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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回 阴错阳差 ...

  •   得闻此言,师芸以为静湘已醒,忙凑上前去,道:“月见山师祖尚不能来,不过你放一万个心,我总会替你保着她。”说完这话,她觉着自己有些狂妄不妥,又改口道:“不管如何,我便是拼了命,也要还上你们的人情。”
      说完后,她看着静湘,却见她依然闭着双眼,自言自语似地喃喃,才悟出刚受了重伤的静湘尚在昏迷中,毫不在意自己说了些甚么。
      “为了我与月见山太师伯,害她将此事一力承担下来……”师芸内心自责,看着静湘紧锁的双眉,极不是滋味。她起身于柜中翻找伤药,寻了近一刻钟,终于于屋角小柜中得了些白药膏。她认出这是断月门惯用的伤药,便取了水盆来为静湘擦洗敷用。
      这药上得很是不易。皆因那软鞭上带了细刺,将皮肉尽都刮烂了,师芸光是替她洗净伤口,都耗费了一个时辰工夫,整盆水由清转红。
      纵是在昏迷之中,静湘额头也细细地沁出大颗汗珠,指尖颤动不已,最终实在疼得无法忍受,唔地呻吟出声,睁开双目。
      “静湘太师伯!”师芸不安地收回手,“你再忍忍,我马上就给你用药。”
      “师……芸?是你?”静湘虽是在剧痛中,也认出了她。
      师芸丢下擦血的巾子,通地就跪在床前,磕了几个响亮的头。她直起身子后道:“太师伯,要你将这事情担下来,师芸我万死难报。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消太师伯说一声。”
      静湘笑了笑:“哪有这么严重。”
      师芸认真地道:“就有这么严重。”说罢,将白药膏子揩取了一些,细细地替她上药。
      静湘不说话了,只是在药膏触及伤口之时,身子有些微微发抖。师芸一面涂药,一面观察她的脸色,知道她是在强行忍痛,不由心酸,下手便也尽量轻。虽说静湘体质极佳,毕竟如今也只是十五六岁少女,不消半刻钟,已经是口唇苍白。
      “师祖,我等一等再继续?”师芸不忍,开口道。
      静湘摇头:“不必,我没事,只是有些疼痛。”
      师芸只好接着上药。与静湘认识的这两日,她有深切的感受;这人虽然平日里看上去待人有礼有节,笑起来也算是亲切随和,然却平白里有一种让人不敢亲近的清冷感觉,与月见山雪那种平日里似乎喜怒无常、娇横刁蛮不好相处而私底下却毫无隔阂的完全相反。与月见山雪待在一处,师芸敢说敢笑,敢叫她生米煮成熟饭,然跟静湘待在一处,她便有种莫名的疏离,一举一动都不由自主地小心翼翼。
      “怪道月见山太师伯喊她书呆子,现在看来算是轻的。”师芸惟有如此哀叹。
      药上了一个时辰。待过了之后,师芸看静湘的嘴唇都咬出了血印,然硬是没听见她呻吟半声。
      “太师伯,”师芸内心愧疚,忍不住道,“是我考虑不周,贸然让月见山师祖带我去盗草,连累你了。”
      静湘没有抬眼,闭着双目道:“与你无关。师姐她向来做事不顾后果,想到什么便是什么,无力阻止时,我常出此下策。”
      “你是说……”师芸试探着问,“你习惯给月见山太师伯收拾残局了。”
      静湘不语,算是默认。
      陡然间,师芸发现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这二人,一个是至情至性,使尽各种手段要引起对方注意;一个是隐忍不言,以极强的忍耐力将对方“至情至性”所造就的烂摊子一一收拾妥当。
      想到月见山雪对静湘表现出的种种,师芸忽然便感慨了:若当真如此,这二人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只是无法领会彼此传达的心意的方式,便有了这些别扭。她端着水盆傻站在原地,站了许久,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静湘太师伯,你难道一点感觉都没有?”
      “什么?”静湘不解。
      “感觉。”师芸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甚么,干脆混说一气。“月见山太师伯对你的意思,我这等外人用肚脐眼也看得出来,你难道一点感觉也没有?”
      她愿指望静湘有点反应,可她依旧闭着眼,像没听到她说的话一样睡着。
      “静湘太师伯!”师芸急了,“你难道就一辈子这样躲着不成?痛痛快快大家说个敞亮话不好么?猜来猜去的有意思?如果你真的也喜欢月见山太师伯,便去告诉她;再要如此这般下去,你怕是就为她死了,也不得个结果!”
      见静湘还是没有反应,她又急急地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再不说,真的就死了!咔嚓!”
      又等了半刻,静湘依然闭着双目躺着。师芸想她是刚受了伤,元气未愈,也不好再打扰,惟有叹了口气,转身留她一个清净。
      可她刚走出去几步,只听静湘以极低的声音开口道:“师姑娘,人非草木。”
      师芸连忙转头,看到她虽未睁眼,却肯开口说话,不由又反身回来。
      “你觉着,师姐是个什么样的人?”静湘未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这般反问,令师芸有些不解。思考片刻,她答道:“至情至性。”
      “不止。”静湘轻轻摇头。“我与师姐自小一处长大,若以药理来说,她虽也是一味药,却不是良药,而是毒药。即使可以毒攻毒,然也不免最易坠入修罗。”
      师芸听得有些糊涂,便道:“太师伯,我不明白。”
      静湘道:“这味药,有一个药引,我自己清楚,却也知道下不得。”
      “还是不明白。”师芸道。
      静湘笑笑。“师姑娘,我说过,人非草木。但如若我留在她身边会使她堕入魔障,我倒宁愿自己不在她身边罢了。”
      师芸听她这话,自己隐隐约约地也明白了。她站在那里看着静湘,心中大概明白她的意思:以月见山雪如此的性格,极有可能因静湘惹出些惊天动地的事端来,最终不免祸及自身。若真是如此,两人便保持这样的距离也是好事;或许,万不得已之时静湘还会选择独自离开,再也不见。
      “你喜欢她么?”想至此,师芸直截了当地问道。
      “嗯?”静湘怔了怔,睁开双目。
      “你喜不喜欢月见山太师伯?”师芸又问。
      沉默了许久,静湘才道:“十六年……若能保她一世平安,就算要我与她再也不见,我也是愿意的。只是以她的性子……在我之后,又有谁替她想想后路呢?”
      师芸听了这话,也闷住了。只因她此时也不由得自我联想起来,若知道绘雪日后会因自己的缘故不得善果,她又会如何做?
      “师姑娘,我不要紧的。这些伤看起来重,实则都是些表面的皮肉小创,你若是还有事要办,尽管自去,我留在这里休息一两日便可。”见她不语,静湘温温地道。
      师芸含混地唔了一声,心事重重地望门外走去。静湘艰难地翻了一个身,欲要闭目养神时,却听得她说道:“若换做是我,我定然要留在她身边,无论她做出些甚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来,都护她一世平安。”
      静湘一怔,想要回头看时,师芸却早已迈出门外。
      离开断月门的私宅,师芸信步便望明亲王府走。只因月见山雪与她约定分头行事,她的任务便是跟紧顾清风。方才见他那落魄样,定然是如落水狗一般夹起尾巴回了窝去。
      “月见山与静湘太师伯……真真是两个令人头疼的煞星。”师芸如此闷闷不乐地想着,堂而皇之地便进了明亲王府。王府守门的兵士因都认得了她,当是王府的客人,故也未加阻拦,任她长驱直入。
      穿回廊,走偏桥,一直走到后院,师芸也并没见着顾清风的人影。她心下疑惑,走走停停,竟来到顾清风的房门口。她推门而入,里面空无一人,然陈设与她之前来时相差无几。
      忽然想到顾清风可能将九死还魂草置于房间隐蔽处,师芸连忙下手搜寻房间各处,险些将这不大的卧房翻了一个底朝天,然连还魂草的影子也没有见到一个。她不甘心,又推门出去在两个使女诧异的目光中匆匆走向别的客房。
      顾清风门外的房间均是清一色的雅苑,若是月见山雪、师芸等人要在明亲王府住下来,也会被安排在此处。师芸绕开描了红顶仙鹤的屏风,推开黄花梨木门,眼前便现出一间清净的小房来。不知为何,她甫一踏进这房间,整个身躯便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震。
      正对着门是一张金顶撒花黄玉床,屋内熏香袅袅,细寻其味,便是出自条几上的一只兽头香炉。师芸顿觉头脑有些飘忽,身不由己地望那床边走去,整个人都恍惚了起来。
      屋内有女子使用的梳妆台,妆奁盒子,一应俱全,想是专门为女客安排的下榻处。师芸且行且迷糊地到了床前,霎时一抬头,竟看见床头墙上不知是谁以血泥写就了七个刺眼的大字:
      “杀人者,月见山雪!”
      “呀!”师芸顿时吓得倒退数步,然揉揉眼睛,再望墙上看去时,却是空白一片,什么也没有。
      “幻觉……幻觉,”她拍着心口,安慰自己,“魔障……”
      可方才她看见的那几个字如此真切,血迹也如此新鲜,仿佛刚刚才为人写在了白墙上面。师芸定了定神,环视四周,摆设虽然透着温柔暧昧,却让她觉得有些隐隐的阴冷。
      “甚么妖怪!有种就给我出来!”她壮着胆子吼了一句,然四周静悄悄地,没有人应。
      蓦然,师芸感到腿脚一软,膝盖竟跪了下去。她头脑陡然陷入昏沉,似乎在一刹那之间便坠入梦乡。在这半梦半醒之间,她耳畔竟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师芸,我如今给你一个机会,望你好好选择,不要做令自己追悔莫及之事。”
      “你——水月仙人!”纵然是在意识模糊不清之间,师芸依然辨认出说话这人正是小蓬莱里的水月。她想起有还许多话要问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整个人却像是为梦魇住了一般,手脚都不能动弹。
      “我给你一个机会,只有一个,你自己好好选择……”
      水月的声音愈来愈远,师芸躺在原地,话不能说,口不能言,对于水月所告诫之事也是迷茫一片,直至自己的神智慢慢恢复一些,手脚也渐渐能够动弹,睁开眼睛,吃力地自地下爬起。
      她坐在地上,调整了一下呼吸。她不知道方才那是她自己的错觉,还是水月真的在四十年前现了身。想了半晌,师芸发觉自己想不明白,疲惫地揉了揉脖颈,站起身,她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是,这客房里,有古怪。
      她慢慢地挪动脚步,想要退出房间去。
      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
      师芸这回吓得怪叫出声,左脚为轴,一个转身便出拳隔开拍在肩上的那手——
      所幸,在她惊魂甫定之际,跳入她眼帘的并非甚么妖魔鬼怪,而是讪讪笑着的顾清风。他也许是被师芸一拳打疼了手腕,护着右臂笑道:“师姑娘,我……敢情是吓着你了?”
      师芸哼了一声,想起他方才于断月门私宅里吓尿的样子,本不屑再与他说话。然转念想起九死还魂草就在他身上,立即以凤点头抵住他下颌,冷冷地道:“废物,草呢?”
      顾清风也许以为师芸在与他顽笑,仍是笑嘻嘻地道:“师姑娘,虽说这草如今我也不打算进献给圣人,可我也不能给你。”
      “放屁!”师芸喝道。“你自己留着这草煨棺材么?!”
      顾清风连连作揖道:“姑娘息怒,小官只因得罪了断月门的慕容道长,愿冒天下之大不韪,以这原本要进献圣人之还魂草,兼以绸缎五十匹,黄金三百两为聘金,向断月门掌门提了这一门亲事,聊表心意。此一则使慕容道长不必再过那贫苦的清修生活,二则小官也已对慕容道长倾慕已久,愿师姑娘莫将此事告诉别人,事后定有重谢。”
      “什——”师芸如当头遭了一个霹雳,“你——简直荒唐至极!”
      顾清风笑道:“慕容道长乃人间仙品,又有一腔巾帼义气,故此爱慕之情,人人得以有之,小官又怎能算是荒唐呢?”
      师芸道:“你自己不已有了未过门的夫人,这又算是什么话?”
      顾清风道:“正是为了此事,我已向那边悔过婚了。望师姑娘看在我背了这样一个罪名的份上,成全我的这一番心意。”
      听到这一番话,师芸一腔火气无来头地熊熊烧起。她原就是个直肝直胆的人,最看不得此等抛妻毁约之徒,加之此人既懦弱又色胆包天,愈发令她不齿。看着眼前男子,她怒目圆睁,只将手中凤点头望前一顶,顾清风便猝不及防,被戳得扑地仰面摔在地下。
      师芸上前一步,吼道:“甚么鸟杂种,我今日便一棍毙了你!”
      顾清风见她棍棒高举,来势汹汹时,才省到她是来真的,吓得连滚带爬,不住告饶:“这是怎的说!这是怎的说!师姑娘,讲讲情面……”
      师芸咬牙道:“跟你讲情面,我便是瞎了眼!”
      这时,只见顾清风慌里慌张之际,从衣衫中滚落了一卷画轴出来。那画轴骨碌碌,自行滚开,令师芸讶异的是,这竟是月见山雪画成的、那幅静湘的肖像,只是加了华贵裱装,卷起便不像原来的那幅了。
      “你拿着东西做甚?”师芸皱眉打量这画,忽地发现,那首诗的末尾,多了寥寥数字落款:“顾清风。”
      “这明明是月见山太师伯画的画——”师芸诧异片刻,忽然明白过来:“杂种,你这是偷了她的画,想要来一个借花献佛么?!”
      “不过是一幅画,小官就便是拿来用用,也不妨事,向来月见山道长也不会如此小气……”顾清风陪着笑脸,生怕师芸那棒兜头便落下来。
      谁想知道了此事的师芸,如今对他的忍耐力已降至冰点。她原就是个直脾气,见了这画更加两眼冒火。再看看地下叭儿狗一般摇尾乞怜的顾清风,手里的凤点头都气得微颤。
      如今,好一个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见那八十斤重的镔铁棍,照着顾清风的脑门便呼地落下——
      “我杀了你这狗杂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回 阴错阳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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