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不回来》GIVENCHY

21、二十

　　二十
　　站在卧室门边的郭秋云完全没有动，甚至你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仿佛从床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就已经耗尽了她全部的气力，此刻她已经不受控制的陷入到另一个只有她自己存在的臆想世界里。
　　“郭秋云？”
　　秦寒比贺兰锦动作快得多，两步就走到郭秋云的面前，试图将她唤醒一样喊着她的名字，但是郭秋云对他的关切没有任何回应。
　　“……不会的，他已经不要我了……对，就是这样……”
　　郭秋云突然喃喃自语，把房间里的两个男人都吓了一跳，秦寒紧张的回头看了贺兰锦一眼，扶住郭秋云的肩膀，尽力让她抬起头来，然后轻轻跟郭秋云说：
　　“贺兰锦来了。”
　　“贺兰锦……”
　　“你看，他来看你……”
　　“……是我害了他，都是我的错。……为什么我没有去死？为什么？”
　　郭秋云的声音冷的似乎已经结了一层寒冰，让秦寒完全忘记了背后的贺兰锦，一把就抱住了郭秋云，像是抱住一个马上就要破碎的瓷娃娃。
　　“你在说什么？！”
　　秦寒声音中的颤抖，连贺兰锦都能听得出来他的惊慌。此刻，贺兰锦看着秦寒的背影，他用全力抱住郭秋云的背影，贺兰锦却只能紧握住手杖，青筋暴露，他竭尽全力让自己至少先冷静下来。那边的郭秋云仍旧没有动静，还是像一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任由秦寒抱着她，目光却越过秦寒的肩膀，空洞的看向贺兰锦的方向。
　　“来，你过来。”
　　说着，秦寒放开郭秋云，拉着她的胳膊把郭秋云领到贺兰锦的面前。郭秋云还是没有什么表情的盯着贺兰锦，似乎不认识他，又似乎看穿了他的整个生命，让他心里一阵阵的发麻，随即是深深的疼痛。
　　“辛欣，……”
　　“我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贺兰锦伸出手，轻轻拨开郭秋云面颊边的头发，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却已经如此陌生，她始终没有任何的表情，说话也像是在念台本一样刻板单调。
　　“辛欣，我在这里陪你。”
　　“……那天我为什么要跟你吵架，你还记得吗？我记得很清楚，我每天都能看见我自己，一遍又一遍，……”
　　贺兰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郭秋云到底想说什么，只能疑惑的看着她。
　　“每一个字，我都能听见，你的声音，我的声音……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每天看着愚蠢的自己，犯着无法挽回的错误，每一天……”
　　当郭秋云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怨毒，她没有在继续站在原地，而是绕开贺兰锦，慢慢走向旁边的餐桌，她蹲下身来，爬到餐桌下面，蜷成一团，双手抱住膝盖，用弓起的脊背一下下用力撞击着墙壁。
　　“辛欣，你在干什么？！”
　　贺兰锦觉得自己简直要崩溃了，他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对他的出现视若无睹，徘徊在痛苦的回忆中无法自拔，一定要对自己狠狠的惩罚，但是，左腿的假肢限制了他的动作，他无法蹲下身去，只能勉强弯下腰，正好看见餐桌下郭秋云绷紧的脚趾。秦寒赶紧过来，也钻进桌子下面，想直接把郭秋云抱出去，却不想招来了郭秋云用力的挣扎。
　　“郭秋云，郭秋云，别这样。”
　　秦寒的声音因为想要用力按住奋力挣脱的郭秋云而显得有些慌乱，随即，他被更大的一声撞击吸引了注意力：贺兰锦成功的让自己摔倒在地板上。
　　“辛欣，来，过来。我在这里。”
　　贺兰锦顾不得其他，努力向桌子下面爬了一段距离，几乎是半趴在地上，向郭秋云伸出了双手。他是如此天真的以为给她一个拥抱，就可以消弭彼此心灵的伤口，就可以从此愉快的度过余下的人生，假装所有的伤痛都不曾发生过，不痛不痒。其实，他却从来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伸出的双手其实是多么虚弱无力。
　　“谁？谁在喊？不要，不要这样喊我！……”
　　郭秋云停止了动作，却露出了怨恨的表情，她的这句话让贺兰锦完全愣住了。他以为辛欣这个名字还是爱的呼唤，却不知道它已经如同地狱之火，烧灼炽烈。郭秋云抬起眼睛看着贺兰锦，那目光冷酷而陌生，让贺兰锦不由得微微向后退缩。
　　“你来干什么？你来干什么？”
　　“郭秋云，你病了，我来看你。”
　　“贺兰锦，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就马上走。”
　　“你在说什么啊？！”
　　贺兰锦听见郭秋云的诅咒，早已经六神无主，用力拉住郭秋云的胳膊想把她直接拉近自己怀里，却忘记自己现在的姿势根本用不上力气，反而被郭秋云挣脱，自己却重重的倒在桌子下面。
　　“你为什么还不走？你为什么还要在这里？你走，走啊！”
　　郭秋云一边毫无目的的推开任何试图靠近自己的人，一边更加用力的撞向墙壁，发出尖利惨烈的哭喊声，让两个男人都已经束手无策。
　　“贺总，贺总，我还是先扶你起来，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秦寒先恢复了冷静，从桌下钻出来，用力搀着贺兰锦的胳膊，帮助他重新起身，坐回到椅子上。现在郭秋云只能看见贺兰锦的腿和他的手杖，而贺兰锦只能听见身体撞击墙壁发出的沉闷声音，一下一下，仿佛是如此让人疼痛的心跳声。
　　“贺总，你的电话在响。”
　　秦寒蹲在桌边，看着已经恢复了安静的郭秋云，听见餐桌上贺兰锦的手机正在猛烈的跳动着，坐在旁边的人却丝毫没有反应。秦寒站起来，看见亮起的屏幕上是燕玲的名字。
　　“贺总，你的电话。”
　　贺兰锦甚至看都没有看秦寒一眼，伸手拿起电话，按了静音，然后就揣进了长裤的口袋里，但是显然那边燕玲还没有放弃。
　　“贺总，是不是工作的事？”
　　“我该怎么办才能让她好起来？”
　　贺兰锦竟然像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般向秦寒求助。
　　“我看，我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办法。……我已经联系了一位心理医生，明天等她冷静一点了，我带她去试试。……你公司有事儿的话，你先去忙。我们……”
　　秦寒的话还没说完，贺兰锦的手机再一次响了起来。他无奈的拿出来一看，是许鹏。他看了几秒，接起，低声吩咐许鹏开车过来接他。随后，两人各自怀着沉重的心事无言枯坐了十多分钟。
　　“你，……”
　　“我没事。”说着贺兰锦自己撑着桌子站起来，准备往外走。秦寒跟在他身后，却在贺兰锦刚刚迈出第一步时就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幸亏扶住了旁边的桌子，秦寒也赶上一步扶住他的胳膊。
　　“要不然，我……”
　　秦寒不知道该怎么帮忙，他怕自己过于主动反而会让贺兰锦觉得难堪。贺兰锦站着没动，似乎在调整自己的姿势，却最终徒劳收场。
　　“你，能不能……扶我下楼？”
　　“这……”
　　秦寒有点为难，但是想到如果任由贺兰锦跌倒在楼道里爬不起来，简直就是虐待客户，他只能暂时丢下旁边了无生息的郭秋云，搀着贺兰锦的胳膊，紧盯着他迈出去的左腿，很小的一步，却让秦寒在旁边感觉到了他全身都在颤抖，不知道是吃力还是因为疼痛。
　　“要不然，……我背你？”
　　贺兰锦转过脸来看着他，秦寒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这样我可以尽快回来。她……”
　　“好。”
　　秦寒赶紧松开手，走到贺兰锦前面，让他伏在自己背上。幸亏现在楼道里没有什么人，秦寒一路小跑到贺兰锦的车边，许鹏赶紧拉开车门，贺兰锦自己坐了进去。
　　“秦总。”
　　许鹏微笑着跟秦寒打了招呼就赶紧上车启动，想必那边燕玲已经是乱成一团了。
　　“你赶紧上去。
　　贺兰锦生怕郭秋云独自一个人在家里会出什么意外，冷着脸催促秦寒，又觉得似乎自己过没礼貌，顿了顿，又跟上一句。
　　……明天联系。”
　　秦寒没说话，点了点头。此时他根本不会想到自己再见到贺兰锦时，已经是另外一番景象。当他着急忙慌的跑回郭秋云家，把她从餐桌地下抱出来的时候，摸到一手滑腻腻的液体，他一下就慌了神。
　　“秋云！秋云！……你在干什么？”
　　血腥味让他觉得自己头都大了。他把郭秋云拉过来一些才看见鲜血正顺着郭秋云的头发滴下来，在她的浅色睡衣上晕染出大片的鲜红，而左边大腿上不知道怎么出现了一片交错的伤口，鲜血正在争先恐后的渗出，顺着她白皙的皮肤四散开去。
　　“郭秋云，郭秋云……”
　　“不要管我。不要管……”
　　她仍旧在奋力挣扎，似乎根本感觉不到身体上的疼痛。秦寒看见了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把美工刀，仍旧用力的划开腿上的皮肤，那力道似乎想让血液代替她发泄的眼泪。
　　“够了，你松手！松手！”
　　秦寒强行把美工刀夺下，远远摔在一边，不顾郭秋云扭动挣扎，抱起她就冲出的房间。所幸不远就家医院，虽然郭秋云的血还是把秦寒的车里搞得一塌糊涂，他还是成功的把她抱进了急诊室。
　　“请您在这里稍等。”
　　“额头侧面，还有腿上。”
　　“好的。请稍等。”
　　护士唰得一下拉上了帘子，秦寒脱力一般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赏！
好黑暗的一章，希望你们喜欢。
PS：发现了一个和后文矛盾的地方，已经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