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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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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场折腾之后,陈善明躺在宿舍里长吁短叹,苗狼把各种各样内用外敷的药一扔,识相地先撤了,顺道把企图过来探望伤员的红细胞几个娃给连哄带骗给弄走,笑话,那宿舍里溜达着一颗不定时炸弹,看模样威力都能赶上原子弹,放你们进去不是去送死吗?战友们,这个时候要爱护生命,远离龚箭。
龚箭脸色确实不好看,憋了一肚子火满没地儿撒,正掐着腰满屋溜达呢,陈善明看得眼晕,装着胆子说了句:“你坐会儿成不?”
龚箭一记凌厉的眼刀瞬间飞至,陈组长心口中刀,当场哑火。
“你不是二十四小时状态中吗?不是时刻准备着吗?有本事你别躺下啊!起来给我继续状态中!”龚箭拖过凳子在床边坐下,绷着脸,语气恶狠狠的,听得陈组长下意识想拽被子,有点冷。
龚箭气鼓鼓的瞪着他,陈善明赔着笑脸伸手拽他胳膊:“这不意外嘛,你不也说了训练受伤正常。”内心一个小人在发飙,有没有天理啊!明明自己是伤员,怎么还得跟他低声下气?
“你自己说因为精神不集中受伤亏不亏?”龚箭还穿着训练场上那身衣服,额头上顶着三道泥巴,身上也是东一块西一块,看着无比狼狈,当然和床上这位遵医嘱要卧床几天的这位比是好多了。
陈善明抬手扯过苗狼随手搭在床头的毛巾递过去:“擦擦,跟个花猫似的。”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龚箭瞪着他。
“不是,就算你要给我进行思想教育也得拾掇一下吧,自个儿照镜子去,注意我军政工干部的形象!”陈善明油腔滑调的冲卫生间努着嘴。
龚箭心头那点火被他两句话灭的干干净净,狠狠白他一眼,接过毛巾,去了卫生间。
陈善明看着洗手间半开着门,不由自主笑笑,到现在为止,龚箭进这间屋子两次,第一次自己胃疼,第二次扭伤了腰……
合辙只要自己健健康康的这屋子对他就没啥吸引力?
太苦逼了!
陈善明摇摇头,心里那点小满足就适时的蹦跶出来得瑟了,虽然平时龚箭看着脾气不好,和夏天的雷阵雨似的,说来就来,那都是半真半假,这家伙真正发怒的时候也真不多,这回怎么看也算是了吧,于是陈组长心里的小逻辑转的飞快,这说明他是在意自己的,不然他怒什么!于是陈组长就满足了,觉得自己这伤也值了。
龚箭擦着脸从卫生间出来,打眼就见陈组长面部表情极其丰富地对着这个方向,龚箭看看自己,又扭头看看门,问:“你冲谁挤眉弄眼呢?”
陈组长回神,见龚箭依旧摆着副跟自己有深仇大恨的脸,咧嘴“嘿嘿”一笑:“躺得难受,活动一下面部肌肉调节情绪。”
龚箭忍不住笑着斜他一眼:“活该!还当自己二十岁的时候?托大!”说着走过去,把毛巾扔到他脸上:“你也擦擦,脏的跟泥猴似的。”
龚箭一笑,陈善明这心情就更好了,扯下毛巾,嘴上把门的那位就开始打盹了:“哎哟喂,我可是伤病员,我腰疼,够不着。”
“装!”龚箭压根不上当,睨着他勾起嘴角看好戏:“继续装,您二十四小时状态中,这点事儿算什么!”
“龚战友!好歹也得给你卧病在床的陈战友一点春天般的温暖吧!”陈善明豁出去了,腆着脸皮赖到底。
龚箭“呵呵”两声笑,弯下腰,脸正对着陈善明,笑眯眯地说:“你听说过泥疗吗?”
陈善明看着这张距离自己不过十公分的脸,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怎么呼吸了,僵硬地摇摇头,又点点头,龚箭本来也没打算听他答案,冲着他眯眼呲牙,乐:“就你现在这样的。”说完就要抬头直身,却忘了这床其实还有个上铺,“碰头!”陈善明急忙伸手拉他,用力过猛又扯到了腰,不由抽了口气,龚箭看他疼得呲牙咧嘴心里着急,嗓门也跟着上去了:“不敢动你还逞什么能!”
陈组长手捂着腰,也着急:“你冲我嚷什么,还不是怕碰坏了你那个金贵脑袋!”
难得的,龚箭被他一句话给堵住了,声音降回原分贝:“碰一下又死不了……”
陈善明想说他看着心疼,话到嘴边给生生忍住了,咬着嘴唇看着这家伙一脸不自在,小声说:“我疼一下也死不了。”
龚箭没说什么,看了他两眼,胡乱挥挥手:“我去给你打饭,吃完饭拾掇你这些泥巴。”说完,不等陈善明再说什么,就匆匆离开,陈善明盯着宿舍门愣了好一会儿,“噗”得笑出声来,挺好,真挺好。
食不知味,龚箭是有心事,李二牛和宋凯飞是心怀愧疚,其余三人是……心情复杂,于是一桌人这饭吃的没滋没味的。
龚箭放下筷子,挨个餐盘扫了一眼:“别浪费粮食,赶紧吃。”
李二牛实在吃不下,可怜巴巴看过来:“教导员,组长真没事吗?俺这心里不是个滋味儿。”
“二牛啊,医生说了,你们组长躺几天就没事儿了,啊,听话,吃饭。”龚箭难得和颜悦色就跟哄孩子似的,一旁忐忑的宋凯飞闻说这心里好歹舒服了点,小声说:“我就说我们俩这三脚猫的本事弄不倒组长……”
餐桌下,他身边的徐天龙狠狠跺了他一脚,宋凯飞苦着脸,咬牙把惨叫咽了下去。
龚箭只当没看见,叮嘱了句:“何晨光,看着他们把饭都吃了!”
几个熊孩子扭脸看着教导员去打了份热饭离开,又扭回头看桌上他那明摆着“浪费”两个字的餐盘,被龚箭哄得安生了的李二牛又要咧嘴:“教导员都吃不下饭了……晨光,艳兵,咱组长真没事吗?”
王艳兵没控制住一口咬在了筷子上,疼得他眼泪差点出来,忍耐着嘟囔:“哎呀我这个脑子,牛哥,你是不相信咱卫生队的大夫还是不相信教导员?人大夫、参谋长和教导员都说了,苗狼也说了,组长没啥事!你快消停消停吧!我求你了!”
“俺这心里就是过不去嘛!”李二牛放下筷子,苦兮兮地垂着脑袋。
除了宋凯飞,其余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挠起头来,赶上这么一个牛脑袋的,愁死个人啊这是!
龚箭坐在凳子上,隔着床半米远,嫌弃地抽嘴角,他对面,把自己拾掇得神清气爽的陈组长一手端着餐盘一手拿着筷子吃的可开心了。龚箭心说陈善明你不是病号吗?怎么胃口比我这个什么毛病都没有的人还好?
陈组长的胃口当然好了,这是教导员同志你亲自带回来的饭,他当然吃的倍儿香,再说,食堂大师傅的手艺本来就很好。
龚箭看着面前这位吃感抹净心情大好的,起身拿过餐盘,问:“胃口挺好啊?”
陈善明挺高兴地点头:“啊!今天的菜挺好吃,大师傅绝对是超水平发挥了。”
龚箭扔他一个白眼,这没心没肺的货!扭脸去卫生间把餐盘刷干净放下,一扭脸,看见盆里堆放着的脏衣服,龚箭隔着堵墙冲外面在床上养尊处优的那位摇头,这家伙就是个逞能的货,多大一会儿工夫就把自己拾掇干净了,上回也是,衣服装备没收拾,自己先收拾利索了,这人不是有洁癖吧?嫌弃地向下扯着嘴角,手脚麻利地端过盆子洗起衣服来。
听着卫生间里的动静,陈善明寻思这人咋还没出来,于是问:“你干什么呢?”
龚箭闻声探出半个身子,手上裹满了白色的沫沫,看得陈善明瞬间有点云里雾里不知身在何处的飘渺感了,他在干什么?给我洗衣服?诶呀,太贤惠了!
要知道,第一,人不能犯晕,第二,嘴上一定不能缺个把门的。很不幸,陈组长不仅仅在犯晕,而且嘴上看门的打盹还没醒,于是最后四个字就那么一路畅通无阻得脱口而出了。
“太贤惠了!”
“……”
这种瞬间尴尬住的气氛是怎么回事?陈组长懊恼地差点咬掉自己舌头,我去,真是晕了头了,怎么什么都往外秃噜,脑子也摔坏了?
眼看着龚箭缩回卫生间,陈善明才听到他得瑟的小腔调传出来:“现在像我这种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的新世纪五好男人已经属于濒危物种,这次算便宜你了。”
陈善明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松了口气还是有点泄气,总之各种不自然,有句话说对了,心里有鬼的才觉得不自然,于是陈组长很惆怅的仰面对着上铺的床板叹息,这种日子,太折磨人了。
龚箭站在盥洗台前有一下没一下搓着衣服,抬眼,就看见对面镜子里的自己一脸不自然。
……
不自然个屁!陈善明,等你好了再算账!教导员忿忿一挥手,在镜子上留下一串泡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