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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回 虎迹龙遗 ...

  •   师芸自知道了玄衣众对练九宁动的手脚,不由一整夜都心内发寒,躺在榻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睡。她之前只是听微生师父说玄衣众种种劣迹,并无亲眼见识,如今只觉有过之而无不及。
      “呆直,你翻来覆去做甚么?”绘雪似也不曾睡着,转过来道。
      师芸道:“我只觉练九宁可怜,被关在那种地方不知许久,又遭到这种毒手。且她被造成那样的怪物,却无嗔无怒,一样嘻嘻哈哈,在我们外人看来可怜,她自己却浑然不觉,真不知是福是祸。”
      绘雪道:“她自己不觉恼怒怨恨,未尝不是一种福气。”转眼,又笑嘻嘻地道:“其实,如此折腾她还有些好玩处。”
      师芸倒抽一口凉气:“你还真真不怀好意。”
      绘雪不答。忽然,她柔软地蜷起身子,对师芸喃喃:“呆直,肩膀头借我略靠一靠。”
      师芸不明就里,便把手臂伸过去。绘雪将头枕在她手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再没了往日的狡黠任性,如一只初生的软弱的小猫,靠在师芸怀里。师芸听见她微弱的咳嗽声,顿觉心疼,低声道:“你是不是又不舒服?我给你拿……”
      她话未说完,已经被绘雪打断:“呆直,我是不是很讨嫌?”
      “讨嫌?”师芸又为她这话打了一个措手不及,“你何时讨嫌?”
      “若我要死,你会怎么样?”绘雪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救你!”师芸毫不犹豫地道。
      绘雪微微一笑,又把身子缩回到她怀里,呶呶地道:“呆子。”
      师芸道:“是你问我我才说。再者,你最近是怎的了,老是死呀死地挂在嘴边,我跟你说了,我不会教你死,你要死了,我就是追到地府,也把你救回来,可好?”见绘雪睡着动也不动,她抓抓脑袋,道:“想是体内的寒毒又犯了,我去给你拿些药来。”
      她将夏有梅给的黑瓷瓶里的药拿了两颗来,可待她倒好水,绘雪已然在床上睡熟。师芸看着她的睡靥,怕吵着她,无奈地又将药放了回去,抖抖衣服上床,没见着绘雪的唇边带着些笑意。
      一夜好眠。待师芸醒来时候,已见到绘雪坐在床边梳头,而练九宁则蹲在褥子上吃炊饼,掉一地的炊饼渣滓。而就在她穿好外衣刚要起身时,妙剑提着个食盒苦着脸进来了。
      “美人啊,如此这般吃下去,我这里是养不起这姑娘了。”她将食盒往桌上重重一放,“虽说长得端正,可这般如没有吃过东西的模样是为哪般?”
      师芸看一眼吃得乐呵呵的练九宁,叹道:“她在那种暗无天日的地方也不知待了多久,可见是没吃过好的,多吃一点也无妨。”
      妙剑道:“如是,你跟我下伙房早点去。”她又笑吟吟地看看绘雪,道:“病美人,我也帮你带一点上来可好?”
      绘雪嫣然一笑:“妙姑姑自己吃好便是,我不饿呢。”
      师芸看看她,又看看练九宁,略放下了一点心,跟着妙剑下去。她向来大喇喇,只当是绘雪与妙剑已冰释前嫌,而至于这嫌是什么嫌,她也是不清不楚的,再者绘雪心里想甚么,要做甚么,从来也不会提前知会她一声。
      及待下到楼下,妙剑给她打了两碗汤饼。师芸坐下就吃,然才吃了几口,、觉得妙剑看着自己的样子有些古怪,便问道:“前辈,你是否有事要同我说?”
      妙剑尴尬地咳嗽一声,道:“没甚么,我就是想问问,你跟你那病美人师妹,到底是甚么关系。”
      “关系?”师芸略有疑惑,“我与她便是一同长大的师姐妹,亲如骨肉的关系,前辈问这个做什么?”
      妙剑笑道:“没甚么,就是问问。若是她有个三长两短,你是肯为她赴汤蹈火的吧?”
      师芸想也不想地道:“那是自然。”
      妙剑便也不再说起这话,只若有所思地点着头,道:“好,好……”
      师芸虽然觉着奇怪,然看她这样子,想必也是问不出什么来。待到吃完早点,两人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之后妙剑说要出去练剑,师芸便上楼去寻绘雪,准备上路。
      然而她推开绘雪房门时,却一眼瞥见绘雪有些慌忙地将感石盘放在了身后。她愣了愣,随即笑着走上前,道:“师妹,一大早地就操心这劳什子的下落?留神等下消耗过速,一个不小心上不来气,就死了!”
      绘雪笑骂道:“放你的屁!你死也轮不到我死。”
      师芸道:“那是谁昨天晚上口口声声地问我,她死了我怎么办?如今还要嘴犟。”
      绘雪忽然噎了片刻,之后撇着嘴将感石盘收入怀中,道:“我才不与你计较。”说完,脸上神色略略变得有些凝重。“呆直,我要回草堂子一趟,这些天妙姑姑这边就拜托你了,万一有消息,记得传给太师父。”
      “什么?回草堂子?”师芸抓抓脑袋。如今正在寻找九龙刻印的节骨眼上,绘雪却说要回去,让她有些不解。
      “你急什么,呆直?我正是要回去寻看东西下落的。”绘雪道。
      “草堂子里会有九龙刻印?”师芸摸不着头脑,然绘雪低头道:“说起来,九龙刻印也算是我们断月门的东西……我想,在自己门派里会不会有线索。”
      也许是师芸的错觉,她感到绘雪微微有些郁卒。然她想了想,仍是爽快地点了头:“那你放心去罢,我会在这里看好前辈,有什么事一定放机关鸟联络我。”说完,她又有些不放心,将绘雪的肩头紧握了一下,道:“千万照顾好自己,别教我记挂。”
      绘雪听得此话,抬起头来,极是粲然地对着她一笑。
      “你放心,我什么都好。”
      既是如此,师芸便将绘雪的包裹打理好,递到手上,又吩咐楼下准备了吃的,且将黑瓷的小药瓶给她贴身放着,道:“这个你记得,有不舒服或是觉得寒气发了时,便服一粒。”又恐怕她路上冷了饿了,呶呶地嘱咐不休。若是在往日,绘雪定然会嫌她啰嗦,然此番却不同,只静静坐在踏影上,任她摆布。
      至于练九宁,绘雪坚持要将她带在身边,师芸恐怕她癫疾发作,对绘雪不利,一开始坚决不允。然而绘雪道:“我将她带回草堂子,便留给太师父诊治,许还有痊愈机会。”师芸一想,确实这个道理,且说不定以有梅冠绝当世的医术,真可将练九宁医好,便勉强答应了。
      而妙剑听说绘雪要回草堂子的事后,沉吟了半晌,最后笑道:“难得病美人如此挂怀,有你这样上心的,我何愁此物不到手来?”
      绘雪笑笑,一面往外摇轮椅一面道:“妙姑姑,上心不上心是一回事,到不到手是另一回事。我自己尚且没有把握,你还是先别抱太大希望才是。”
      妙剑一笑,也不送她,回身摆手道:“那么,病美人儿,走好。”
      目送绘雪身影带着乐呵呵的练九宁离去,师芸不知为何竟有了些不安心。妙剑拍拍她肩头,道:“美人,你师妹也是有本事的,且由她去,有什么她尽可以自己应付。”
      虽说如此,师芸亦是心事重重。两人一俟合计,如今九龙刻印应该就离自己不远,然仍旧没有头绪。玄姑已云东西不在玄衣众手里,不知是真是假;而裁花楼那厢也始终没有探出甚么消息来。师芸心烦意乱,拿出感石盘胡乱指点,竟发现亮光已微弱下去,既谓九龙刻印已不在附近。
      “这下该如何是好?”师芸愁眉不展地道,“前辈,都怨我无能,早先在裁花楼里时……”
      “没事,本不怨你。”妙剑接过她的话头,“我想,东西原就不在裁花楼。”
      “不在?”师芸瞪大眼睛。
      妙剑摸着下巴,道:“我这厢也曾派人暗地搜查,东西似真的不在裁花楼里。只因花似锦曾派小绾私自外出打探什么,我手下人曾有留意,该就是寻找九龙刻印。”
      听得妙剑如此说来,师芸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怏怏地拿起感石盘,自言自语地道:“那现在九龙刻印到底在何处?”
      妙剑笑着拍拍她的肩,道:“不必忧心,常言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们就先在这小栈里等两日,有你病师妹跟我的手下打探情报,暂且毋需着急。”
      师芸一时也无头绪,唯有听从妙剑的意思。两人于是在这小栈里住下,静候消息,偶尔习武弄剑。一连两日平静如水,玄衣众也没有找麻烦,许是还不知道她们到了此处。但怕遇袭,两人轮番交替休息,守候屋里。师芸并没收到关于绘雪的半分消息,这让她有些焦急,然妙剑仍然嘻嘻哈哈地假以安慰,时而没个正形出言不逊,师芸如今却也已经习以为常,相当淡定。
      “前辈,请自重,我娘要是还在世,也该有你这个年纪了。”在妙剑与她没完没了地打趣时,师芸只正色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娘?”妙剑饶有兴致地道,“你娘是谁,你可知道么?”
      “不知道。”师芸老实回答,“据净玉师伯说,是回纥部里的汉人。”
      “母亲是汉人?如此说来,你父亲该是回纥部人。”妙剑点头,然旋即笑笑,又问道:“那你那师妹,是个甚么来头?与你一般是外面捡回来的么?”
      师芸道:“正是。之前与前辈提起过,她为微生师父捡回来时,双腿便已摔断了。因为天生身体抱恙,连太师父也不敢稍一诊治。至于她的父母何人,皆不晓得,微生师父只说是弃婴罢了。”
      “原来是弃婴,身世也是一般堪怜。”妙剑道。虽说她脸上挂着笑,师芸却觉着这表情略有僵硬。
      “太师父说,当年捡师妹回来时,装她的木匣已然都摔碎了,故才会伤得如此严重。不过还好她命大,便纵是如此,也留了一条命在。”
      这时她见妙剑眉头一跳,问道:“前辈,你怎么了?”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妙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将她头一按,狠狠撞伏在了桌面。师芸脸颊吃痛,大惊,可一转头,竟看见一只锋利的梅花镖,正插在自己身后的木柱上。方才若非妙剑出手,自己已然成吃了这招。
      “谁?!”师芸掣凤点头在手,只觉窗外黑影飞梭,来去极快。
      “裁花楼的人。”妙剑低声道,“快跑!”
      眼见又是嗖嗖几只毒镖飞来,师芸一手撑桌,一手攥棍,来了个“鹞子翻身”,晃晃躲过这镖的同时飞也似地望门口跑去。她不知裁花楼人如何会找到这里,这本是连玄衣众都不曾想到的荒凉隐蔽之处。然事实容不得她多想,她只顾左右开棍,挡开飞来的梭镖,夺路向楼下跑去。看这阵势,裁花楼的人该是已包围此处,抢时间突围出去才是正途。
      “是哪里走了风声?!”师芸心内暗骂,她原以为己方行踪缜密。但好在绘雪已不在此处,让她多少安下心来。
      妙剑劈倒两个已冲上楼梯的裁花楼人,顺势滑下底楼。她与师芸使了个眼色,两人心领神会地分开两路。师芸匆忙间扫了一眼周围,裁花楼人虽众多,以自己与妙剑两人,抢出去该不成问题,且她并不曾在人阵里见到小绾身影。
      师芸奋力挥动凤点头,好一番劈甩抡圆,方在三五个裁花楼人中杀出一条血路。小栈掌柜与妻女吓得躲在柜后瑟瑟发抖,只当是江湖火并,保命要紧,不敢出来问个缘由。师芸只觉有些愧疚,然也来不及道歉,抢出一个破绽,脚尖一点,飞身突出栈外。
      她是身负轻功的半个术士,又通晓些内家子,虽说学艺不精,可一俟冲出包围,寻常裁花楼人根本难以追赶。如是一口气飞跑出了二三十里地,她才觉惊魂甫定,停住了脚步。
      回头望望,裁花楼人早已被她甩在身后,然而妙剑也已不知所踪。师芸只好又回头寻找,走不多时,终于见她拖着长剑,自路边趔趔趄趄转了出来。可令师芸大吃一惊的是,她脸色苍白,一手捂着肩背,似负了甚么重伤。
      “前辈!”她快步奔过去,原以为以妙剑实力,突出栈外该比自己容易才是。
      妙剑冲她笑笑,但显然已不支,慢慢地以剑拄地,坐了下来。
      “咳……大意了,在美人面前可真不体面。”妙剑道。师芸拉开她手,见她肩头一片青乌,血迹斑斑,赫然已中毒。“方才在小栈里的时候……你的那只镖我是给你挡下了,自己的却来不及……咳咳……真失礼……”
      “前辈!前辈!”师芸大惊失色,连忙扶住她。“你是不是快死了!前辈!”
      “咳咳……美人,没那么快……”妙剑如此说着,话语却已经变得断断续续。方才带毒突围,血液流动极快,定然已将毒带到全身各处,加速毒发。
      “前辈,你到底是不是要死了!前辈!”
      师芸只觉手中一沉,她的脑袋已撑不住地歪倒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回 虎迹龙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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