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过天晴》柯又凝

16、红糖姜茶，辣辣的甜

　　车子平稳地汇入车流，慢慢地往周楠的住所前进，一路上向亦双静默不语，专心开车。

　　坐在一旁的周楠，看着她发呆，心中千丝万缕般复杂。再加上腹部一股坠胀的痛，一阵阵的绞痛侵袭而来，周楠更是坐立不安。

　　“往哪走？”向亦双语气平淡。

　　周楠打起精神来，往窗外看去，指着开始做生意的大排档，“喔，在这停吧，里头路很窄，开不进去的。”

　　向亦双像是打量了下环境，打了转向灯，车子缓缓停下，周楠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向亦双却突然出声，冲她笑了笑，“你在这等我一会。”

　　周楠有些疑惑，却也乖乖的下了车，车门刚刚合上，向亦双便调转了车头往反方向开去。夜已深，站在这渐渐热闹起来的摊档，望着那绝尘而去的向亦双，周楠摸摸肚子，突然有些委屈。向亦双的心思，她不愿意倾诉，周楠便是怎么猜都猜不透。

　　身后的吵闹和安静的一人，周楠忽然觉得有些空虚，有些凄凉。捂着肚子，她缓缓的走向路边，站了一整天，腿已是酸疼不已，周楠靠在档子边上的墙柱，抬头仰望星空，感觉真实却又虚幻。看着天空中闪闪烁烁的星星，周楠笑了，“守护星还在，但她能力有限，照亮不了整个黑夜。”

　　周楠望着黑漆漆的巷子，再回头看着向亦双离去的方向，自嘲的笑笑。美的一切总在瞬间，星星闪动，发出的光也只是忽明忽暗……生活的无奈，鸿沟般的差距，周楠忽然觉得力不从心，有些颓败，只因为向亦双的心太过遥远，就好似白天与黑夜间的距离，用心的等待，用心的靠近，却也总是遥远不可及。

　　大概是过了十分钟，一抹车灯从街头照透过来，车子准确地停在方才的位置，向亦双下了车，没有发现周楠的身影，有些焦急的四处张望。

　　周楠不再留恋星空，转眼看向她，大排档橘黄色的光线照射在她的身上，周楠很快便发现了她的手上拎着一个袋子，周楠认得，那是刚刚路过的一家凉茶铺。她的神色认真，带着一丝焦虑。至少还有这样的时刻，至少她并非一点都不在意，至少还有一丝丝的温暖不是么？周楠想着，直起身，迈步走过去。

　　那一抹身影缓缓靠近，向亦双微微侧着头看着她微笑，却是不动了，等着她走来。

　　站定，见向亦双不说话，周楠又揣测不出她的想法，迟疑了一会，还是先开了口解释，“我腿有些酸，总不能穿得这么淑女就往这地上蹲吧？”

　　看着她被冻得发红的鼻尖，听着她带着委屈和哀怨的语气，向亦双扯了下嘴角，伸出手握住周楠的手，在她挣脱之前，将手里的袋子送到她的手里，双手抬起她的手捧住发着热气的袋子，笑道，“红糖姜茶，喝了会好一些。”

　　向亦双的手纤细嫩滑，被她柔软的双手握住，周楠感觉整颗心都化了，虽然两个人的手都很凉，却像是带着魔力一般，热热的暖暖的。周楠抬起眼，直勾勾的凝视着她，这样细心的向亦双，怎么能让人不心动！

　　向亦双丝毫不介意她的目光，露出浅浅的笑容，好像并不惊讶于她的真情流露，向亦双将手收了回来，随即便揣进口袋里，两手暗自摩挲着。

　　反倒是周楠被向亦双坦荡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回避这会炙人的眸子，低头怯怯的问道，“你怎么知道？”

　　向亦双第一次发现周楠害羞的样子呆呆萌萌的，像一只温顺的小绒毛，微微低着头，向亦双的眼睛斜眯着她捧着杯子的手，“今天是23号。”

　　“嗯？”周楠的眼神愈发的迷惑。

　　向亦双伸出手来，掌心向上，捧着周楠握住的杯底轻轻往上抬，偏偏头，迈出了步子。

　　周楠跟了上去，见她不回答，突然一个激灵，所有的温情即刻打散，她脸色微红，垂下手伸到身后去，鬼鬼祟祟的摸向股间的位置，是干的......松了一口气，周楠转眼再看向她，并肩而走，此刻她的双眸里流淌着淡淡的哀伤，那悲切好似越聚越多，就快要溢出来......

　　向亦双敛了思绪，淡淡一笑，“9月23号，我认识了一个古灵精怪的小鬼。”

　　那一天，在暗无天日的禁闭室里，周楠被疼痛折磨得死去活来，是向亦双带来了她的关切。第一次见面，她的脆弱，她的狼狈，在周楠面前毫无遮掩。9月23号，她会记得清楚，她会记得日子，那只是因为，那是向亦双入狱的第二天。周楠低垂着眼睛，心中一阵抽痛，她现在一点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所措的踌躇着。

　　向亦双仍温和地微笑，声音轻快，“趁热喝，过几天我带你去找一个老中医。”

　　周楠眼眶酸痛，心疼的偷偷看她，很想牵着她的手，很想抱着她，很想在她伤心难过的时候给她拥抱让她温暖，可是，周楠回给她一个笑，默不吭声的将那杯冒着热气的糖水喝光，很辣，很烫，烫得她心里一阵生疼，疼到喘不过来气，整个世界仿佛也突然沉寂了下来。深深吸气，周楠将空杯子拎在手里，走过去靠近向亦双，勇敢的伸出手，勾住她的手臂，明显的感觉到她的一颤，周楠自动忽略，目不斜视的说，“我这里很黑，治安比你那还差。”

　　她盈亮的眸子里闪着光泽，像是雾气又像是泪一样的朦胧，向亦双知道是自己的情绪让她低落，暗自自责，刻意撑着的平静快要挂不住了，只好偏了头去，低低一笑，“嗯，小心点。”

　　这一路，两人又再一次的陷入了沉默。

　　向亦双的表情依然未变，脸一直朝着前进的方向不知看着什么，她无声的叹息，像是陷入了沉思，又像是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她看着渐渐暗淡的巷井，这里很静，很黑，像是远离了城市的繁华，却又不是荒凉的郊区，一切只是宁静。然而她此刻的心头却怎么也平静不了，向亦双顿下脚步，唤道，“周楠。”

　　周楠愣了一愣，心头怦怦直跳，“怎么了？”

　　“浩羽不是我的男朋友。”

　　嗡嗡嗡的，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在周楠脑海里炸开了花，不可否认，周楠此刻是开心的，是兴奋的！但是，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周楠更是心里没底，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向亦双拉着周楠的手，很平静，语气也没有停顿，微笑，“为什么是这个反应？”

　　周楠感觉自己在向亦双面前简直就是无所遁形，所有的一切被她探视得真真切切。周楠放下她的手，心里泛起阵阵的不安，支支吾吾的转开脸不敢看她，周楠说得很是良心不安，“我什么反应？额，金童玉女，有些惋惜。”

　　“是吗。”向亦双的语气像是陈述句，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周楠有些局促，有些不安，全身起了一阵疙瘩，开始霹雳巴拉胡言乱语，“啊，你们身高匹配，家世匹配，相貌也匹配，多好的一对，第一次见面那老头老太太好像对你也满意，你就一良家媳妇样啊。”

　　向亦双微微抿唇笑，深邃的双眼饱含深意的瞟了她一眼，语气温柔地问，“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

　　周楠咬牙，将长发往后拨，然后看着她深呼一口气，“啊，就算是吧。”

　　“那......”向亦双顿了顿，笑道，“你把浩羽说得那么好，我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

　　周楠指着出现在眼前的楼道，装作没有听到，快步丢下向亦双，一个人喃喃自语，说，“呐呐呐，到了到了，腿那么长，走路那么慢。”

　　向亦双微瞇着眼，漫步走了过去，在周楠的带领下一步步的爬着楼梯。

　　这破旧的楼道里是脏乱差样样俱全，垃圾丢在了每一层楼梯的拐角处，有些水渍云了开来，好在楼道有灯，虽是昏暗的小灯泡，却也能看得清脚下的路。周楠走在前头，故意弄出些声响来，为向亦双开路，吓跑那些可能出现的小动物。

　　向亦双也是小心翼翼的躲闪着脚下的障碍，缩起肩膀盯着地上警惕的提防着随时可能出现的老鼠，果然，一只灰溜溜的老鼠从脚下窜走。向亦双倏地一下僵在原地，丝毫不敢动弹。

　　周楠惊得转头一看，却发现向亦双站在原地，虽然她极力的想装作镇定保持风度，但她的表情却出卖了她，好笑的指着她，摇摇头，“师太，你的反应怎么这么奇怪？一般人遇到突发状况，不是应该跳脚？尖叫？你反倒呆成一根木头，不怕它绕着你转圈圈？”

　　向亦双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害怕的第一反应是缩成一团。”

　　“那你现在怎么好好的站在这？”

　　“这里好脏。”

　　“噗。”周楠竟然笑出声来，对于自己的行为有些歉疚，伸出手，“你怕就牵着我走，闭上眼睛？把这里想象成高级公寓。”

　　她闭上眼，将手交给周楠。这一次的触碰，向亦双发现周楠的手心已经变得温热，所有的烦恼都被抛离脑后，只想贪婪的拥有她掌心的温度。是她幸运，在最黑暗的日子里得以遇上周楠，是周楠让原本无望的人生再次充满了希望。

　　周楠看着她，下了一级楼梯，右手小心翼翼的牵着她，避开她受伤的指头，左手绕在她的身前，搭上她的右手，扶着她，然后再她的耳边轻声说，“师太，走云梯，上天竺。”

作者有话说

　　误会解除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