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华》倾弦影

16、第十五章 心动

　　杨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
　　他亲眼看到，冷墨频繁进出林云的房间，更有人带着染血的衣服走出那里，这说明林云已经中毒，他们的计划已经成功！相信用不了多久，林云一定会被吓跑，教里从此再也没有人敢来这里，教主萧誉风也拿他没办法！
　　虽然他爹杨一笑在信里一再强调，林云与萧誉风关系匪浅，要对林云惟命是从，可他就是忍不住来气。他当了西木堂堂主那么多年的堂主，莫名其妙被降为副堂主，凭什么林云一来就当上堂主，就凭他与萧誉风关系不一般？那这么多年他在这里不是白干了？
　　他心里愤愤不平，可想起此刻林云躺在床上中毒的凄惨模样，忍不住哼起歌来，心里要多痛快有多痛快！
　　这一日，平常怎么都看不惯的花花草草忽然变得那么可爱，那么迷人。
　　他拔了几根野草叼在嘴里，大摇大摆地走到聚义堂，众多弟兄见了他，一拥而上。
　　为首的瘦子阿宵窃喜道：“堂主，听说那个娘娘腔中毒快要死了！”在他们眼里，林云长得长相太过俊俏，气质阴柔，不像一般汉子的粗犷，完全就是个娘娘腔。
　　最爱八卦的阿哲连声附和，有声有色地描绘林云被毒蛇咬到的情景，“只听他一声惨叫，我的妈呀，一条足足有一人高的蝮蛇扑了过来，那张像面粉一样白的小脸瞬间就没了血色，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四周的弟兄哄然大笑，杨禄乐开了花，完全没有注意他们身后那抹白影。
　　一阵掌声响彻整个聚义堂，众人转身，一下子垮了脸，只见那挥扇的白衣公子笑眯眯地站在他们面前，手中那柄扇子轻点阿哲的肩膀，“故事很精彩，你怎么不在茶馆里说书？那可比你留在这里有前途多了！”
　　“堂主说笑了。”阿哲退后三步，准备随时遁走。
　　既然林云无事，那说明他们的计划失败了，这次会是怎样的惩罚？
　　昨日之事犹在眼前，众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杨禄站了出来，一副慷慨就义的模样，“一切都是我做的，与他们无关。”
　　林云脸上笑意流转，“副堂主何出此言，本堂主听糊涂了？”
　　杨禄明显一愣，明明是他放蛇去咬对方，对方怎么不当一回事？
　　“副堂主说的是昨日之事，既然堂主已经惩罚我们了，一切都烟消云散吧！”阿宵讪笑道，暗地里拉了杨禄一把，他立即回过神来，“堂主大人大量，令人佩服！”
　　“副堂主说笑了，昨日之事只是小孩子把戏，本公子怎会跟一群小孩子计较？”
　　“堂主英明！”众人齐声高呼，暗地里不知腹诽林云多少次。
　　林云看在眼里，掩扇轻笑，一场收买人心的戏码拉开了序幕。
　　“今天，我们来玩一场游戏。”
　　杨禄自认鬼灵精，满腹点子，碰上林云才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先前识破酒菜里有泻药，躲过蝮蛇的攻击，今天更是让他大开眼界。
　　林云居然会赌博，跟堂里的兄弟赌，赢了一场又一场，那些兄弟脸都绿了，眼看众人的怨气越来越重，可情势忽然一转，林云开始输，兄弟们赢得脸上都开花了，对林云也很有好感，他气得要命，一直盯着林云，可偏偏看不出对方有做过手脚，亏他是场上老手，居然栽在一个娘娘腔手里，心里那个气啊！在兄弟们一片讨好林云的话语里，他转身就离开聚义堂。
　　这一天，他简直是从天上掉到了地上，暗害林云不成，连往日情同手足的弟兄竟然全部倒戈，都站在林云那一方。
　　他暗骂晦气，狠狠吐了几口唾沫，林间突然传来一声咳嗽，他这才发现眼前是莫言大师住的那片竹林。提起莫言大师，他心有感激，当初若不是大师布下的那个阵法，只怕他和堂里那些弟兄早就投胎去了！
　　想到此处，他连忙往地上踩了两下，上前恭敬道：“夜深了，大师还没休息吗？”
　　莫言背对着他，低头道：“得知施主将有一场浩劫，特来相告。”
　　杨禄唉声叹气，不用明说，他也知道那场浩劫来自何人。
　　“施主不想知道化解的方法吗？”
　　“想啊，可是那人棋高一着……”
　　“非也，非也，贫僧所说的浩劫并非来自人，而是……”那白发轻扬，隐约可见笑意，“贫僧不能多言，施主尽管记住，昨日上山之人乃是你命中福星，跟着他，追随他，可保平安。”
　　“大师，你今天怎么那么多话？”杨禄禁不住疑惑。
　　“贫僧即将离开此地，特来相告，希望施主谨记。”
　　话完，不等杨禄发问，那灰色道袍已经消失在竹林尽头。
　　“昨日上山之人是我的命中福星？”杨禄搔搔脑袋，那上山之人不是指林云？可他明明因林云而降为副堂主，说是福星也太奇怪了！
　　他带着满肚子疑惑回到自己房里，还没关上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半死。
　　只见地上满满的都是蛇，那蠕动的身体，吐动的红信子，全部朝他涌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柄扇子从他眼前闪过，扑来的那些蛇被拦腰截断，吓得两腿发软的杨禄回头一看，只见林云一脸关切，“副堂主，没事吧？”
　　怎会那么巧？那些蛇刚要咬他，林云就过来了？
　　分明是……
　　他一鼓作气，指着林云怒问：“你怎么会在这里？”
　　“堂里的弟兄正在喝酒，唯独你不见人影，本公子只要亲自来请了，想不到碰上刚才那一幕，真是惊险万分！”林云由衷叹道，杨禄从对方身上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仿佛一切真的只是偶然。
　　“真是古怪，这房里哪来那么多蛇？”他嘀咕道。
　　“听说蛇是非常有灵性的，只要你抓了它们当中的一个亲人，它们就会成群结伴地来找你……”那森冷的口吻令他打了个激灵，脸色霍然一白，那晚他可是让人抓了一条蛇放进林云房里！
　　“谢了，我今晚没心情喝酒，改日再说！”他飞奔出房间，逃离那个满是蛇的天地。
　　林云掩扇窃笑，转身一挥药粉，地上那些蛇顿时化为一摊血水。
　　夜里，堂里那些人已经醉得一塌糊涂，酒过三巡的林云依然端坐在椅，似乎没有半分醉意，前来复命的冷墨终于恍然大悟，“原来，那一夜你根本没有醉！”他果然被算计了，竟因此丢了左护法一职，真是冤枉！
　　“是啊，本公子怎会醉？”冷墨皱眉，看着她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跌倒，连忙一把扶住她，那一口酒气污秽顷刻吐满他一身……
　　那天后，西木堂众人对林云都有好感，每次碰到都乐呵呵行礼，喜欢传播小道消息的阿宵，还有最爱八卦的阿哲天天想着从林云那里多挣点银子，结果输得一败涂地……

　　华州，南绍郡，青莲镇。
　　碧空如洗，慕容风澈和素雪泛舟于翠波湖。
　　此镇因翠波湖里那一片莲海而得名，远远望去，碧天下那片莲海没有尽头，一阵清风拂过，穿过莲海的两人，衣袖飘扬。
　　“听说夏天时，这里的莲花开得遍地都是，很漂亮。”素雪巧笑倩兮，一双美目顾盼生姿。
　　“可惜现在已是秋末，看不到那样的美景。”慕容风澈叹道，有些惋惜。
　　“将来，我要自己的屋前种满莲花，养一群金鱼……”素雪无限遐思，内心默默道，如果有他的陪伴，此生便是圆满。
　　“会的，我们的小屋建在青山绿水旁，那里有一群鸡鸭……”他忽地脱口而出，素雪扑哧一笑，“林云也这样说过。”
　　气氛忽地冷凝，那位飘逸如仙的白衣公子眸光沉寂如渊，笑意凉薄，“你对他说过的话，记得那么清楚？”
　　素雪支支吾吾，竟不知如何解释，从稽州回来至今，只要一提起林云，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尽管她一再小心，还是不小心碰到他的禁忌。
　　“心儿，我希望你我之间没有那人的存在。”
　　“我明白。”
　　素雪低头，一脸忧郁，这一切被他看在眼里，眸中冷意迸现。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他转身划舟，两人一路沉默，明明很短的路途却走了老半天，傍晚时分才回到慕容山庄。
　　一回到庄里，丫鬟小倩兴冲冲跑来。
　　“云心，二公子今天又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快拿出来看看！”那是跟凌云心一块长大的丫鬟，两人亲如姐妹。
　　“今天我们去翠波湖……”想起两人的不快，素雪一时悻悻。
　　“是啊，心儿还说以后在屋前种满莲花，养一群金鱼……”慕容风澈忽地展眉一笑，执起素雪的纤纤玉手，那温柔宠溺的神情真是羡煞旁人。
　　小倩脸色一红，连忙道：“你们一定饿坏了，我先下去准备晚膳！”
　　“记得先送去云心阁。”慕容风澈叮嘱道，小倩点点头，匆匆离去。
　　“你不陪我一起吃饭？”素雪抓紧他的衣袖，他温柔浅笑，“不了，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素雪有些失落却也无可奈何，最近庄里事务繁忙，他大哥慕容震宇四处奔波，他免不了要帮忙处理庄里的事情。
　　待她们走后，慕容风澈恢复以往的神色，一脸冷漠，反手关上房门，打开抽屉翻看书信，眸光一沉。
　　林云竟然去了西木堂，他该如何对付林云？
　　寻思间，素雪忽地推开房门，他忙把手中的书信放进抽屉，看到她没发觉异样，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澈，事情再多也要填饱肚子。”她笑意盈盈地端着饭菜进屋。
　　“先放着。”他埋头于桌上的账册，对四周的一切仿若不闻，素雪不敢打扰他，只得静静等候，一个时辰过去了，眼见夜色已深，她呵欠连连，可慕容风澈依然没有动过筷子。
　　“饭菜凉了，我让小倩准备点心。”她正要往外走，慕容风澈一把拉住她，眼里似有火光跳动，“心儿，今夜你要留在风逸轩？”
　　素雪心跳如鼓，脸色绯红，他低低笑了一声，附耳凑了过来，心动的刹那，屋内的窗户忽然敞开，一阵冷风吹进屋内，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不是林云，这一切并不属于她！
　　“不必在这里过夜，云心阁就在隔壁。”她头也不回地跑开。
　　慕容风澈看了一眼那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出来吧。”
　　烛光一晃，那一身黑色的女子犹如暗夜魅影，风帽下的双唇张艳夺目，正是那日碰到的冷香凝。
　　“来的真不是时候，破坏你们亲亲我我的时刻。”
　　“你深夜到此就是为了这个？”他轻嘲。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她忽地冷声一笑，“想到对付林云的法子吗？”
　　“既然萧誉风命林云三月内攻下云魔窟，只要助云魔窟一臂之力……”
　　“真是好法子！”
　　想起坊间的种种传言，慕容风澈无声冷笑，心里最后一点光亮被掐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