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回 红枭折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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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树萧肃，寒风正紧。
“对手人并不多，我们先守在这里，待时机一到，便冲进去。”妙剑双手抱臂，低声对眼前的两名齐元党人道。她一袭玄衣，腰间长剑静默鞘中，随时预备噬血啖肉。
两名齐元党人，均是与她一般玄衣黑罩面，听她号令，点头应允。
眼前，是一幢临时搭就的小木屋，大概是倚仗着此处隐蔽，屋外把守的人并不多，只有十余二十武者，皆身着红衫红巾，严谨齐整，一望而知是裁花楼人。
屋外气氛紧张几乎要一触即发，屋内却是香风袅袅，隐约可见三个女子身影，侧坐桌边。
妙剑以眼神示意齐元党人，正欲下手时，却见那两名齐元党人同时将刀口对准了自己身后。她一愣，随即转身，看见师芸拖着镔铁棍，正站在那里。
“怎么？”沉默了许久，妙剑才开口问道。
师芸将铁棍往地下重重一拄，两名齐元党人欲动手，被妙剑轻轻摆一摆手制止。半晌，师芸才低沉地道：“我，帮你。”
妙剑笑一笑，只是道：“好。”
“等你拿到了九龙刻印，不准伤我师妹。”师芸又道。“我要带她回去。”
妙剑似乎早就预料她会如此说，还是点一点头，道：“好。”
几乎是无声无息地，两支冷箭射出，守在后门的两个裁花楼人应声而倒。妙剑与师芸带着两个齐元党人迅速挨近后屋小窗，贴着窗棂往里面望去。只见屋内仅有三人，小绾穿一袭胭脂色轻薄菱纱衣，裹了裘皮大氅，抄手站在一边；花似锦还是脸上覆着寒霜，端坐正中。而她右手侧坐着的，正是微生绘雪。
妙剑看了师芸一眼，师芸咬着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屋内三人。
“绘雪姑娘，你先前答应我裁花楼的刻印呢？”小绾笑吟吟地满斟一杯玉壶春，敬到绘雪面前。
只见绘雪不动声色地接了这酒，一饮而尽。之后，迎着小绾的目光，她也是一笑。“不慌。待我得到了我想要的，再谈此事不迟。难道小绾姑娘不放心我不成？”
小绾道：“我岂有不信你之理。裁花楼的事，只有你知，我知，她知。”她望了一眼花似锦，“若我不信你，最初见到你时，便不会与你联手同盟了。”
“果然，她们一开始便串通好。”妙剑低语了一句，而师芸的眉头，则不由又抽痛了一下。
难道说，微生绘雪，自从第一次进裁花楼起，就背着她，与小绾私下勾结？虽说师芸是千不信万不信，可事实摆在眼前逼着她接受，她也毫无办法。
绘雪歪头道：“倘若事成，我们各取所需，想来也是一件美事，你毋需过虑。”
师芸呼吸急促，几乎就要攥着铁棍破门而入，却被妙剑一把按住。她力气极大，使她颇难挣脱，只有瞪着一双眼睛，怒目横眉地看着屋里。
“你的师姐，断月门，真个说不要就不要了？怕是有些难。”小绾调侃地问道。
绘雪只是淡淡地道：“终归不是去处的地方，留着也没意思。”
她这话音一落，只见屋子后门被哗啦一声冲破，花似锦与小绾，同时转过身去，手执凤点头的师芸，正站在一堆碎木烂瓦中。她不对着别人，单只对着绘雪，怒不可遏地斥问道：“你说什么终归不是去处？！”
“楼人何在？竟放了刺客进来！”花似锦喝道。
师芸怒道：“你们的狗头姐姐没有兴趣，把师妹还给我！”
“她？”小绾向绘雪那边扬了扬下颌，“你得问问她肯不肯跟你走。”
“你还不死心呢？”绘雪面无表情地问。
师芸攥紧镔铁棍道：“就算是用强的，我也要你跟我回断月门！”
既然已经暴露，妙剑那厢便也不遑多让，各自出手。顿时这小屋为杀气所笼罩，刀影剑光，清寒凛冽。绘雪坐在小绾身边，毫不在意地环视周围，看裁花楼人与齐元党人相峙，师芸与小绾、花似锦相峙，似全然事不关己。
“上！”妙剑一声令下，将这紧张细弦俶尔间一弹而断。霎时，两个齐元党人暗箭齐发，三、四名裁花楼人应声而倒，其余人发一声喊，团团包围上来。
师芸仿佛视裁花楼人为无物，只左一棍，右一棍，便把逼近身边的裁花楼人利落打倒，直取绘雪而来。就在她冲上前三五尺时，却为小绾将手里“探花鹿角钩”一伸，乒地架住。
“师芸姑娘，这事须得讲个你情我愿，刀棍相逼，实不美哉。”她轻声道。
师芸看那金钩，钩身雕了通体镏金红莲，钩身有叉，形如鹿角，挠钩两端有向下弯曲的双钩，钩尖微微闪着凉意，能映人脸。这形状特别的利器，衬着小绾如花似玉的美靥，愈发显出些奇诡的动人来。
“这是我家私事，与你屁相干，让开。”师芸道。
“这怕由不得我。”小绾道。
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师芸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到了一边。所幸她反应奇快，将棍往地下撑了一旋，便牢牢站稳。定睛看时，不禁寒毛一竖，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正是化形成人面怪兽的练九宁，巨爪鳞皮，口角流涎，护在绘雪身边。
此时，绘雪终于开口道：“师姐，你还是走罢。我有我自己的去处，没得连累了你。”
第一次听她如此生分地喊自己师姐，师芸的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仿佛身上的一块肉被生生扯下来了一般，然这更加坚定了她要将她带回去的决心。她还要咬着牙冲到她身边，练九宁却拦在她面前不走，喉咙里断断续续地嘶哑呜咽：“不……不要……‘溪’好可怜……好可怜……”
师芸握着铁棍的手，略滞了一滞。
“如今你们斗不过我的，回去罢。”绘雪抬头看着她。“师姐，我们也许真的缘尽于此了。”
她话音未落，座下踏影已嗡嗡响动。妙剑此时已与两个齐元党人基本将守备的裁花楼人肃清，而见到此景，只喊了一声：“当心！”
她见识过这木甲兽的厉害，然一旦成为敌人，也是极棘手的东西。小绾搭着花似锦白玉似的胳膊，笑道：“如何？师芸姑娘，你还是顺着绘雪姑娘的意思，任她来去罢。”
师芸满眼是泪，“踏影”已缓缓伸出青铜木脚，练九宁拦在绘雪身前，那木轮椅正一寸一寸地拆卸，在绘雪手中如着了魔般灵活重组，逐渐变为一个栩栩如生的木甲人，师芸心内也明白，这东西一旦成型，不要说她与妙剑两人，就是再多一个师芸，一个妙剑，也无法阻止绘雪、花似锦和小绾离开此处。
正是因为如此，花似锦才敢只带二十余人，在如此偏僻的小屋中与绘雪会面。
眼见木甲人已成型，师芸却为练九宁所阻，不得近绘雪之身。妙剑并齐元党人在那厢左冲右突，无奈有小绾、花似锦两个横加阻拦，实也无可奈何。妙剑曾几次试图自小绾左侧攻入，但小绾一双探花鹿角钩使得出神入化，频频相架，任是她亦不曾讨到半点便宜。
“小绾姑娘，好身手。”妙剑退后数步，打量一下她，笑道。
小绾嫣然一笑。“彼此彼此，齐元党人也是一般的难缠。”
妙剑右手持剑，左手将指关节都缓缓捏了一遍，咯咯作响：“裁花楼主身侧使女都有如此火候，不知楼主本人，却厉害到什么程度？”
小绾脸色一寒，身子不知不觉地向花似锦贴近了少许。
她这一动作，即刻为妙剑敏锐知觉捕捉。她笑道：“哦？小绾姑娘何以如此紧张？莫非花楼主的身手还不如小绾姑娘，怕我们知道了丢脸不成？”
小绾冷笑道：“妙剑，你倒是很会想。”
无奈此时绘雪木甲人已成，两丈余高的庞然大物慢慢站起身，将屋顶横梁一撞，轰轰地落下些木屑来。师芸红着眼睛看眼前这曾于裁花楼手中保护过自己的机关木甲人，恨不能将银牙咬碎，一棍将它敲成齑粉。
“美人，我们敌这东西不过的，先撤再议。”妙剑见她傻傻站着，低声提醒道。
“我——”师芸看着机关木甲人，不甘依旧在胸中烧灼。她攥紧了凤点头，旁侧妙剑、齐元党人均已经将身退出屋内，准备撤离，她却视若无睹，依旧站在它眼下。
“美人，快走！”妙剑又喝道。
可谁都没有料到，师芸盯着那木甲人的眼睛，将手中镔铁棍缓缓举起，在妙剑尚未来得及阻止之前，一跃而起，用尽全力的力气向那木甲人面门劈去——
“哟，困兽之斗嘛。”小绾傲然道。“可惜，不过螳臂当车，以卵击石。”
她话未说完，只见木甲人于电光石火之隙出手，那足有一抱粗细的青铜铁臂，轻而易举地便突破了师芸的防线。只听清脆的咔嚓一声，她手中凤点头，在胸前齐齐地裂为三截。
“咳！这莽直丫头……”妙剑几乎就要顿足。
在力大无穷的机关木甲人面前，不论是师芸，还是八十余斤的镔铁棍，都显得如此微不足道。师芸瞬间为那青铜臂重重地压在了屋顶横梁上，感觉到自己的胸腔有一股汹涌的热流奔出，身子先是一阵骇人的麻木，紧接着便有剧痛袭来。
“师姐。”她在昏迷之前，听见木甲人里传来绘雪的声音。“回去，别蹚这趟浑水。”
虽说胸腔里是足以令人晕厥的疼痛，然令师芸更痛的，并非是这伤。她望着自己跌落在地下的三截凤点头，如今已失了光彩，静静地颓唐地躺在那里。
“我的棍子……断了……”她呆呆地看着它，觉得随着它一同断裂的，还有别的东西。
她没喊一声痛，然而却怔住。
她忘了喊疼。
机关人松开手臂，她便如一片枯死的树叶，自屋顶翩然落下。
然而，在她还未触及地面的时候，她便已经闭上眼睛，失去了意识。她只抬了抬眼睛，看见机关人重重踏步远去的木足，还有妙剑匆匆奔向自己的身影。
之后，她放松身体，绝望地放任自己，向下坠去。
……
师芸睁开眼睛的时候，她首先看到的是夏有梅的脸，嗅到的是药草的苦香。
“我死了……？”她望向天顶，可想要略动一下，胸口传来的剧痛却让她呀地清醒过来，她还活着。
“你这伤，怕是要过一两个月才好得了。”有梅温温地道。
她傻傻地看着她，“太师父，我……”
“别多说话。”有梅道，“我已什么都知道了。裁花楼的事情，绘雪的事情。”
“绘雪……”师芸的眼泪又涌上来，看着夏有梅，却已经口不能言。“绘雪……我的棍子……我……”
有梅的手，爱怜地抚摩过她的脸颊。“别担心你的东西，你微生师父已经送去重新打造，两日后便可送回来。”
“绘雪……可绘雪……”师芸紧紧一把攥住了有梅的手，然而提到这个名字，有梅也只是将脸别过一边，不愿多谈，只道：“此事我亦无能为力。”
师芸慢慢放下手来。
她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少时日，只是机关人的那一击，已击碎了自己曾经抱着的所有幻想。
她不再是她的师妹。
她不再是微生绘雪，她也不再是她的呆直。
她一个莫名其妙、毫无预兆的决定，使她们反目成仇，兵戈相见。
“我要我的棍子。”师芸只是说。
“你且好好歇息一段时日。伤得这样重，近日里都不能够再战了。”有梅说完，微微地叹了口气。“芸儿，你该学着细腻收敛些。”
师芸不答话，双眼望着屋顶。她如今只觉得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胸口疼痛，让她翻都翻不了身。绘雪下手下得如此狠，若真如有梅所说，她是铁了心不让她再插手自己的事情，干脆将她打废。
“我们该开始有所计议。小枫师妹手里做出的木甲兽，还没有几个凡人可以匹敌。”静默了片刻，有梅道。
“真的要杀她？”师芸喃喃。
有梅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转身出门。孤零零地过了约有一炷香时间，师芸却觉得有如二十年般漫长。
待有梅重新回来的时候，她手里抱着一支不知名的火器，足有半人高，形状极奇异。前面是一截极长的八角断面铜管，后面一部膨起，还有手柄、圆筒，顶端有两块燧石与击锤，通身束了好几道铁箍。
师芸初看着这火器，只觉得极陌生，然细细地看它身上的手艺，又十分熟悉。“太师父，这是——”
有梅已将火器稳稳地摆到了她眼前的台面上。
“这是小枫师妹在世的时候，给自己的弟子秦月珠亲手制作的火枪，轰雷。”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回 红枭折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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