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倾华》倾弦影

15、第十四章 箴言

　　云魔窟，江湖上最邪恶的地方，住在那里的人个个丧心病狂，处处肮脏不堪，连孩童也失去了原本的天性。
　　林云自然听过那个地方的种种传言，可让她更好奇的是西木堂的一切，据说上任堂主杨禄有勇无谋，那西木堂如何屹立至今，又是如何抵挡云魔窟那帮人？
　　带着种种疑问，她一步步踏入西木堂的势力范围。
　　那是一个贫瘠之地，镇上的村民大多衣着简朴，路边贩卖的物品大多是简朴的生活之物，很难见到奢华的物品，所以当她和冷墨出现在那里，立即引来很多人的注目，因为两人的打扮对他们而言，相当奢侈。很快，一堆小贩蜂拥而上，林云将冷墨挡在身前，挥扇狡黠一笑，“只要你们能让我的随从开怀大笑，我就买他的东西！”
　　半个时辰后，他们满载而归。
　　冷墨铁青着脸，活了大半辈子居然被一个小辈戏弄，当众被人挠痒痒，他越想越愤怒，丢下背上那个沉甸甸的包袱，拔刀指向林云，“你胆敢戏弄我？”看到对方杀气腾腾，林云一笑再笑，“我只是随口开个玩笑，哪里知道那些人当真了！”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说实话，本公子只是找个机会讨好那些人，然后找个人带路，否则你我会好端端站在这里？”
　　她说得不错，若没有那人带路，仅是路上几种不知名的野草就有可能要了两人的性命。想到此处，冷墨毅然收刀，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朝莫荒山前行，那弥漫的黄沙，飞扬的尘土说明此地气候恶劣，土地贫瘠，这也是其他分堂的堂主不愿来的原因之一。
　　烈日炎炎，两人挥汗如雨，步履沉重，莫荒山分明在前面，可怎么走也到达不了那里。
　　“冷墨，萧教主没有特意吩咐你要小心什么吗？”
　　“没有。”
　　“你来过这里吗？”
　　“没有。”
　　“教中有谁来过这里？”
　　“新任左护法杨一笑。”
　　“那你为何不带他过来？”
　　“没有必要。”
　　林云一脸狼狈，揪住对方的衣襟，“萧誉风真是派你来保护本公子的？”
　　冷墨甩开她的手，十分肯定地回答：“当然。”
　　既然他如此肯定，萧誉风一定会留下一些线索，林云迅速打开两人的包裹，里面全部都是衣物，连一张地图都没有，萧誉风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留给他们，甚至连西木堂是何情形也没有告知，一切只能靠她自己。
　　她举目四顾，终于发现不寻常的地方，山前有人设下阵法，那人异常高明，竟然能瞒过她和冷墨！
　　她将月孤鸿教的那些阵法迅速想了一遍，随即想到破阵之法，眼看破阵在即，空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一旦破了此阵，山上的人会有危险。”
　　难怪杨禄守得住西木堂，原来背后有高人指点。
　　两人只觉得天旋地转，转眼便到了青翠的竹林间，在尽头有一人背对着他们，“我只想见破阵的那人。”两人对视一眼，冷墨悄然退下。
　　“我等施主很久了。”那人慢慢转身，白发苍颜，眼里清光矍铄，手持法杖，一身灰色道袍古朴而庄重。
　　刹那，她只觉得胸口窒息沉闷，犹如初次见到倾城之泪的感觉。
　　“你是何人，为何要等我？”
　　“贫僧名号莫言，在这里恭候施主多时，奉劝施主，回头是岸。”
　　“如果我不答应呢？”
　　“爱不得，恨不能。”
　　她胸口如受重击，那六字仿佛预告了他们的未来，可她不相信宿命之说，“不会有那一天，我们绝不会走到那一步。”
　　“造化弄人，谁能预料将来？”
　　“那么，请大师不要断言我们的未来。”
　　她相信素雪会在恰当的时候告诉慕容风澈一切，所以她不相信那句箴言。
　　眼前这位僧人闻所未闻，可对她的一切似乎了然于胸，这似乎不是好兆头，她的身份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分危险。
　　她静静打量着莫言，那白发蓝眸给她的感觉似曾相识，可她记不起何时见过此人。
　　“你无需戒备，贫僧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竟道出了她的心思，看着那白发蓝眸，她不解道：“大师为何告诉我这些？”
　　莫言苦笑，“贫僧希望施主放弃多年的执念，去实现那个预言！”
　　又是那个定江山的预言，她要的从来不是那些！
　　“大师费心了！”她想也不想掉头就走。
　　“事隔多年，你依然那么执着。”他抬头看向蓝天白云，双目尽显悲悯之色，那声叹息仿佛隔着悠悠岁月袅袅传来，“这一次还是来晚了。”
　　风吹竹叶，沙沙作响，他持着法杖一步步走出竹林。

　　默默等候的冷墨看到林云漫步走来，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冷声询道：“他跟你说了什么？”林云神情一滞，心思一转，道：“他希望我们尽快攻下云魔窟，否则时日一久，情况有变。”
　　为防止一切变数，她要尽快结束这里的一切，早日回到慕容风澈身边。
　　“立即带杨禄来见我。”她要尽快熟悉这里的一切，顺便了解云魔窟的情况。
　　冷墨应声离开。
　　一个时辰后，就在她等得不耐烦的时候，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竹林，有人摆上桌椅，有人摆上饭菜，一阵哗啦作响，一场宴席就地而生。
　　“参见林堂主。”那些人跪地叩首，毕恭毕敬。
　　“起来，副堂主呢？”林云冷声发问。
　　“我在这里！”远处，一名约莫十七八岁的蓝衣布衫的少年挥着手，笑嘻嘻跑来，冷墨随后。
　　林云从他奔跑的姿势判断，此人武功一般，待他跑到跟前，林云看清了他的相貌，长相一般，倒是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透着常人少有的机警，他讪笑着凑了过来，“堂主远道而来，我特意让他们准备好酒菜为堂主接风洗尘，堂主请。”说完还殷勤地倒上酒，请林云动手吃菜，林云让他坐下，那些下人退居身后。
　　林云瞟了一眼他身后的那些人，“你们可以退下了。”
　　杨禄嘻嘻笑着，“久闻堂主大名，他们想一睹堂主的风姿。”那些人连声附和，少有的默契。
　　林云笑而不语，举起酒杯看了那些人一眼，只见他们将头低得更低，随即以袖掩面将酒饮尽，杨禄更是热情地为她夹菜，冷墨投来一记冷眼，她视若无睹，依旧以袖掩面吃了几口饭菜，那些下人相互看了几眼，脸上堆满笑意。
　　一刻过后，林云安然无恙地坐在那里，杨禄盯着那一桌饭菜，禁不住疑惑动起筷子，身后那些人多番暗示，他仍不为所动。
　　林云狡黠一笑，扇子轻敲桌面，一下，两下，三下……
　　还没数到十下，杨禄脸色一变，又是惊诧又是愤怒，指着她道，“你怎么会没事！”那些下人也是大眼瞪小眼，一脸惊奇。
　　那酒菜里明明放满了泻药！
　　只见那挥扇的白衣公子咧嘴一笑，带着恶趣味，“这种小把戏，我小时候已经玩腻了！”
　　话完，她挥挥衣袖，移开双脚，那吃下的少许酒菜都在地上。
　　杨禄惨叫一声，抱着肚子朝茅房的方向狂奔。
　　本来打算看林云出洋相的那些人眼见情况不对，正准备要溜之大吉，冷墨挥刀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无人敢动。
　　“堂主饶命啊！”那些人求饶。
　　“想要我饶过你们，必须如实回答问题，否则你们的下场会比杨禄凄惨百倍！”
　　“好！”
　　“杨禄的弱点是什么？”
　　那些人头皮发麻，怎么头一个问题就戳中他们的死穴，就算杨禄再不济，那也是他们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怎么能出卖兄弟？于是，他们个个低头，无人应答。
　　林云冷笑，扇子直指冷墨，“他是魔教最冷血无情的人，连心爱的女人死在他面前都无动于衷，更何况是你们这些素未谋面的弟兄？只要他一挥刀，你们立刻去见阎罗！”那些人仍然无动于衷，倒是冷墨，心神俱颤，没有往日的冷然。
　　“很好！”林云冷然一笑，指着桌上，“只要吃光这桌酒菜，你们就可以走了！”
　　那些人一拥而上，桌上的饭菜瞬间被吃个干净，一个个走了。
　　“你以为威胁，挑拨离间就可以令他们唯命是从？”冷墨冷笑。
　　“如果不试探他们是否上下一心，将来如何共同抗敌？”
　　“结果可令你满意？”
　　“是，杨禄有一群讲义气的兄弟，就算他武功平平，没什么大智慧，也有人为他赴汤蹈火。”这大概是西木堂没被云魔窟攻占的主因。
　　她凝眉深思，像这样的人应该如何为她所用？

　　夜里，她抚琴望月，轻轻念着那六个字，又是揪心的疼痛，连指间的琴声也变得哀凄。
　　爱不得，恨不能。他们真的会走到那一步？素雪会及时告诉他一切吗？
　　想起素雪，她忽地释怀一笑，那个像解语花的丫头怎会背叛自己？这一切似乎是庸人自扰。
　　琴声忽地轻快起来，她的眉间染上几分愉悦。
　　站在不远处的冷墨冷眼一瞥，竟然还有心思弹琴？
　　今日那桌酒宴摆明杨禄那些人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想要捉弄林云反被戏弄，只怕现在正准备怎么报复他，可他居然毫无防备，还弹着那把不知从何处找来的古琴。
　　蓦地，冷墨心神一动，那琴声是如此的熟悉，以至于他不由自主地走向亭子。
　　“这是什么曲子？”
　　“相思。”
　　“竟是这样……”冷墨眼神一颤，身体犹如木雕一般。
　　“像你这样无心无情的人怎会明白曲中深意！”林云冷声一笑，眉眼里皆是讽意。
　　他默然垂首，转身离去。
　　她握紧琴弦，眼角泪光闪动，脑海里闪过那人的音容笑貌，一曲未完又来一曲，直到深夜才回房休息。
　　屋里烛火静燃，她刚躺到床上便看到一条蝮蛇张口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