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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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这注定是一个黑暗的夜晚，秦寒和贺兰锦分处城市的两边，但都有相似的感觉。尽管郭秋云的伤势不重，秦寒还是坚持让郭秋云在急诊科呆了一晚，自己则尽心尽责的守在旁边。另一边贺兰锦和燕玲在艺斋招待好客户，开车回到家里已经是凌晨2点多钟。
地下车库里灯光昏黄，仿佛将黑夜浓缩在这里，到处都雾蒙蒙的。贺兰锦停好车，燕玲在旁边却似乎没有要下车的意思，而是静静的看着正前方那一片空无。
“走吧。”
“上午你去哪里了？”
不理会贺兰锦的催促，燕玲轻声问道，虽然她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异常，但是，看她的表情却凝重的仿佛可以滴出水来。
“……早上秦总来找我，……有点急事。”
这是谎言？亦或是敷衍？贺兰锦自己都有点说不清楚，不得不承认此刻他被燕玲问着的时候，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虚和慌张，所以，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压低声音，尽量不带任何情绪的回答。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够放在后排的轮椅。
“是，郭秋云的事吗？”
燕玲显然没有打算就此接受贺兰锦的答案，她飞快的接上这一句，让贺兰锦措手不及，谁能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的盘问。
“……是。秦寒说……”
贺兰锦的解释还没说完，燕玲就打断了他的话，
“好了，你不用再说了。”
说完，她转过脸来冷冷的看了贺兰锦一眼，便推开车门下车径直朝电梯的方向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在地下车库里回荡，激烈急促。
“燕玲！”
贺兰锦赶紧下车，单腿跳了两步，打开后排的车门用力拖出轮椅坐上去，锁了车门就追上去。
“燕玲，你听我说……”
那边电梯门已经开了，燕玲大步走了进去，对赶过来的贺兰锦视若无睹。抢在关门前最后一秒，贺兰锦终于让轮椅横在了电梯里。狭小的空间，惨白的灯光，映照着两个人灰暗的面孔。燕玲没有表情的直视前方，不言不语，一直到电梯门打开，她仍然对贺兰锦视而不见，径直走向了自己家的大门。等贺兰锦把自己弄出电梯，燕玲已经一脸平静的在吧台前给自己倒水了。
“燕玲，我只是去看看她，她病了……”
“你最好什么都不要解释，因为我现在不想听你找的任何理由。”
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被重重的放在大理石台板上，里面是无色透明的冷水，贺兰锦第一次觉得自己家里是这么冷。
“对不起，我应该提前告诉你。”
贺兰锦还没说完，燕玲就已经转身离开，走向卧室。
“……我累了。”
随后，就只能听见花洒喷出热水的哗哗声。瞬间贺兰锦觉得自己像一个被遗弃的小孩，掉在冰冷的水窖里，黑暗像一件湿透的衣服包裹住他。他独自坐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许久，听着燕玲洗完澡，吹干头发，打开床头灯，拉开被子躺下，然后再关上灯，整套房子里突然完全安静了下来。
彻夜无眠的人除了贺兰锦还有秦寒。深夜时分，勉强在急诊室挤着的郭秋云突然醒来，医院惨白的灯光下，她静静呆坐了数秒，开始低声抽泣，对周围异样的目光毫不在意。秦寒突然被惊醒过来，坐在她身边轻声询问，却始终得不到任何回答。他突然意识到此刻的她不需要被询问，无法被安慰，于是，他什么也不说，选择安静的坐在她的身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亮了。
郭秋云的伤口都无大碍，只是腿上缝了2、3针，走路有点一瘸一拐的，但是她没有表现出丝毫的疼痛，还穿着那件染了血的睡衣，面无表情的走出医院的大门。今天是个晴天，太阳已经洒满这座城市，她突然走进阳光里，像只猫一样眯起了眼睛，仿佛突然清晰的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存在。
秦寒后来跟贺兰锦形容过那一刻他的感受，好像之前他们在竭尽全力叫醒一个沉睡的人，却始终徒劳无功，但那一刻，阳光却如此轻松的让她倏然醒来。
“谢谢你送我回来。”
“伤口别沾到水。”
郭秋云点点头，露出一个很不协调的微笑。那一秒，秦寒几乎落下泪来。他目送郭秋云上了电梯，自己又开车到旁边的菜场买了新鲜的菜蔬回来。等他再次敲响郭秋云的房门，郭秋云已经换了一身清爽的衣服，小阳台上洗衣机正在转动着，煤气灶上有一壶水即将烧开，发出带着热气的呼呼声。秦寒拎着两大包菜，呆呆的看着郭秋云，这种生活气息让他瞬间温暖的想要抱住眼前的这个女人。郭秋云低头看看秦寒手上的菜，接了过去。
“买了这么多？你先休息吧。我来收拾。”
“你小心伤口。”
“我又不用大腿做饭。”
正在往厨房走的郭秋云突然开了一句玩笑，让秦寒觉得自己这一个月以来，终于发自内心的笑了。他斜靠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听着郭秋云在房间里走动的声音，一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同样在沙发上，贺兰锦被一只手轻轻拍醒，他睁开眼睛，燕玲的面孔变得清晰起来。
“昨天，真的很抱歉。”
“不用道歉。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燕玲笑笑，那笑容看起来是如此自然，和平常的她没有什么两样，让贺兰锦也觉得其实昨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要不要吃点东西？起来吧。”
“嗯。”
燕玲说完，吻了吻贺兰锦的脸颊，走回到厨房去了。贺兰锦略微调整了一下姿势，才感觉到睡了一宿沙发，早已经让他腰酸背痛了。他慢慢起身，看向餐厅的方向，窗帘早已被拉开，早晨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房间，金光闪闪，温暖和煦，给站在灶台边的燕玲的背影镶上了一道金边，像一个不真实的幻觉。贺兰锦默默看着这个幻觉，一直到她端着小米粥和葱油煎饼转过身来，她的笑容才真正让贺兰锦醒来。
鼻子里充满了食物的香气，贺兰锦的身体比他的头脑更早意识到这就是他的真实生活，丰盈美好，绵长而让人沉溺。
“吃完了，你就去冲个澡再好好睡一觉。嗯？”
看着对面的男人点点头，燕玲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随后她穿上外套，走到门口。
“我得先去艺斋准备了。你多睡会儿。”
门吧嗒一声关上，贺兰锦晒着太阳，呆呆的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食物，竟然美好的有些陌生。一会儿，贺兰锦把桌上的东西一扫而空，掏出手机拨通了秦寒的号码。
“秦总，是我。”
电话那边，秦寒的声音听起来不是很清醒，明显带着浓浓的睡意。
“哦，你好！”
“她，怎么样了？”
有一阵那边没有说话，但是听得见一阵衣料摩擦的声音，脚步声和轻轻关门的声音。
“她现在没事了。”
“你确定？”
“我看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不过我会一直在这边陪着她。你放心。”
听到秦寒的话，贺兰锦突然觉得有些心痛，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嗯。那，我……改天再去看她。”
“好。”
贺兰锦收线，像看见一个不祥之物一样，远远的把手机丢开，操纵轮椅离开餐厅。一会儿，浴室里便传来哗啦啦的水声。现在已经是早上十点多，房间里很安静，整个城市似乎都很安静。贺兰锦半躺在浴缸里，热水的包裹让他持续酸疼的腰背放松了许多，他闭上眼睛，与放松的身体相反，他的心情却是另一番天地。
即使闭上眼睛，那张如此熟悉的面孔，就自然而然的浮现在眼前。穿越时空的记忆太纷杂，太混乱，他甚至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她是谁，是曾经娇俏温柔的辛欣？还是终于学会隐忍的郭秋云？她们似乎是同一个人，又似乎根本毫无关联。
对，郭秋云曾经提到的那一天晚上，重新从记忆力跳了出来，那似乎是他贺兰锦整个人生的最后一个晚上。他们在卧室里争执了几句，是为什么呢？他已经有点遗忘了，他的下一个记忆就是辛欣抓起自己的车钥匙跑了出去，去追上她是贺兰锦记忆中最后一次奔跑……她不太会开车，又气急败坏，泪流满面，但是她已经坐进了驾驶室，贺兰锦只来得及拉开右边的车门，车子就一下从车库里窜了出去，他差点没能带上车门……
之后发生了什么？记忆也开始变得有点模糊不清，支离破碎。深夜的马路上没有什么车，车速眼看从40飙升到了100，贺兰锦近乎崩溃的嘶吼着让辛欣马上靠边停车，但是没有丝毫作用。再然后，辛欣把车开上了绕城高速，飞速向后退却的黑暗，突然失控带来的离心力仿佛把内脏都甩到了一边……
左腿残肢的一阵剧烈抽痛让贺兰锦猛地睁开了眼睛，他伸手用力按住抽搐不已的肢体，压抑下已经到了嘴边的呻吟，仰头看着浴室的天花板，它也是白色，就好像他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一样。
贺兰锦快速从浴缸里起身，打开花洒，冲洗身体，好像是要冲洗掉不好的回忆，他确实不太喜欢那个沉溺在回忆里的自己。
消沉，不是他对抗生命悲剧的方式。
把自己打扮利索，出门，下楼，上车，点火，绕出地下车库，熟悉的街道在阳光下显得很焦躁。这才是他所熟悉的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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