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一章 凤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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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那片桃林，一片屋舍散落在山间，风中传来淡淡的药香，一群人率先停在一家药铺前，凌云心率先道：“这里是玉美人的住所！”众人一听都以为是位姑娘家，岂知走进那里却看到一个蓝衫白衣的男子，低着头正为一个六七岁的孩童敷药。
那人听到声响赫然起身，面容清俊，眉目温和，看到凌云心顿时惊呼一声，“云丫头，你回来了！”
凌云心笑了笑，牵着慕容风澈上前，介绍道：“澈，这就是玉美人——玉无颜，他可是当年第一个看出我是女扮男装的人！”慕容风澈微笑问好，玉无颜却是双眉一皱，方才的热情一扫而空，冷声道：“我们见过面，只是慕容公子忘了。”当初他救过慕容风澈一命，得知对方是圣教的人立即离开。
那冷淡的模样带着厌恶，慕容风澈看在眼里正想发问，身后的萧誉风却满怀喜色，推着轮椅上前抓住那人，两人相视的瞬间，同时惊叫出声——
“无垢——”
“誉风——”
难怪他遍寻九州都没有发现无垢的行踪，竟然是隐居在这里！他惊喜莫名，立即道：“无垢，原来你在这里！”
“玉美人就是玉无垢？”凌云心惊呼一声，那人可是医神玉家的传人，听说医术高明可以令人起死回生，可他为何改名为玉无颜？还有五年前他为何突然遣散玉家……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玉无垢苦笑道：“我身为医神的传人，救得了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却无法救活我心爱之人，所以我改名为玉无颜，无颜面对一切……”他哀声一叹，似有无限的哀伤在蔓延，这情形如同凌云心初次遇上他的那回。
梅林里，暗香浮动，低沉缠绵的琴声一遍遍想起，那曲子虽不如《风月》，可曲中哀恸之意令人莫名感伤，她走进梅林看到一名蓝衫白衣的男子正在抚琴，那人皎皎玉颜，有一种女子轻柔的美，天上的明月照着他孤单寂寥的身影，似乎也在悲悯他的哀伤。
“你为什么那么悲伤？”当年的她不禁好奇道，“因为无法言喻的痛苦。”那人告诉她，眉梢里都是哀痛，她看了有些不忍，“逝去的无法挽回，活下来面对一切才对啊！”那人轻轻一笑，道：“姑娘说得简单，可知想要快乐就必须忘记，而忘记如同剔骨挖心，那人已经深深烙进灵魂深处，我如何能忘记呢？”
当时她还是林云，女扮男装瞒不过不少人，可这人一眼就看透她的身份，顿时有些恼道：“你怎知我是女子？”那人不紧不慢，缓声道：“只有善良的女子才会关心他人的悲伤。”须知当时的他住在梅林里一年多，路过的樵夫总是匆匆而过，只有妇女偶尔才会说上几句，大多是同情的话语，所以他得出这点——女人比男人善良，更有一颗慈悲的心。
“有一个地方一定很适合你……”凌云心告诉他世外桃源的居处，“住在那里的人们与世无争，无忧无虑，你去了那里一定会快乐。”
玉无垢不相信世间还有如此安宁祥和的地方，带着无法愈合的心伤前往那里，看到住在这里的村民，那安定祥和的生活令他忍不住做些什么，发觉到这里没有药铺，他便在这里开了一家小药铺，专门为村里那些人医治伤痛。
于是，这五年便这样过来了！
只是想不到五年后，昔日情同手足的兄弟会出现在这里，他一脸疑惑地望向萧誉风，指着那轮椅道：“誉风，你怎会变成如此？”
“说来话长，我们进屋说吧。”
“好。”
玉无垢走到那个孩童面前，柔声叮嘱道：“枣枣，以后跑的时候要小心点，不要磕到膝盖了。”
那六七岁的孩童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知道了，玉哥哥。”
玉无垢怕老，不喜欢那群小孩叫他“叔叔”，于是他们总是叫他“哥哥”。
玉无垢朝枣枣笑了笑，径自推着萧誉风入屋，将其他三人落在外面。
“他对我们似乎都怀有敌意？”慕容风澈得出结论，凌云心叹息一声，“玉无垢以为他心爱之人死于圣教的刺杀，所以对我们冷淡。”可事实是，当初策划这一切的是妖舞殿，而且容嫣不是说过了，他心爱之人——那位倪姑娘还活着，相信萧誉风会告诉他一切。
凌云心上前几步，朝那位小男童笑了笑，“枣枣，姐姐带你出去玩好吗？”
枣枣见眼前之人长得漂亮，连忙答应，于是凌云心抱着他出门，慕容风澈和风随雪笑着随行，绕过几条小路，走到一处小院子，庭前种着几棵梅树，院里一位穿着袄子的大娘正在晒鱼干，凌云心连忙喊道：“叶大娘！”
那人转身看着他们，怔了片刻，这才搓了搓弄鱼干的手，高高兴兴地朝云心走来，“云丫头，你总算回来了！”当年她被丈夫所弃，无家可归，是凌云心帮她在这里建了一座小院子，生活才得以重新开始。当然，凌云心做的不止这些，村里那些人都受了她不少恩惠，没有她就没有今日的世外桃源。
“已经两年没回来了，大娘想我吗？”
“想，何止大娘想你，毛大叔他们前天喝酒还说起你，正盼着你回来呢！”
“那午饭一定要叫上他们，一起吃饭。”
“好。”
两人正说着，枣枣忽然指着那些鱼干道：“大娘，枣枣想吃小鱼干。”
“枣枣，等大娘中午下厨在煮给你吃，好吗？”叶大娘笑道，枣枣连连点头，“到时候我要吃很多只小鱼干。”
“好，大娘会记得多煮一些。”叶大娘笑呵呵道，目光一瞥，这才看到她身后的两名男子，一人锦衣华服，温润如玉，另一人棕色衣裳，面容沉静，连忙询道：“这两人是……”
“这是慕容风澈，这是他的随从风随雪。”凌云心笑吟吟道，叶大娘朝两人笑了笑，随后请他们进屋。
这里不比慕容山庄气派，只是普通人家的小院子，屋里的布置简单而明朗，没有奢华的摆设，一群人围在桌前，枣枣则落地四处玩。
叶大娘说起村子里这些年的变化，凌云心偶尔插上几句，两人说的其乐融融，慕容风澈和风随雪静静听着，没有说话。也许这两人过于安静，叶大娘望向两人，只觉得那锦衣公子看起来相貌不凡，似乎不是一般人物，连忙道：“对了，云丫头，这位公子是你什么人？”
凌云心正想回答，慕容风澈已提前一步道：“我是她的未婚夫。”
叶大娘先是诧异了一下，随即笑了一阵，“之前我还以为玉大夫跟你是一对，想不到这位公子才是你的良人，丫头，你瞒得我们好苦！”当年刚来这里，时常看到凌云心跑去药铺，那里全村上下的人都以为她喜欢玉大夫，暗中开了不少玩笑，直到今日才知道一切只是误会。
慕容风澈闻言，眼神微微一眯，似笑非笑道：“大娘为何认为她跟玉大夫是一对？”她究竟还有多少事情瞒着他，今日一定要问个明白！瞥见他面色不善，凌云心连忙道：“大娘他们误会了，当年我离家出走，后来碰上玉无垢，发现他琴艺不错，天天去他那里听琴声而已。”
“是啊，公子能找到云丫头这样的人真是好福气，她心地好，善良……”叶大娘生怕两人生出什么误会，连忙把凌云心夸了一顿，迅速转移话题。
慕容风澈淡淡一笑，道：“大娘过奖了，她啊……”其实是个麻烦精，离经叛道，总会有惊人之举，若不是他在后面收拾那么多的烂摊子，她岂会被世俗所容！
凌云心听出他的弦外之音，连忙咳嗽一声，示意他不要说下去，这里的人们只知道她叫云容，其他的一概不知。
慕容风澈会意立即止住话题，那边爬在地上的枣枣却哭了出来，叶大娘连忙抱起他，连哄带骗：“枣枣不要哭，大娘等下给你煮好吃的！”他不停地抹眼泪，委屈道：“大娘，我想我娘了，你带我去找她好吗？”这句话惹得叶大娘心口一酸，他的爹娘已经死了，如何带他去找？
“枣枣乖，睡一觉就能看见你娘了。”
“真的吗？”
“是啊，前几天你不是梦到她了吗？”
“嗯，我要睡觉，梦里能看到我娘。”
说完，叶大娘轻声哄了几句，枣枣竟然睡过去了，她将他安置在隔壁屋里，这才走回来。
“大娘，枣枣的爹娘呢？”凌云心问了一句，叶大娘叹息一声，道：“枣枣是个孤儿，当年毛大叔去帝都买货，路上捡到这个孩子，听说他爹娘得罪了朝中的重臣，一家人都被砍头了，枣枣是被府里的丫鬟偷抱出来才躲过一劫！”
听到“朝中重臣”时，慕容风澈目光一寒，冷声道：“那朝中重臣是谁？”叶大娘想了想，连忙道：“听说姓殷，好像叫天什么来着。”
“奸相殷天正。”慕容风澈眼里无风无雪，可语气冰冷跟平时判若两人。
叶大娘正想问他怎么知道，凌云心却挽着她的手亲切道：“大娘，好久没尝到你的手艺了，今天午饭吃什么？”
“哎呀，顾着说话倒忘了，我还要摘些青菜回来炒呢！”
“那大娘赶紧去吧，我看着枣枣。”
“好。”
待叶大娘走了，凌云心连忙拉着慕容风澈走到一旁，但见他冷若冰霜，似乎在隐忍什么，她低声询问：“澈看到了枣枣是不是想起当年的自己？”一语被道破心事，他微微一怔，她紧紧抓着他的手，微笑道：“其实我很想知道澈小时候是什么样子，是不是比现在的枣枣可爱？是不是胖乎乎的，衬着那件白衣就像一团面团？”
“你很想知道吗？”
“是。”
他娓娓道来，她静静倾听。
他母妃是赫连芝华，来自夷州的赫连一族，因为联姻嫁给了当今的圣上。
因为容貌倾城，歌声婉转，还有温婉的性子获得当今皇上的青睐，为此建了一座宫殿，名曰：宸宫。
当时的帝都都在流转这位异族女子的风华绝代，宫廷里羡慕和妒忌的嫔妃不计其数，皇后殷氏便是其中一位，暗中使了不少手段陷害赫连芝华，结果都不了了之，只因为他母妃身边有一位厉害的侍卫——仲尹，那人忠心护主，屡屡让他母妃逃过一劫，化险为夷。
在他母妃怀上他以后，殷后多番算计和陷害，最终都因为仲尹化险为夷，可以说没有仲尹便没有今日的他，那年四月他出世，当今圣上大喜，赐名“皇甫策”，还想破例立他为储君，最后遭到朝臣反对只能作罢，殷后对此事怀恨在心，一直视他们母子为眼中钉。
在圣宠和仲尹的保护下，他平安长大，跟宫里其他皇子似乎没什么差别，可私下里却屡受排挤和责难。因为母妃是赫连族人，有一双湛蓝色的眸子，他的虽然浅淡些却也摆脱不了赫连族人的特征，可宫里那些皇子都是黑白分明的眼睛，唯有他们是例外。
“他的眼睛跟我们不一样，我母后说了，长着蓝眼睛的人是妖精生的！”
“他是妖怪，是妖怪！”
“我们不要跟妖怪在一起！”
一群兄弟姐妹指着他叫囔，当年四岁的他站在那里惶恐至极，想要挣脱他们结果被推倒在地，一身白衣沾得都是尘土，他哇哇大哭，一时吓跑了所有人。
他母妃听到哭声匆匆跑来，一阵温柔的安抚，他很快就停止哭泣，一双天真的眸子绕着她母妃转，“母妃，为什么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因为我们是赫连族人……”他母妃说起英勇善战的赫连族人，那一刻他反而没有自卑，有的只有与生俱来的自信与骄傲。从那以后，深宫里总有一个一尘不染的白衣娃娃，无论他受多少冷眼和讽刺，他脸上从来没有怯懦，只有淡定的从容。
殷后一直视他们为眼中钉，总是趁他父皇外出折磨他母妃，他母妃总是忍气吞声，须知他母妃只是联姻的女子，赫连族人一向野心勃勃，说到底联姻只是幌子，在朝中他们又无外戚支持，除了忍受别无他法。
他每次看到受伤的母妃强颜欢笑，心里难过又不甘心，一直安慰她。
“母妃，等策儿长大了一定保护你！”
“母妃，只要策儿将来扬名朝野一定可以保护你！”
“母妃，策儿今天又背完一篇课文，太傅一直夸奖我呢！”
普通皇子六岁才开始读书，可他四岁就进入尚书房入读，因为想保护母妃的心愿，学得比一般人刻苦，本是玩耍的年纪却要承担繁重的学业，可他并不后悔。六岁那年，殷后怒闯宸宫，当众掌掴他母妃，这一次他无法再忍耐，写了那篇《君臣论》，强调君臣纲常，暗中嘲讽殷后一家权势滔天，违反君臣之礼，此文一出，震惊朝野，当时刚刚崛起的殷家因此遭受痛击，殷后的哥哥殷天正被降职，年仅六皇子皇甫策扬名天下。
等待他的是无上的荣宠，可随之而来的还有杀机，殷后因殷家势落对他痛恨在心，趁他父皇祭天，仲尹随行保护之际，火烧宸宫，那一片火光里，他亲眼目睹母妃被大火活活烧死，后来是慕容致远救了他，辞官后带他来到华州，从此远离帝都的一切。
一朝扬名成为众矢之的，换来他和母妃的生离死别，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场血泪的教训！此后六年里，他学会了隐忍和不动声色，隐藏自己的才华才能幸免一切！
后来他遇上了凌云心，祭台上勇敢拯救他的泥娃娃，悬崖上牢牢抓紧他的丑小孩，置身于生死之间，他突然发现以往追求的那些似乎不重要了，一切似乎都在悄然改变……
故事讲完，两人陷入一阵沉默，他苦笑一声，道：“这故事是不是很苦闷？”皇宫那段日子他几乎都是一个人，没什么玩伴，玩耍什么的更是少之甚少，有点明白事情的时候就开始读书，除了四书五经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苦闷倒也不会，就是有点心酸。”她忽然抱住他，“要是早点碰到澈就好了，那时你就不会孤孤单单一个人，每天都有我陪着，然后我给你讲故事，说笑话，澈就不会寂寞了！”
怀里的温暖瞬间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一抹浅笑微微漾起，他又恢复了以往温和的模样，淡笑道：“有你陪伴此生足矣！”她笑着点头，他突然从怀中拿出一条银链子，只见镂空的云纹里镶着一块玉，赫然是当初她丢给他的那块凤玉，整个连起来跟长命锁有点相似，工艺十分罕见，想必耗费了不少日子才打造好这条链子。
他将那条链子戴上她脖子，郑重叮嘱道：“这块玉是我给心儿的聘礼，意义非同一般，以后不准乱丢了！”她嘻嘻一笑，“非同一般？这是澈的母妃送的吗？”他目光闪了一下，那玉佩关系到天下苍生的命运，他该如实告诉她吗？
“不是母妃难道是你父皇？”她又猜道，他微微颔首，她喜上眉梢，自以为那是慈爱的父亲留给儿子的礼物，要他将来送给自己的心上人，这么想着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放进衣服里，“你放心，我以后不会乱丢了。”那可是见证他们爱情的信物，她以后一定会好好保管，只是想起那锁的形状，连连眨眼笑道：“弄成锁的形状，澈是想将我一辈子锁在身边？”
她如此聪明怎会不懂他的用意！
被看穿心事，他笑着揶揄道：“不止想锁住你，还希望你眼里只看到我。”先是平淮王，现在又有萧誉风和玉无垢，她的烂桃花真是不少啊！
“澈在吃醋吗？”
“没有。”
“真的没有吗？”
“成熟有风度的男人不需要吃醋！”
“……”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凤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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