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Ilens夏

16、十四.蒟蒻

　　十四.蒟蒻
　　回忆会吸食人的血，而我却还在一滴一滴的给，一秒接着一秒，然后，将所有无关的人也牵扯其中，这样的叙述变得后悔不像后悔，昏睡不像昏睡，所有人都被催眠，却仍旧处于半清醒之中。

　　于是几乎快要遗忘上官已经许久了，直到那天晚上被芣苢提起，或者说，我从一早就知道便是这样的结局，可是，我仍旧相信芣苢于我来说只是一个带着美好希冀而来的孩子，如今，她的期盼没了魂魄，便成了行尸走肉，然后她也是如此。

　　我知道她心心念念的爱在过去是一种耻辱，所以不曾提及，而如今看来，没人觉得爱情是美好的，关于她的。

　　窗外斜阳拉扯着影子，我知道又是一天过去了，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又多了一天。忽然有汽车的声响，然后慢慢熄火，我知道是林放回来了，但是，我并不像是一个等待男人回家的女人，我不需要出门迎接。

　　他推门而入，带进来的夕阳让我晃了眼，我眯着眼，仔细看了看，然后别过头看芣苢他们，可是，这时我却希望我对面坐着的女子，不是芣苢。

　　面前的她甚至失去了黄昏，有时候一片灯光，都会灼伤她的掌纹，，我看见她抓着徐敬的手青筋凸起，神情里是我不曾见过的一片肃穆。

　　我想，她一定是忆及了她所爱的，神情肃穆，就像是最初想要的梦想，和信仰。

　　我喊了声：“芣苢。”带着紧张的声线震荡着周围的空气，我变得担心而害怕。我怕芣苢就此她的梦想和信仰坐化，幸而，她是清醒的，我看见她的笑，尽管有点牵强，但是她是笑着的。

　　这时候林放已经走进来了，坐在我的身边，轻轻揽着我的肩膀，我想避开，但是思索再三，却是找不到避开的理由。林放轻声问我：“身体好些了吗？”他这样亲昵，就像是没有看见面前的芣苢和徐敬一般。

　　“好多了。”像是多年的朋友，我答道，顺便推了推他，示意芣苢他们还在。然后他笑了笑，向芣苢他们打招呼：“上官小姐，徐先生，你们好。”

　　我想，或许现在能够唤醒我那一点点关于当初的人，也只有芣苢了吧，我一直希望她是个孩子，可是如今，坐在我对面，隐忍着痛苦的，怎么会是个孩子呢？她被徐敬紧紧握着的右手，还有她从进门就不曾脱下的徐敬的风衣，我都知道，她对于徐敬，或许是喜欢吧，那么，上官已经是过去了，我也算是曾经了吧。

　　林放吩咐佣人准备了红酒。

　　相对无言的对饮，所有人都心事沉默。

　　“我们结婚吧。”林放忽然语出惊人。

　　我端着酒杯的手抖了几抖，终是没有拿稳，摔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林放……”

　　他打断我：“我只是在求婚，你不一定要现在回答的。”

　　他眉目间是一种难言的失落，沧桑而忧伤。

　　沉静如他，突然出现这边神情，我却不知所措了。

　　电光火石间我突然明白，或许，我应该答应吧。

　　于是便说了“嗯”。

　　对面一直安静的芣苢却突然站起身来，动作太大几乎将整个椅子带倒，徐敬拽着她的手腕用力，我看见她从未如此固执如此孩子气，她说了“恭喜”然后转头就要离开，徐敬讪讪不知要怎样，于是说了“再见”便随着芣苢离开。

　　我起身，却被林放拉着，他悲凉一笑：“你终究，不是真的想要嫁给我，对吧？”

　　我无言以对，在感情上，至此便是说什么也是多余，可是我却是想要试图去挣扎一番，然后，却觉得一切都是徒劳。

　　他拽我坐下，然后将佣人拿来的新的酒杯倒满，然后放在我面前，我看着眼前满满的酒杯，脑海里却浮现出芣苢刚刚离去的身影，我甚至都没有看清她的表情。

　　“陪我喝一次吧，醉不醉都没关系，你随意，我……”他突然笑了，然后又说，“我倾杯也是自作多情吧。”

　　我想我是辜负了林放吧，于是我便想着我且随他醉一场来偿还他的一片深情吧。

　　我们一杯一杯喝着，但愿早早醉了，然后一切都可以结束，但是，我仍旧看见林放神色清冷，没有一丝迷离，而我，已然开始有了醉酒的感觉，但是，却不是酒的感觉。

　　林放说：“你醉了，去休息吧。”

　　我却知道我不是喝醉的，身体有一点点热，我晃了晃脑袋，喃喃问道：“你给我喝的……”

　　他突然用力抱着我，像是疯了一样，一直重复着同样的话语：“我要你，很想要你，你知道吗？”

　　我推搡着他，试图从他的怀抱里解脱出来，可是，他却不容我挣脱，我感觉到耳朵被咬住的感觉，下一秒，再想说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吻了过来。

　　霎时间寒风入骨，从头到脚的拔凉。

　　我不知道要有什么反应，然而身体却热的要命，在他的怀抱里我竟是不得解脱，不愿解脱了。

　　最后发生了什么？

　　在我意识尚存之前，发生了什么？

　　我记得我被他抱进卧室，我记得他脱去我身上的衣服，我记得他吻了我，一寸一寸……
　　然后，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等再次清醒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林放早已上班去了，起身踱去洗漱间的时候，镜子里面的自己，竟是无比狼狈。

　　收拾好一切离开时，佣人仍旧只是淡淡招呼便离开了，而我，却像是想要极力逃开这里，然后，什么关系都不要有了。

　　回到Pub时，正好看见徐敬，他一定是去给芣苢送早餐吧。

　　看见我拖着行李，他给了我一个询问的眼神，想笑着说我回来了，却在开口的时候无比疲惫：“我想在Pub里住一段时间。”

　　他点头答应。

　　Pub里有一间包厢是常年空着的，这是徐敬为一个女生留着的，偶尔，他会来停留很久，而现在，是属于我的了。

　　我告诉他芣苢喜欢的早餐，然后转身想要走进Pub的时候，他却忽然叫住我，欲言又止：“你和林放……”

　　我回头淡淡说：“没什么，只是玩玩而已。”

　　几天之前信请来替补我的女歌手已经站在我往常站着的地方，看见我拿着行李，便说了句：“这里不是旅馆，你……”一句话不待说完，常年见面的调酒师便走来接过我的行李，然后跟在我身后，去了二楼那空的包厢。

　　睡了一觉之后，已经天黑了，我走去外面的走廊，新来的歌手声音不错，只是感情空着。

　　看见芣苢的时候，我不想躲，于是，便主动去到一楼，站在吧台旁边的时候，我手心全都是汗。

　　她抬头的时候，我看见听表情怔了一下，然后说了句：“你回来了。”

　　刹那间湿了眼眶，她的话让我觉得我们又回到了从前，我们各自不曾坦白的从前。

　　“从前觉得你是孩子，都不让你喝酒，现在，你想喝什么，我请客。”我摸着她额头的刘海，笑着询问。

　　我的目光落在调酒师的手里，却不知道自己要喝什么。

　　她笑着，冲调酒师要了两杯长岛。

　　我微微惊讶，不知道她为什么有这样的选择。

　　然后我觉得不妥，却说不出不妥之处在哪里。

　　拿到长岛之后我们并没有说什么，仿佛不需要交流才是正常，低头饮着杯中的液体的时候，耳边是歌手略微清亮的声音，然后，突然就想去唱歌了。

　　在转身之后突然看见林放，而他，正以一种心下一横绝不放手的眼神看着我。

　　我心底一惊，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反应。

　　然后我觉得不妥，重新换了心情再去看他，方才那种目光已经消失，我想，自己或许是出现幻觉了吧。

　　我想要走去从前一直站着的舞台，却是被林放一把拉住，然后用力一带，便落入他的怀里，芣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开了。

　　“都要是林太太了，还需要这样赚钱吗？”这句话一字一字咬着，听得我无比真切。

　　抬头对上他的眸光，他满目的沉云几乎要压向我的心头，我想避开这样的目光，却是被他用右手托着下颚，退也不得。

　　这一刻他眼里不再是黑色的了，大片大片的怒火烧着了刚刚趁机着的云，连带着他看过的属于我的脸庞，都感到一阵灼热的疼。

　　霎时间我觉得似乎用一场不甘不愿的欢爱来偿还一个辜负的亏欠，似乎有点少了。

　　我觉得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无比荒唐。

　　徐敬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们的身后，我只听见他向林放打招呼的声音，然后，我终于从那样的荒唐里面走出来。

　　林放恢复了往常的神色，他走向经常坐着的地方，然后有侍应生送酒过去。

　　徐敬拉着我走向光线昏暗的地方，他语气急切：“你不是说只是玩玩，那么刚才是什么？”

　　我解释不了，也不想解释，只是沉默着。

　　他摇了摇头，轻轻叹道：“不管怎么样，好好照顾自己吧。”

　　好好照顾自己吧。

　　这样一个关心令我心神一晃，然后在他抬步离开的时候我又拽住了他：“徐敬，徐敬……你，要好好照顾芣苢。”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用去了所有的力气，所以才会在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瘫倒在地，徐敬要扶我的时候我执意拒绝了，如今，我只想一个人想想，我要怎么好好照顾自己。

　　靠着墙壁抱紧了自己，有一瞬间我觉得这样好像就是在家里，在浴缸里，我的对面，坐着芣苢。

　　于是，我抬手，去抚摸芣苢的脸。

　　然后，是芣苢的脸，我吓了一跳，然后很快的缩回了自己的手。

　　她目光温柔，然后轻轻捧着我的脸，说着对不起。

　　我看她，在Pub的璀璨灯火下，她的表情宁静平和。

　　于是我回握住她的手，然后顺着墙壁，同她一起站了起来，我拉着她走向林放，然后一边揉着她的脑袋一边指着林放说：“一起喝酒吧，他请客。”

　　然后在一杯一杯的酒水里，饮下所有的无可奈何，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芣苢醉了，然后倒在沙发里，呼吸匀匀。

　　最先醉的人总是幸福的，因为他不会知道，最后的结果，会牵连到哪些人,也不会知道什么才是真的无可奈何。

　　徐敬在我打完电话后不多久就来抱走了芣苢，然后对我微微一笑，我知道，他是真的喜欢芣苢的。

　　不知什么时候换了慢歌，我抬头看着那个舞台，似乎离开好久的感觉。

　　回头看见林放仍旧端坐着，目光没有任何着落点。

　　“我只想在Pub住一晚，我只是想考虑考虑，或许，嫁给你也不错。”我说的是或许，只是我心里，还在希冀着什么呢。

　　“嗯。”

　　他将钞票放在桌子上，用一个酒杯压着，然后起身离开。

　　我跟在他的身后，亦步亦趋。

　　那说要娶我的男子走在我前面，而我这不爱他的女人跟在后面。

　　我在想和他经历的究竟是不是梦，是不是真的无比荒唐。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住，我也停住，然后，他回身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喃：“我只要我想要的答案。”

　　如在梦中，荒唐之至，来不及清醒他便推门而去。

　　然后好像梦醒了，我突然间忘记了自己的名字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