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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五.芣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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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芣苢
后来我再醒来的时候,我以为什么都是一场梦而已,蒟蒻仍和我在一起,而我并没有喝醉,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只是,我那时候是宿醉醒来,所以,这样短暂而美好的错觉是被允许的。
蒟蒻仍旧喜欢摸着她的头说:“芣苢,你真是个孩子。”可是后面的话,早已经不是原来的话了,曾经的一切都变了,所有关于他们美好的回忆,都归于曾经所有了,而他们,什么也没有。
几近年关的Pub,变得安静了,好像这里,不曾有着昨日的热闹。
然后,看着蒟蒻从二楼出来的时候,我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徐敬站在我身边,握着的手就突然松开了,像是偷偷恋爱的孩子看见家长一般,这时候,蒟蒻先笑了,那是从来没有过的笑,带着小小的作弄,还有,一丝丝羡慕。
我习惯了平日里只是一个语气词来感叹她的笑容,如今,什么都静止了,徐敬又牵起了我的手,对着仍旧站在楼梯口的她说:“我们打算去北方旅行,如果幸运的话,可以见到雪的,你要去吗?”
然后,她就“嗯”了一声,既不同意也不拒绝,然后就笑了,像平日的笑一般,淡淡的,然后说了好。
天意喜欢作弄人,但是,偶尔还是会给一个成全。
当我们坐在同一节车厢驶向同一个地方,一瞬间觉得我们之间,仿佛是牵连在一起的双生体,我看见蒟蒻捏在手里的手机,然后,一直在发送短信,然后,在火车就要启动的时候,她接到一个电话,林放的。
停了一秒,我看见她嘴角的笑,然后她说就当作是告别单身的旅行吧。
一瞬间就像是喜欢的东西被别人早早拿去仍不自知,我只能安静,看着她跟别人道别,然后,施舍我一个陪伴。
火车从中国南部往北开,中间停留过许多站,上上下下许多人,于是偶尔身边的座位换了别人,却是没有感觉的。
徐敬说为什么你从一上火车就开始睡觉?
那时候我正从一个自以为漫长但其实短暂的睡眠里醒来,睡眼惺忪间说了句晕车又接着趴在桌子上睡了,然后便迷迷糊糊听见蒟蒻说话的声音,具体的内容听不清楚,只想着一觉醒来就已经到达目的地该多好啊。
再次醒来的时候桌子上放着十分诱人的红苹果,那时候就好奇已经冬天了怎么还会有苹果,然后想想,似乎没有什么不可能吧,饥饿的感觉早就因为睡眠的关系没了踪影,但是看着蒟蒻含笑的目光,仍旧顺从地从徐敬手里接过刚刚清洗的果子,一口一口慢慢咬着,咀嚼着,季节里余留下的香味顺着鼻尖虑进身体,我一连吃了两个苹果,再抬起头的时候,蒟蒻问我:“还好吗?”
“嗯。”
列车有它的终点,那是我们的旅途。
哈尔滨是个将冬天作为节日的城市,或者说,冬天将哈尔滨视为一种归途。在车站的人潮里缓冲了即将到来的寒冷,徐敬拉着我的手,布满了粘腻的汗渍,我看见蒟蒻在人潮里,于是,我们就这样被冲散,然后在出口的地方才得到重聚。
哈尔滨的街头是干净的,但是太干净了,让我有点忐忑,这时候的日光不暖,但有些刺眼,其实比我想象中要温暖得多,一座城,然后,很多人,日光不冷不热,不过一座城,载满许多人。
我看着徐敬和蒟蒻拖着为数不多的行李走在前面,一家一家寻找旅馆,这样没有计划的旅行让我觉得自在,我看见蒟蒻纯棉的枣红色的裙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在日光下跃成一点一点的红,然后慢慢远了。
然后,在徐敬转身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忘记移动,然后又大步跟上去。
讪讪笑着:“好饿好饿,所以走不动了。”
抬头便是一家小饭馆,于是便二话不说走了进去,墙壁上的菜单很多很多,都是北方特有的吃食。
“给我一份大碗的酸汤水饺,多加醋,还有辣椒。”
跟在身后的他们没有点任何东西,只是坐在我的身边。满满一大碗,辣椒浮在汤面上,看着便觉得胃一直在叫嚣。
我抬头冲着他们笑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这是我最喜欢的吃食,喜欢的原因早已记不得了,只是觉得,现在已经是一种离不开吧。
如果真的是食物,那么我喜欢泪流满面,但是我知道我并不是因为这里面很辣的辣椒,而是陪着我身边的他们。
一小溜风吹进来的时候,我看见蒟蒻紧了紧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然后,张嘴想要问我冷不冷的时候“扑哧”笑了出来。
我见过她的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拥有阳光的颜色,是耀眼的白。
我晃着神,然后就看见徐敬拿着纸巾,一边帮我擦着嘴角,然后一边说:“没见过不会吃辣的人还这么逞强的。”
然后付了钱,找了最近的旅馆住下,暖气融融间,我觉得像是春天,于是我脱去冗重的外衣,在地板上坐着。
打开的电视上,蒟蒻找到了音乐频道,然后有人在唱歌。
迷迷糊糊中枕在床的一角,便又睡了起来。
于是,我又梦见了她—蒟蒻。她站在林放的身边对着我笑,一直笑,可是那种笑却不是快乐的,我看见她被蛮横地禁锢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笑,我在想,她需要我去救她,可是,我要怎么救她。
我要怎么救她?
然后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就站在我的床边,问我要不要出去逛街,她说徐敬已经等了很久了。
我说要。
我仍旧是被徐敬牵着手的,大街小巷的,我不知道我到底在哪里,他说要带我去一个美丽的世界,我想,美丽的世界,到底是什么世界,可是,我想不出来。
蒟蒻还是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偶尔有些摆地摊的商贩,出售的都是仿制的手链和其他饰品,我告诉徐敬:“曾经,我便是如此羡慕他们,出售那么廉价的快乐给别人。”
可是,我现在不羡慕了,所以在徐敬想要买些什么的时候,我拉着他离开了,蒟蒻这时候插着耳机,看着我们的眼神有点迷惑。
再后来,我们走过一个广场,然后看见我们都不曾见过的冰灯,然后,我说很冷,想要喝酒。
没人说不好。
那天我估计我是真的醉了,我只是记得我一边喝酒一边晃着徐敬的手臂,让他给我读诗,是的,我喜欢在喝酒的时候让上官读诗给我听,那时候,即使再醉,我也是会有半点清明的,可是,现在,没人知道我喝酒的时候喜欢听人给我读诗。
然后我就听见一个声音,一个美丽的声音,但是她没有读诗,却是唱歌了。
她唱着我想要说的话,我来不及说的话:
每次我总一个人走
交叉路口自己生活
这次你却说等我走
某个角落就你和我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
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计算的步伐
每个背影每个场景
都有发过的梦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不怕带我走
每次我总独自远走
保持缄默不皱眉头
这次你却说一起走
彼此温柔从此以後
像土壤抓紧花的迷惑
像天空缠绵雨的汹涌
在你的身后计算的步伐
每个背影每个场景
都有发过的梦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不怕带我走
白马溜过漆黑尽头
潮汐袭来浪花颤动
凝在海岸结成了墨
蔷薇朝向草原气球
邮差传来一地彩虹
刻在心中拍打着脉搏
带我走到遥远的以后
带走我一个人自转的寂寞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我不怕带我走
带我走就算我的爱你的自由都将成为泡沫
带我走
那是我不敢说出口的话,可是,我还在怕着什么呢,我只是想要一个人和我在一起,我只是想要有我爱着的人和我在一起,我即使再任性,我都是孩子。
蒟蒻说我是个孩子,我只是做了一个孩子必须做的事情而已,可是,我得到的是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迷迷糊糊间我觉得世界有一瞬的动容,因为我而动容,而后,我知道自己或许真的是很醉了,很醉很醉的醉了。
然后逞强着自己要走回旅馆。
我想,我醉得不彻底,我仍旧可以看见璀璨灯光里,有雪花落下,然后,我转过身,对跟在我身后的他们说:“你看你看,我们真幸福,遇见雪了。”
你看你看,我真的幸福,什么都不怕了。
十字街头亮着的橙黄色的灯反光闪烁,广告沉寂,切断了嗡嗡作响的喧闹声。
我也不必再捂住耳朵了。
刚刚是红灯吧,红灯吧,现在应该就是绿灯了。
嗯,应该是绿灯了。
步下人行道的时候飞驰而过的车辆带出伤人的风,幸好,幸好,我只跨出了一步,还收得回来。
死不了,死不了的。
然后,我在谁的怀抱睡着了,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