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眼里的我的安宁》浅夜行歌

15、当我快要失去你的时候

　　王薇一直以为自己淡定着，淡定着，可是她不知道，她自己从来就不是能自控的，从来就不是。她也许想过自己嫁给了皇室王子，想过自己看见了会攀岩的哈士奇，想过自己做梦变成一只小鸟被一个小小白拍下来了，但是她从没想过，跟这三个人约会。
　　哦，根本就不敢想！
　　对面是杨慧君，杨慧君旁边是那个抛弃了自己的渣男陈子辰，而自己旁边的位子坐着得是从开始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说过的余泽潇。
　　从约会一开始，单纯可爱——但是极度脑残没有情商的杨慧君，一直在秀她的下限。从一开始看见余泽潇时那一声惊呼，就让陈子辰和王薇露出一脸超级尴尬的表情。此后，约会那煎熬的两小时，就此拉开序幕，然后又长又臭，最后还以闹剧散场。
　　当然，这是后话。
　　在两个小时的约会中，王薇一直在想，会不会陈子辰在这次约会之后，对比了她和杨慧君，会回心转意了。
　　可是，王薇看着陈子辰宠溺温柔的笑容，顿时就觉得当时的自己瞎了眼，会看上一个看上这样女人的男人。
　　而余泽潇则是安安稳稳老老实实的吃东西，不过丝毫不妨碍杨慧君对余泽潇做出一副，王薇是我的好朋友，我要对她负责，所以我要好好考考你的模样。杨慧君真是现实的可以，第一句话就是：“余泽潇，你该不会是个杀手吧？”
　　这个问题好啊······王薇想吐出自己刚刚入口的威士忌。估计着杨慧君也看出来了余泽潇的气场。只不过王薇无情的联想到古龙的小说——
　　“她永远也等不到答案了。
　　因为死人是不会看到凶手的点头的。”
　　王薇用自己的手不停的揉太阳穴，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就要被揉爆了。而一旁的余泽潇抬起头了，看了一眼杨慧君，又开始埋头吃东西。
　　“好帅啊，尤其是你的身材，真是······”杨慧君以为她在解围，其实那是火上浇油，雪中送纸，屎中送炭！
　　王薇实在是不清楚这个女人是怎么从一件外套加一件T恤看出来余泽潇是个身材好的人。
　　难道他穿的是蜘蛛侠紧身运动款春秋加厚版吗？
　　然后······然后，杨慧君就一直围绕着枪啊，飞机啊，坦克啊，破译密码啊等各种从电视剧上面看来的中国式间谍杀手的常识来和余泽潇聊。最重要的是余泽潇还能和她聊得起来。
　　非常······非常······和谐，王薇只能想到这个词。

　　“诶！这个是什么？”杨慧君指着余泽潇脖子上的一根绳子问道。原来衬衫的口子一直都扣在了最上面，而因为餐厅有点热，所以解开扣子，就把绳子露出来了。
　　余泽潇一躲开，后退了一些，又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怎么，不让我们看啊？”杨慧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说道：“定情信物？”
　　余泽潇头往旁边一撇，什么都没说，看着其他的地方。
　　“来，给我看看吧。”杨慧君继续怂恿到。
　　王薇刚刚在发呆，还在想古龙小说里杨慧君是怎么复活展开一场腥风血雨般的复仇的时候，突然被余泽潇的动作弄回神来，然后就看着杨慧君指着余泽潇脖子上的红绳说道：“喂，王薇，是不是你送的啊？”
　　王薇看着那绳子，突然就想到上面是他送给玲巧的子弹和玲巧的照片啊！连忙解释道：“没什么没什么！”
　　“哦？到底是什么啊？”
　　杨慧君一脸兴致勃勃的看着王薇和余泽潇，这两人脸都有些红，肯定是两个人的定情信物，杨慧君认定。
　　“好吧。”突然余泽潇就说。
　　“啊？”王薇回神过来，看着余泽潇，一脸惊恐的看着他，说道：“你怎么？”
　　“她既然想看就给她看好了。”余泽潇面无表情的说道，可是王薇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觉得这家伙脸有些红。
　　这绝对是世界第九大奇迹！王薇心里乐开了花，这家伙居然还会脸红。今天见到的奇迹真是太多了，难道是世界末日真要来了吗？可是刚刚有点幸灾乐祸的王薇，突然发现要是余泽潇给杨慧君看的话，岂不是就穿帮了，到时候就死定了。于是马上手忙脚乱的就要制止余泽潇。
　　可是余泽潇动作可快了，已经把拿下来了。
　　“诶，不就是颗珠子吗？”杨慧君看到余泽潇手里那颗很小很小的绿色珠子，说道。
　　“啊？”王薇刚想着该怎么解释这个冒牌的男朋友，就听到杨慧君这样说，连忙凑上去。
　　王薇一看，原来是余泽潇把他从城隍庙买来的一个绿色的琉璃珠子串在一根绳子上带在了脖子上。而绳子也不是最开始有照片的那个绳子，只是很普通的红绳而已。
　　“薇薇给的。”余泽潇说完又往脖子上一套，不自然的扯了扯衣领，用衣服将绳子遮住了。当时王薇特别喜欢石头的颜色，觉得琉璃的颜色很美，于是就买了两颗，送给了余泽潇一颗。想不到余泽潇把珠子用绳子串起来还戴在了脖子上。
　　幸好不是他老婆的照片，王薇心里大大的松了口气，同时，还有一丝丝窃喜。
　　看来扑克牌还是蛮聪明的，知道逢场作戏的精髓，并且无微不至，没有穿帮。
　　“余泽潇，王薇说你就在高盛工作呢？好像是什么·······”
　　刚刚松口气的王薇，听到这个问题，王薇顿时又提上了那口气，汗毛都竖起来了，全身上下出去极度激动和紧张状态。为了表示余泽潇真的很优秀（因为他现在的职业是完全不能体现他的优秀的）于是，王薇为余泽潇量身定做了一个完美背景，高盛的销售主管，年薪吧啦吧啦吧啦的······
　　“哎呀呀······”王薇马上手舞足蹈赶紧制止。要不然！
　　就这是突然干脆的说道：“保安。”
　　王薇顿时就僵在那里了，何止是僵在那里是王薇，陈子辰和杨慧君也突然什么话都不说了。王薇觉得自己就是嘴贱，昨天把余泽潇是个怎样的人，沉默干练的中级成功男士的细节编得超级完美。顺便喊余泽潇换件好点的衣服出来，这个人就穿着黑牌的纪梵希皮外套就出来了，合身的就像是发布会的男模一样，本来高盛这样的大企业主管这样就没什么了，现在这个男模说自己是保安。
　　突然，王薇就觉得沮丧，她都没管杨慧君和陈子辰怎样怎样，看着余泽潇，觉得余泽潇好像什么都明白了似的，那犀利的眼神，让王薇觉得洞穿自己谎言的不是杨慧君的问题，而是余泽潇的眼睛。
　　余泽潇而是看着王薇说道：“王薇。”
　　“这就是真实的我。怎么，终于发现你不能接受了？”
　　王薇就怔在那里了。
　　“这······”陈子辰突然开口了，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却被余泽潇打断了。
　　“我就是个保安。”然后，余泽潇一退椅子，从桌上站了起来，出门就往外走。
　　王薇从失神从回来，立马朝余泽潇刚刚离开的地方跑去。什么都没说，只是眼泪不停的往下掉。那一刻，她突然怕了。她不知道怎么，就觉得那个背影，她再也见不到余泽潇了。她终于还是伤害到他了，为了自己该死的虚荣心和攀比心，王薇伤害了这个一直以来包容她，接纳她，陪着她的人。
　　王薇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
　　她发现她曾经振振有词的什么悲悯，同情，人文主义，全是狗屁。自己算什么？！
　　也就是在那一刻，王薇发现，什么陈子辰，什么杨慧君，什么该死的初恋，一切一切都是空，她只想追回这个远去的背影。
　　可是她踩着高跟鞋，根本就跑不快，直到除了餐厅的门口，看见余泽潇子倚靠在自己的330上，落寞的抽烟。烟雾缭绕在他黑色的身影之前，那烟尘就带着他的忧愁，夹杂着哀伤，吐着烟雾，仿佛从那一头，被这一头的自己吸入肺里，绵绵的如氧气般，深入血液与骨髓。余泽潇的眼神里没有任何语言，却胜过万语千言。那样的余泽潇，从来就没有让王薇看到过，他突然不加掩饰的把自己放在王薇的面前，血淋淋的自损八百来伤王薇一千，告诉她，他和她的悲哀。
　　余泽潇是从来就不抽烟的，王薇知道，余泽潇自己说自己是狙击手，不能食用任何刺激性的东西，烟不能熏，酒不能喝，辣椒都几乎不碰。然后，退役之后，余泽潇虽然渐渐开始喝点小酒，不再那么忌辛辣，可是烟，却从来不碰的，他知道她讨厌烟味。
　　然后，没有人告诉王薇，这样的他，是因为有多么的多么深的羁绊。

　　他们就和隔着人来人往，看着彼此。外面灯火通明，喧闹声、脚步声，有人撞到了王薇，王薇也只是呆呆的看着余泽潇。那夜深沉而宁静，余泽潇深邃的目光打入王薇的心里，裹挟着冰冷又孤独的哀伤。余泽潇的嘴角勾出了一抹笑容，很美，放佛绽放在最远最远的海天尽头。王薇那一瞬间觉得，他笑得一定比蒙娜丽莎更神秘——
　　因为再高超的达芬奇也画不出他的哀伤。
　　“王薇，”余泽潇放下烟，不知道是隔太远，还是他的声音太轻，余泽潇动着嘴唇，好像在说——
　　“我爱你。”
　　王薇觉得那一定这个世界上最为玄妙的幻觉。没有人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没有人会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用着听不到的声音，没有人会在说他忘不了他妻子之后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女孩说这句话。
　　我爱你，这句话就像诅咒一样，成为王薇心里的一个谜。无论以后，余泽潇再对她说过多少个我爱你，她都不相信今天晚上这句话就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表白。
　　然后余泽潇就走了，王薇看着他离开。如果王薇知道了，这一个背影会成为她那么久时光的唯一的思念，她会毫无犹豫冲过去，死死的从后面抱住余泽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