哈哈,说跟他一起出去买卖,叶大娘怕枣枣听了会说起爹娘的事情,连忙抱枣枣走到一旁。张辽始终没有说话,不知是胆怯还是本就木讷无话。
“云丫头,今天是我们上这里吃饭,以后还有庆习……”他说了一堆名字,慕容风澈淡淡一瞥,明明是风轻云淡的模样,可她就是觉得忐忑,连忙道:“毛大叔,你让他们不必来这里了,以后我每家过去坐坐。”话完,饭桌下的手已被某人握住,那优雅的微笑微微扬起,“大叔,她最近太累了,需要休息。”
那几人都听说慕容风澈是她的未婚夫,随即打趣道:“慕容公子,说说你跟云丫头相遇的事情吧。”话音刚落,一群人都凑了过来,萧誉风却歉声一笑,“我想出去看看,你们聊吧。” 本想听听八卦的玉无垢无奈,只能推他走了出去。
慕容风澈望着众人一脸好奇,轻轻笑了一声,“其实我们从小就认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于是就走到一起了。”
“原来是小时候就认识啊。”范小二哈哈一笑,毛大叔也笑着不说话,这时张辽起身,朝凌云心歉声道:“云丫头,希望你多住几天,我田里还种着一些菜,我回去看看。”
“好,张大哥慢走。”凌云心目送他离开,屋里又继续热闹了起来,毛大叔说起一些家长里短,范小二跟着附和,半个时辰两人就走了。
“心儿,那个张辽是什么来历?”慕容风澈开门见山道,凌云心轻声一叹,“他曾当过杀手,可当年他是被迫无奈才去杀人!”慕容风澈神情一冷,“你可知道他杀的是谁吗?”那人杀的是诸葛世家的人——鼎鼎有名的诸葛烈,当年全武林都在搜寻此人,想不到这人就隐居在这里,若是被外界知晓,整个世外桃源都会成为众矢之的。
他知道了,身为日蜃楼的萧誉风怎会不知晓,要知道日蜃楼对于武林的一切可是了若指掌!
“澈,他已经改邪归正了,而且听说当年是诸葛烈害死他娘在先!”
“心儿,有些事情不能单凭对错来衡量……”他轻叹一声,凌云心连忙挽住他的手,笑眯眯道:“你放心,张大哥不会随处四处走的,没有人发现他的身份,而且不会有人发现这里。”面对她的撒娇,他无力一叹,“但愿如此。”
随后的半个月里,玉无垢时常为慕容风澈诊脉,开了一些药方让他调理身体,还教云心为他按摩一些穴位,慕容风澈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心悸也渐渐少了,一切似乎都在好转。
同时,萧誉风腿上的夹板拆除,因为深谙医理,再加上玉无垢的妙手回春,他开始离开木轮椅,拄着拐杖走路,偶尔瞥见凌云心和慕容风澈说说笑笑,他立即掉头走到一边,兴许是锻炼过度,这半月下来消瘦不少。
转眼已是年底,眼看要过年了,村里的那些人准备采办年货,毛大叔依照吩咐进城采办,凌云心趁机拉慕容风澈一起外出,恰好萧誉风也要外出,一群人一起进城。
当他们走到镇上,看到那满街缟素突然愣住了,只见一间间店铺都半开着门,街上穿着丧服的人很多,这情形令人忍不住惶恐,凌云心率先说了一句,“是当今皇上驾崩了还是……”说着忍不住看了一眼慕容风澈,他神色微怔,显然也不知道一切。
“这位兄弟,为何今日满街缟素?”萧誉风问起一名路人,那人神色悲戚,叹道:“你们有所不知,今日帝都有一名书生要被斩首了,那名书生叫澹台明,他可为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因为得罪了殷相……唉……”现今的帝都可谓是殷家的天下,皇帝无心朝政,整日迷信鬼神之说,这促使殷后的哥哥殷相一方独大,已经没有可以与之抗衡的臣子。
“又是殷相!”凌云心愤然道,“这人恶贯满盈为何能活到至今?”
“姑娘有所不知,那人背后有殷后,太子更是殷后所出,扶持的可是未来的天子,这样的人怎会说倒就倒呢?”
“可是帝都里不是有七王爷皇甫奕……”那人一身正气,怎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姑娘有所不知,澹台明就是因为七王爷才上断头台,好像听说是一首诗引起的!”
凌云心这才想起上次周不二前来求助是因为皇甫奕入狱,这次是澹台明砍头,显而易见,那名书生替他承担一切罪责,她望向一旁的慕容风澈,只见他若有所思,一双浅淡的蓝眸里已是凛冽如冰,如果他身在帝都,以他的才华应该可以力挽狂澜,只是……
“上天不公,竟然看妖孽横行,好人枉死……”
“是啊,那名书生死得好冤……”
“他若死了,这朝中还有什么正气可言,殷相的眼线到处都是,只怕这国将不国了……”
“夷州战乱,平淮王战败,要是赫连一族的人打过来,这天下真是要乱了!”
人们议论纷纷,皆是人心惶惶,仿佛国难当前,凌云心望着他们突然想到,要是天下大乱,所有的人们都会流离失所,到时候世外桃源的人们能幸免吗?这样想着,她几乎没有兴致逛街,牢牢牵住慕容风澈,转首望了他一眼,只见他望着那些人,眼里一片悲悯,仿佛间似乎察觉到什么,她的另外一只手也抓紧他,怎么也舍不得放开。
毛大叔去采办年货,萧誉风因为要事先离开,两人走在街上沉默许久。
她勉强笑了一下,问道:“如果澈身在帝都的话,很多情形是不是不一样了?”
慕容风澈认真端倪着她,询道:“心儿希望我去那里吗?”他已经收到云明朗的消息,殷后正四处寻找他,他的身份很快就会暴露,在此之前他必须确定一个答案。
她看了他很久,温润的眉目,浅淡的蓝眸,怎么看都是温柔如春风的男子,那个地方似乎不适合他,可偏偏是他将圣教发扬光大,这样的人明明很有才华,如果跟她逍遥山野是不是太浪费了?
“如果澈想去的话,我不会反对。”等了许久,她终于道出一句,可这并不是他期望的答案,“为何不说陪我一起去呢?”他疑惑,她突然不说话,难得的沉默。
“心儿……”他又唤了一声,她迅速抬头,勉强笑道:“嫁入皇家的人应该出身名门望族吧?”凌家先祖虽是皇室中人,可早已跟皇族脱离关系,现在她只是一介平民,如何嫁给将来身为皇子的他呢?那一瞬间,她看到了两人的距离,他可能是皇族贵胃,可她只是一个平名女子,这样的爱情会走得很艰辛,她向来都是偷懒的人,只喜欢纯粹简单的东西,并不喜欢深宫里的爱情!
“心儿,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他忽然抱紧她,比起万里江山,他更害怕面对没有她的寂寞,如果将来没有她相随,空待河山有何意义呢?而且以她的性子绝对不会喜欢皇宫,所以就当他方才只是说笑吧!
听到这话她突然感动莫名,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放弃高贵的身份,长久以来的抱负,只求与你相伴一生,逍遥于山水间,这样的人如何让人不动容呢?
她望着满街缟素,只觉得这样的幸福似乎太奢侈了,将来若是国破山河,一切都是如花水月吧?她虽然儿女情长可还是明白大义所在,她慕容叔叔以前就经常说过,人生的三大遗憾,其中之一便是无法报效国家,她虽然一副小女儿心思,可还是记得他的教导。
“我们这样是不是太自私了?”她低低道,慕容风澈没有说话,反而将她搂得更紧。
云栖客栈里,偏僻的客房里,茶香袅袅,两名黑衣人面对面坐着。
萧誉风冷冷看着眼前之人,那人面容与他有六七分的相似,只是眉骨上有一道伤疤,头发半白,赫然是他的父亲萧远。
当年萧远跳下断月崖并没有死,被萧誉风发现后,易容成下属游走于帝都和日蜃楼之间,前段时日萧誉风正是因为担忧此人才会疏忽杨青的变化,导致后来发生的一切。想不到的是,此人竟然安然无恙,想来杨青并没有发现他的存在,这是当年萧远亲口要求的,不要告诉任何人他还活着。
“你来做什么?”萧誉风冷冷一笑,因为当年被废掉武功,父子俩始终有隔阂。
“风儿,我是来帮你的。”萧远叹了一声,“想不到晚了一步,让杨青那小子谋去教主之位!风儿,我早就告诉你,这世界没有什么可以相信的……”
“好了,说明你的来意。”萧誉风毫不留情地打断他的话,萧远低声笑了一下,“我来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帝都里正流传着一个传言,异星隐,帝星现……”听到“异星”两字,萧誉风突然皱紧了眉毛,心中惴惴不安,又听萧远继续道:“现在,当今的圣上正在寻找六皇子,听说那人从小就是个神童,六岁一篇《君臣论》扬名朝野,最重要的是,那人长着一双浅淡的蓝眸……”
萧誉风闻言愕然,萧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道:“异星隐,帝星现,六皇子……”他故意不言明一切,一切显得意味深长,萧誉风狠狠盯着他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识时务者为俊杰,想做强者就要做他人不敢做的事情!”话音刚落,萧誉风拍案而起,头也不回就走出了客栈。
这日,回去的路上,只有毛大叔看着一堆年货一直在说话,其他三人都是一声不吭。
夜里,不知晓外界一切的村民仍然一片欢乐,一群孩子围在一起玩游戏,似乎沉浸即将过年的快乐里,叶大娘抱着枣枣朝凌云心笑道:“云丫头,好久没看到他们这么高兴了。”
凌云心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一旁的慕容风澈一直看着她,见她许久不来搭理自己,转身就回到自己屋里。
夜里,众人散去,叶大娘抱着枣枣回到屋里,凌云心也回到自己屋里休息,起先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结果忍不住困顿还是睡着了。只是睡了一觉又从噩梦中醒来,她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那是怎样的噩梦?
她似乎梦到了彗州,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四周一片阴暗,一个唇红齿白,肌肤胜雪的男子拿着蜡烛走来,明明是他带来了光明,可是他脸上的笑意令人不寒而栗……
她是不是忘记了什么?这连日来的噩梦令她忽然想到了这点,起身穿好衣服便出门,她本来想去找玉无垢,结果看到萧誉风房里还亮着灯便敲门,萧誉风显然还没睡,敲了三下就开门了,她缓步进屋,远处的慕容风澈远远看着这一幕。
屋里,凌云心艰难地开口,“萧誉风,你帮我看看,这里是不是有金针?”她记得当初月孤鸿就是用金针入脑的方法封住了素雪以前的记忆,所以她也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也被封住了某一部分的记忆。
对于她的话,萧誉风只觉得诧异,当下道:“凌云心,你三更半夜来我这里说笑?”她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被金针入穴封住记忆呢?
“萧誉风,我没有开玩笑,你帮我看看。”看她有些焦急,完全不像是说笑的样子,“先解开长发。”凌云心照做,萧誉风伸手按住她的脑门,一处处的穴道摸了过去,摸完整个脑袋顿时恼道:“你果然是在开玩笑!”这脑门里何止金针,一根绣花针都寻不到!
“没有金针吗?”
“是的。”
“那你见过让人忘记某一段记忆的方法吗?”
“以前似乎听说过,但是没有亲见。”
“这么说,想要封住一个人的记忆不止金针入脑,对吗?”
“是。”
“你可以帮我查查,究竟是什么方法吗?”
“好。”
她心事重重地回到屋里,关上房门一转身就看到了坐在屋里的慕容风澈,烛光飘忽,正如他此刻阴晴不定的脸色。
“这么晚,你去哪里了?”他定定望着她,只见她神色似乎有些不安,垂首道:“刚才……刚才上茅厕了!”他的目光闪了闪,轻声一叹,起身走向她,柔声道:“还不舒服吗?”她面色一红,最近葵水来,她时常觉得不舒服,慕容风澈看她每次痛得脸色发白,借口说是要跟玉无垢学医术,然后从医书上找一些药方子让风随雪去买,吃了几次果然好多了。
他这么贴心,反而让她不好意思,低头道:“我以后会注意休息。”
“时间不早了,今夜我就睡在这里。”
“什么?”
“心儿不喜欢多个人暖和点吗?”
“……”
这夜,两人一起躺在床上,鉴于葵水期间,慕容风澈没什么动静,只是他的手紧紧抓着她不放,这样紧张的气氛害她一时也睡不着。
“心儿,嫁给我吧。”他突然靠近她,低低一笑,“我希望每晚睡前都看到心儿。”
那温热的气息撩拨着人的心弦,低沉温柔的声音让人毫无防备,她轻轻应了一声,慕容风澈顿时笑得欢快,低头吻她,一路吻到脖子,她脸红心跳,想推开他,“没事,我只是吻吻而已。”说着他啃着她的脖子,直到那里红成一片才罢休。
她呲牙说疼,他假装帮她揉着,那温润的眉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那是属于他的印记,任何人都不准觊觎他的女人!
翌日,脖子上红成一片的凌云心成为众人议论的对象,萧誉风瞥到那印记,脸色一沉,那边慕容风澈看到这一幕,依然温柔浅笑,甚至友好地邀请他下棋,那神色平静,举止从容,怎么看都是优雅大度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