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回 微雪覆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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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时迟那时快，小绾将手中探花鹿角钩向花似锦身后闪电般一戳，一个打扮与旁人无二的裁花楼人没喊半句，便胸口汩汩冒血，倒在了地上。
“是混进来的刺客？”绘雪看了他一眼。
小绾眉尖高挑，一霎那的神色怒不可遏。“齐元党……你们以为混入我裁花楼，刺杀了楼主，便能在抢夺九龙刻印之余，令我等俯首称臣？何等的春秋大梦！”
她方才出手既狠又快，脚下的乔装成裁花楼人的那齐元党党羽，挣扎了数下，便咽气了。
然花似锦那边，却也不甚好。她瘫软在地，若非小绾及时扶住，也将如齐元党人般倒下。那一刀是齐元党人舍命而发，一刀刺穿心脉，搅断经络。如今她气息嘶哑，咽喉中发出哽咽之声，绘雪暗自打量花似锦，知道她怕是撑不过这一刻了。
“小绾姑娘，”绘雪说道，“如今裁花楼群龙无首，还要当心为旁人乘虚而入才是。”
“旁人？”小绾哼了声。“这不已经到了么？”
绘雪回头，只见身后约有二、三十个裁花楼人，齐齐脱去外袍斗篷，将脸上易容撕去，露出本来面目。他们个个身着轻便胡服，腰上带利刃暗器，杀意逼人。而为首的正是齐元党的密使，妙剑。
“你们手下的人，太轻敌了。”妙剑抱臂道，“我杀他们的时候，没有费半点力气。”
“哦，我早该料到你有些本事。”小绾冷笑道。
妙剑抖开长剑，指着她：“如今你们裁花楼楼主已死，剩下的不过一群乌合之众。利落地把九龙刻印交到我们手上，还可放你们这些余孽一条生路。”
“裁花楼……楼主已死？”小绾说着，牙齿慢慢磨动，眼中流露出可怕的杀气，似要把眼前这人生吞活剥。
“你们这些余党，若是无处可去，想要归降我齐元党的话，我便回去请主上通融，也是一件美事。”妙剑道。
她还未说完，小绾已在万分之一瞬中擦着她身边过去，若非她及时举剑护住身前，小绾的探花鹿角钩便已经钩入她胸口，力透层衣，直取皮肉。然饶是架开，那剑也已嗡嗡作响，震颤不已。
“我早便留意到，你这身手，不似是区区使女。”妙剑低沉地道，“你到底是谁？”
小绾狰狞一笑：“到地狱去问死在你剑下的人吧！”
见此情景，四周的齐元党人纷纷围上来，妙剑左右虚晃一招，从小绾的钩镰下脱身，任由那些齐元党人将她层层牵制住。然小绾傲然道：“你以为如此便可以取我九龙刻印？”
如今离了小绾的妙剑正对着绘雪，而绘雪则睁着大眼睛看着她。练九宁抱住绘雪臂膀，紧张地道：“你要对溪做什么？”
“微生姑娘，请把九龙刻印交给我。”妙剑平静地道。
“微生姑娘？”绘雪轻轻地歪一歪头，“妙姑姑几时变得如此生分起来？”
妙剑笑笑：“好歹相识一场，你别为难我。”
绘雪道：“妙姑姑，你既是有本事，便自己来拿。”
说着，将手慢慢放在踏影上。妙剑谨慎地看着她，不知道那木轮椅中又会出现甚么机关。只见绘雪一抬手，轮椅中嗖嗖发射出两道绿光，她急忙转身闪避，然身后来不及躲的裁花楼人，闷声不响地便倒下了。她定睛一看，那绿光原来是两枚莹莹的翡翠蝎子，不知喂的是甚么毒，尾针钩进肉里，皮肤腠理即刻便黑了一片。
“我早就想会会妙姑姑了。”绘雪道。
妙剑道：“你还真跟你那呆美人师姐一样。”
绘雪道：“我与她可不一样。她看不出妙姑姑的心思，可我，”——她的声音低了下来——“我却看得出。”
妙剑道：“我有甚么心思？”
绘雪暗暗将手扳住踏影上的机关，道：“妙姑姑消息如此灵通，想必早就知道九龙刻印在哪里了。”
妙剑愣了愣，微微一笑，道：“你既然这么说，看来我知道的确实是真的。”
只听轰隆一响，踏影重重捣在地下，伸出两足，慢慢站起身来。绘雪道：“我说了，妙姑姑有本事的，便自己来拿。”
妙剑沉默着，长剑不安地颤动了一下。她迅速移了脚步，想要在机关木甲人成形之前狙杀绘雪，然一个面目狰狞的庞然大物却轰然踏步，拦住了她的去向。
“又是你……”妙剑叹一口气，把手中长剑紧紧架住练九宁的利爪。“我险些又把你忽略了。”
怪物口中发出嘶哑且含混不清的声音：“不许……动‘溪’……”
“姑娘，真对不住，只不过你现在的样子实在是……”这怪物力大无穷，连妙剑也是憋足了些力气，才奋力一推，将它推到后面。“……太难看了！”
她并不欲与这怪物缠斗，然而它却如一座铜墙铁壁般，拦在绘雪面前。妙剑心内叹息，看来要在机关木甲人成形之前得手，是不能够了。即便能解决这怪兽，所耗的时间怕也是只多不少。
于是，她便只有眼睁睁地看着那木甲人在绘雪的手里拆解成形，最后，沉沉地自平地站起。
“是我疏忽，没有想到你还有个帮手。”妙剑将长剑一甩。
机关木甲人迈动步子，向她走来。她身边不止是齐元党人，连裁花楼人也为这阵势所慑，后退了几步。妙剑观察着这机关人，全身上下均可以说是毫无破绽，而绘雪就躲在这机关人内部，操纵它一举手一投足。她明白，她所见到的机关人，其实就是绘雪的化身，一个能站起来、自如活动手脚，且精通武艺的微生绘雪。
“断月门里的墨家机关术，可谓登峰造极了。”虽说如今已势成劲敌，妙剑也不由如此感叹。
如果要赤手空拳对付这样的一个敌手，她不知自己有几成把握。
她缓缓将长剑护住胸口。她得警惕自己不要为机关人的拳脚擦着碰着，不然，师芸就是榜样。若是讲力气，师芸还更胜她一筹，却为机关人一拳打断了镔铁棍，人也动弹不得。
妙剑正严阵以待，却听得那机关人内里传来绘雪清亮声音：“诸神护卫，天罪消衍。万物万象，皆成灰烬。兵道，伏火，疾！”
“不好！”妙剑心里暗叫，知道这是断月门最得意之技——道门术法，想来绘雪是欲速战速决。
只见那机关人竟如人一般，双手掐诀，步踏罡斗，在这一刹那妙剑竟有了错觉，觉得站在自己眼前的，便是那个身形娇小的微生绘雪，只见她手里一捏一揉，登时爆出一团火来，咆哮着直取自己这厢。
妙剑连忙就地一滚，躲过这烈火；而绘雪并不曾给她喘息之机，迅疾向前一步：“火德真君，祝融上仙，赤帝燧人，炽焰回天。各遵法旨，不得稽延。兵道，赤炎诀，疾！”
妙剑心叫不好，她觉面上热浪逼人，身后又已无路可退，只得挥剑左右劈砍，意图在目不能视的火海中劈出一条道路。然她旋即发现，此举根本不可能得以脱身，因那烈火竟如大浪滚滚般向自己身上涌来。无奈之下妙剑只得一把抓过身边裁花楼人，将他拖带向周围一扫，在其惨叫声中方得脱险，然低头看时，自己身下已严重灼伤，那裁花楼人也已面目全非。
“断月门道术，果然厉害。”妙剑略略喘息一回，再不敢大意。
连续使出两个术法，想是绘雪那厢也有些疲惫，脚踩后一步，为下一行动蓄势待发。
“我不能再等了。”妙剑想。
如此下去，即使她带着二三十名齐元党精英，也无法与兼有断月门道术及墨门木甲术的机关人匹敌。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小绾，她并无半分胜算。
但是，九龙刻印，她非要不可。
“绘雪，我只有对不住了。你今后在九泉之下，千万勿要怨怼我。”她心中默默地道。
眼见木甲机关人只消左一臂，右一臂，便将三四个齐元党的精英自身边扫开，恰似秋风刮落叶一般时，妙剑将身后一方幕布陡然揭开。
一架半人高的奇异火枪，出现在众人眼下。它铜管铮亮，杀气沉沉，黑黢黢的枪口，正对着面前的木甲机关人。
她见机关人看到此物，动作明显迟滞了半刻。
“是太师父把这东西给你的？”绘雪问道。
妙剑双手一摊，不言语。然不消她说，绘雪沉默了半晌，似乎了然于心地笑了。她在机关人中道：“我就说，这东西忒地眼熟，想来是小枫太师叔的手艺。太师父跟掌门，这回待我可真真不薄。”
妙剑再不说话，依那册子中所言，一手扶住“轰雷”的机关柄，挂好撞锤，将它铮铮枪口，瞄准绘雪的机关人。
“……‘踏影’的弱点只在胸口、四肢关节、头颈等六片最薄弱的铁甲处，将火枪瞄准，可逐一轰杀。铁甲散落，机关人不攻自破……”
机关人大概也知道危机逼近，见妙剑架起火枪，步履停顿片时，立刻拔腿向前大步急冲，想要将那火枪，一蹴而败——
然已太晚。妙剑闭上双眼，咬牙扣动手扳，只听轰隆两声，机关人双足木轮已为火枪击溃，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颓然跪地。
“溪……溪！”怪物断断续续地嘶吼，扑在机关人身前，想要为它拦下火枪硝烟。
“绘雪，情非得已，不要怨我！”妙剑的手微颤，然静下心瞄准后，又扣响了第三枪。
白烟散过，机关人左臂匡然落地。又是一枪，右臂也应声而卸。整架踏影机关发出将死的悲鸣，瘫软在地上，已毫无反抗之力。
“别……别打了……溪……”怪物歇斯底里地想要向妙剑冲过去，然而，最后一枪已响。
机关人的脑袋，滚落在黄尘地里。它已无力再维持人型，以一种奇特的无助姿势，跪在地下。凝滞半瞬，从胸部开始，骤然散落。
妙剑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只见绘雪坐在一堆青铜木碎片中，正扬着脸，有些悲凉地冲自己笑着。
“妙姑姑，你赢了。你们赢了。”
她捡起身边的一块碎片，轻声自言自语道：“你看，我连活着，战斗，都要依靠这样的‘物’，没了踏影，我只不过是个残了双腿的废人。这样的我对于你们来说，也并不是人，也跟这‘物’没有两样罢？”
“绘雪，把东西给我。”妙剑道。
她抬起脸，似乎天真烂漫地对着她笑。“可是，妙姑姑也知道，要拿到东西，必须得做些什么。”
妙剑咳嗽一声，没说话。
然绘雪还是笑。“果然，像我这样的人，并不值得妙姑姑心软的呢。”
妙剑沉默着，拖着长剑一步一步向她走去。然怪物重重地拦在她身前，倔强地一寸也不肯让开。
“姑娘，你最好闪开些，不然，我连你也杀。”妙剑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现出些隐隐的杀气。
“我不会……让你……碰‘溪’……”怪物的咽喉发出嘶嘶声。
妙剑深吸一口气。开杀业，并非她的本意。
忽然，她眼前闪过一道血影。她本能地向后躲避，定睛看时，发现是小绾，手执探花鹿角钩，目露凶光，站在自己面前。
飞快地环视一番，妙剑发觉自己先前在她身侧布下的十余齐元党人，已被她杀了个干净。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这些齐元党人均是身经百战的精英，能以一人之力，解决如此众多高手，已不是寻常人等所能完成之事。
“九龙刻印，我得不到，你齐元党的走狗也休想染指！”小绾一反常态，似乎某条经络被熊熊点燃，变得如一头凶狠的妖兽。
“你到底是什么人？”妙剑沉着地道。
“我是谁？”小绾眼眦睁裂，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裁花楼十三代楼主，花厉之女花似锦，今日就来取你的狗命！”
“你……”妙剑虽然心中一震，然小绾的探花鹿角钩已掠到面前。
她瞬间明白了。都说裁花楼楼主生性多疑，可谁也没有想到，为了避免遇刺，真正的裁花楼主竟与身边使女互换身份，掩人耳目。
可她已经来不及多想，这个一直被唤作“小绾”、实则是花似锦的女子，正如一头暴烈的兽，攻到了她面前。
如今的妙剑，虽然去了机关人之虞，然依旧陷入以一敌二的局面中。
“楼主，先前失敬了。”妙剑一面紧紧盯着练九宁，一面架着小绾的鹿角钩，心内暗自揣测自己尚能支撑多久。
忽然，莲花崖下传来窸窸窣窣之声。裁花楼人不安地四处环视，只见山野丛林中，悄然露出许多人首。
这些人胡衣褐服，尽都是齐元党人的打扮。妙剑虽则还为练九宁、小绾所胁迫，胸中却已长舒了一口气。她看着眼前凶气逼人的小绾，笑一笑道：“小绾姑娘，我先前布下的援军到了。你纵然是杀了我，也是敌不过这漫山遍野的齐元党人的。”
小绾冷冷环视崖下，哼了一声。“好。好个布局缜密。”
“投降吧，小绾姑娘——不对，是裁花楼楼主花似锦。”妙剑将长剑一抛，双手空空地笑着看她。
“你真以为，如此便能要挟到我？”小绾也笑了起来，然这笑中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凉意。
那通体漆黑的九龙刻印，在方才绘雪的机关人被打散之后，滚在了小绾脚下不远处。只见她蓦地撤下鹿角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拾起这黑色石印——
“你——”妙剑愣了愣。
“这东西，我已不需要了。妙剑，你这走狗也毋需再见到它。”小绾道。
言罢，她竟将那刻印，狠狠一掌，拍在了身侧山壁之上！
只见那九龙刻印，应声而碎。小绾手劲之大，整块刻印竟成了黑色的余屑腾起一股烟雾，乱沙细石般冉冉落地。妙剑、练九宁、绘雪、小绾，都静静地盯着这团尘雾。
看它纷纷扬扬，碎成齑粉。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十七回 微雪覆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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