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爸，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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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余泽潇和王薇享受着刚刚竣工的喜悦的时候，余泽潇收到了一则非常重要的电话。
来自景枫。
“余泽潇，你赶紧回家吧。我在你家呢。”
景枫说得有些小急切，到底是自己的家还是余泽潇的家自己都没分清楚。
“怎么了？”余泽潇皱了皱眉。
“你······父母来了。”景枫有些难为情。余泽潇的父母，两个老人家从武汉一路过来，自是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当接到余泽潇父母电话的时候，景枫着实一下子还没反应过来。
俩老人家啥时候知道的这个消息？
可见是余泽潇太过心虚，掩护工作没做好，现在敌方直捣指挥部，守株待兔，携诸侯以令皇帝。跟余泽潇的遮遮掩掩比起来，雷厉风行的两为老人家真是大巫见小巫。
还是老人家智慧高啊······
不过余泽潇不是一直金屋藏着娇吗······看着原来老人家也那么疼爱玲巧，估摸着，那个叫王薇的姑娘不知会有怎样的待遇呢。
只可惜，人总是做出人意料的事。景枫没猜到老人家对王薇的态度，却被老人家对余泽潇的反应下了一大跳。
当时，余泽潇一进门，只见余父就拿起餐厅上的玻璃瓶，那一瞬间，其实无论是余泽潇躲开，还是景枫上前阻拦都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余泽潇当时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
在外人也许看起来没什么，但景枫明白他那个眼神里的含义。
景枫没有动，余泽潇也是。
而王薇也反应过来，想去推余泽潇，却被余泽潇一把死死的抓着手臂。
然后就看见王薇大叫了一声：”不要。”
玻璃瓶就实打实的砸在了余泽潇的头上，碎开，碎片溅迸在四周，余泽潇第一反应是将身边的王薇一拉到自己的身后。
护着她，怕碎片伤到。
然后，余泽潇的脸上一道血痕滑下来，一滴一滴的滴在地板上。血滴在地板上的声音缓慢却一直都在持续，然后所有人都没有发声，只有那滴答滴答的声音，和余父粗粗的喘气声。
而余母看见自己的丈夫如此的激动，儿子又受了伤，本来也生气的心里顿时只剩下心疼，连忙往儿子身边走，而王薇也是要看余泽潇的伤口的，两个人却都被余泽潇一个制止的动作给停下了脚步。
余泽潇冷静的说道：“父亲，对不起。”
余父却还是一脸怒样，看着余泽潇，又看了一眼被儿子护在身后的王薇，冷笑道：“我还当你离开你的部队是有多么不能接受玲巧的死，看样子，你对这个孩子的心意不过如此。”
王薇本担心着余泽潇的伤势，却没想到余父为这样说，一时间就顿在了那里。
而余母更是将王薇的表情看得一清二楚。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你对不起太多了。跟我说没用。”余父捡起地上破碎的玻璃渣，继续道：“何况，还要看那些个人能不能接受你的道歉。”
景枫早就耳闻过余泽潇出身在知识分子家庭。尤其是余父，老知识分子的学识、血性、固执、臭脾气，可是一样都不少。而余泽潇这个家伙，也和父亲有些相似，虽然没有臭脾气，但是血性加固执的冷暴力，简直方圆五百里无人能近身的霸气气场。
当年余父千里迢迢的来到北京找余泽潇的时候，当时余泽潇正在进行年度考核，整个一个在外放养，根本联系不到。所以一直都冷落了自己的父亲，最后，余父留下了一纸书信托一个熟人待余泽潇出来之后交给他。景枫当时看到的时候，小楷宣纸，差点没把自己当时口里的茶水喷出来。
而信的内容，又霸气又大度又酸气十足又倚老卖老······余父是个矛盾的人，看着儿子劳心劳力，自知管不了余泽潇，所以，对待这种在他们老人家看起来不孝的事情，变成了自己宽容的安慰。
现在，看到余父如此的霸气侧漏，景枫内心里对余父的崇拜之情又上升了N个等级。
难怪可以培养出如此倔强安静却又如此感性的余泽潇。
余泽潇就任血从头上流下来，一时间整个屋子都凝固在那个地方，每个人都自己的心跳。余泽潇死死的盯着自己的父亲，余父也在看着余泽潇，王薇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从余泽潇头上留下的伤口，而余母则一旁打量王薇这个姑娘，最后就是景枫，冷静的旁观身边发生的事情。
这算是景枫第一次见到王薇。
感觉非常的普通，服饰、发型、气质、长相，全都如此。她站在余泽潇后面，一脸倔强，却没有一丝张扬。她其实和余泽潇惊人的相似，有着不可忽略的情绪因子，任何一个接近的人都会印象深刻的人，但是，没有用心，却发现不了他们的存在。
自己或多或少从余泽潇嘴里听说过这个女人，她在余泽潇的故事里是那么的特别，在余泽潇的眉眼是那样的美丽，可是她的故事对于真正有故事的人来说，算不了什么。就连王薇的模样，也是和唐许不能相比的平庸。景枫现在站在余父的后面，中间是余父和余泽潇这两个霸王气场的人，他觉得他没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伯父。”正在景枫思考的出神的时候，王薇开口了。
余父的眼睛稍微正眼了一下王薇。王薇一点头，说：“我叫王薇。刚刚，您说错了，也打错了。您这一瓶子下来，深部脑组织损伤导致脑出现，血肿增大，脑挫裂继而导致脑消肿，稍微好的一点的脑震荡，颅骨骨折，头皮裂伤。”
说完这些，景枫却突然笑出来了。余泽潇又看了一眼景枫，后者捂住嘴巴，一脸收到恐吓求饶的表情对着余泽潇，而就在这时，景枫居然看见这个家伙嘴边扬起一丝笑容。这笑容可比自己当初说冷笑话逗余泽潇笑的那些个笑容灿烂多了。
果然是女人啊······
景枫好像突然明白了她的存在独特。
王薇却继续严肃的说：“伯父，我知道您不希望余泽潇出什么事吧。”
余父紧抿着嘴唇，眼睛瞥向了其他的地方。
逃避，景枫心里分析。
“伯父，我带余泽潇去包扎伤口了。”说完，对一旁的余母，点了点头，用安心的眼神看着这位忧心忡忡的母亲，余母被王薇淡定的微笑笑得一愣，只是下意识的点了点头，就见王薇一把拉起余泽潇的手，后者乖巧听话的被她牵进了房间。
然后，客厅就只剩下景枫和一对老人家了。
景枫作为二世祖兼帅哥，虽然play boy的头衔从四年前出江湖的时候就挂在自己的名下，但是，对面长辈，景枫谦和有礼，一看就是那种会讨长辈欢心的丈母娘心中完美的女婿。
景枫见俩主角已经提前开挂，跳过了余父余母这对大boss，奔支线任务去了，但自己，作为抖出余泽潇住址的自己，还是需要收拾收拾残局的。
“伯母，您也不用担心余泽潇的伤。他皮糙肉厚，以前在军队的时候，什么伤没受过，子弹穿透，当场大动脉的血就冲到屋顶这么高······这种东西和小玻璃瓶砸······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
景枫这话看似安慰伯母，确实说过余父听的。把余泽潇在雪剑的悲惨史剧透一些。
看到余母那一瞬间的反应，再回过头来看了看余父。
很好，两人都表现出适当的愧疚。这就态度就好办多了嘛。同一招，刚刚王薇用的是虚张声势，而自己手段和人打交道的手段一直都十分和平——这叫以退为进。
“王薇是个医科大毕业的高材生。专业素质十分出色。现在有了王薇处理余泽潇的伤口。肯定没有任何问题。”
好了，跟两位老人家吃颗定心丸，同时，跟王薇打了下广告，减弱两者对其的反感，并且提醒下他们，打伤余泽潇这件事，是让王薇来主要处理的。
和一招，叫做反客为主。
“您们先休息一下吧，长途跋涉的，不容易。事后，您老放心，我一定叫余泽潇跟你们解释清楚。他也有做错的地方，但是作为父母，需要您老的理解和原谅。伯父伯母，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苦。而在他内心极苦的日子里，他不愿和让您老担心着急，而在他极苦的日子里，是那个女人一直在陪着她。”
然后看见余母用一个略带责备的眼神看了一眼余父，而余父还是和先前一样抿着自己的嘴唇，什么话都不说。景枫看到这里，才是真正的在心里面笑了
——乘胜追击，大功告成，景枫判定。
虽说心里笑了起来，但表情还是一副特别感同身受*的模样。
王薇把余泽潇拉到房间里，按着后者的肩，强行要求余泽潇坐在了床沿，然后让他把身上的风衣脱下来。自己一溜烟的跑出去，又带着医药箱跑进来，又跑出去，又带着一盆水的跑进来，又跑出去，又带着剪刀跑进来。
然后，所有东西准备好了，又呆呆的看着余泽潇。这个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血还在不停的流下来，直到整个看得到白色衬衫的地方全部都变成了红色，他好像还是没有受过伤害一样，看着窗外。眼睛空洞得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她看不透他会想什么，他是在忘记疼痛？还是想让自己更疼一些？
就突然想到，刚刚自己跑出去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景枫说的那句话，这个伤对于余泽潇算不了什么。
余父那段话，如此的犀利，尽讽刺之能事，一句话之间，就将儿子以前的一切否定殆尽，失望、愤怒语气的调料加得刚刚好，就连自己听了，心里都是一股委屈和不解。
只是，自己又怎么能和他比？
然后王薇第一次觉得自己离他那么的遥远，这种感觉，就像只是一股失控的气流，从丹田直冲头顶，到心脏的时候狠狠席卷了一番，然后冲到鼻子和眼睛一酸，王薇就觉得自己眼眶里多出了一丝重量。
不一小心就会崩塌。
先用酒精清洗伤口，用熬药止血，用青色的一个三角巾，折成2CM的宽度，放在伤口侧面，覆盖头部，两边往后，交叉绕道前额打结，其余的折入底边包扎。
最后，就是用打来的热水，干净的毛巾，彻彻底底帮余泽潇洗了一把脸，把脸上的血迹也清理干净了。
这个过程中的余泽潇，一声不吭，就是安静的看着王薇认真的表情，王薇站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坐在床上，干练急切，风格严谨，动作温柔，一个素质良好医师的模样。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惊讶、不解、皱眉、小心、微笑，都记在他的脑海里。
最后，这个简单的伤口处理就完成了，王薇轻轻的将手放在伤口上，没有重量，却让余泽潇感觉沉甸甸似的。
“你现在这个模样，”王薇的眼睛扫到他染血的白衬衫，然后又看了一眼余泽潇，继续说道：“是不是经常这样······”王薇没有体验过这样的生活，子弹、战争甚至军人，都从未在她的生命中出现过。只是偶尔看电影，会觉得那样的世界好残酷。
而现在自己身边的人，就是从那里面走出来的。他会有PTSD*吗？他会不会也做恶梦，整晚整晚都睡不着。王薇想到这里，心里就觉得辛酸，没有人需要让他承受那么多，他为什么还要选择这条路？
想到这里，王薇不自觉的就捋了捋余泽潇的发梢。
“余泽潇，这点血根本就算不了什么吧······你一定经常把自己搞得这样狼狈吧？”王薇带着哭腔苦笑着。
余泽潇也看着王薇，然后一言不发。
然后，余泽潇很想很想就这样抱着王薇。
然后他就这样做了，伸出双臂，轻轻的抱住王薇的腰，没有受伤的那个侧面的脸贴着王薇的小腹。开始有些犹豫，直到王薇一把抱住余泽潇的包扎的三角巾的头，他才收紧自己的双臂，让自己好好感受王薇的温暖，就在那一刻，两个人没有心跳。
余泽潇点了点头，脸蹭在王薇的小腹有些痒。
感受到了余泽潇的回答，王薇又摸摸余泽潇的头，说道：“好了。好了。”
她想说，再也不会了。你不会受伤，不会在危险中完成任务，不会亲眼目睹自己爱的人死亡。
外面的阳光照进来了。北京这个冬天很少的雪，看着样子就像春天的模样。
“其实······”余泽潇语气里面有一些犹疑和小心翼翼。
听见自己怀里人，用这样一种语气说话，王薇在那一瞬间甚至期盼着什么
——就听见余泽潇说：“血一般都是别人的。”
其实那一刻她是想笑的，对于余泽潇来说，这样的冷笑话太令人感动了······
但是王薇却哭出来了，只是，没有让余泽潇发现而已。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伤心。
包扎完了之后，余泽潇带着王薇出来了，这时候之间景枫笑脸嘻嘻的在何自己的父母聊天，见余泽潇出来了，连忙笑道：“好了好了，曹操到了。”
余泽潇面无表情走到父母面前，一双坦诚清澈的眸子看向自己的母亲，又将视线转移到自己父亲身上。余母刚刚在外面就听景枫说这半年多来儿子的生活，看见现在被自家人打成这样的模样，一时间，竟流下眼泪来。而余父依旧是严厉的样子，但王薇分明能从看出余父也在极力的克制自己的颤抖的双唇。
“爸，妈。”
余泽潇的这两字顶天立地。
然后，余泽潇跪了下去，没有任何征兆地。终于，余母哭出了声。
余父看见儿子这样，略有一丝的惊讶，自己的儿子性情虽然温润，但却是极为执着的。从小到大，孝而不顺，颇有主见，和自己是极像的，而这样一种性情，也能从他战功赫赫的短短四年的特种兵生涯中管中窥斑。
而现在他跪下了，说实话，这是余海自己万万没有想到的——真诚。
余父有些颤栗的将右手伸出去，看样子想是要触碰刚刚留下的伤口，可最后，却只是放在了余泽潇的肩膀上。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余父说道。
余泽潇一听，身体一颤，然后，抬起头来，坚定的说道：“我懂。”
这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就再也没有回头。
这句话父亲在太过场合下都说过了，考军校的时候说过，去雪剑的时候说过，杀了人之后说过，娶玲巧的时候说过，自己离开雪剑的时候，队长也说过。
而现在的一切都化为了乌有，只剩下缠绵至死的回忆，让他痛不欲生生离死别的梦魇，在这个还不到27岁的躯体中久久的重复上演。
他不后悔。
哪怕没有王薇，哪怕再也没有明天，哪怕余生再也不会有一丝幸福快乐，他也愿意万劫不复的换这些不会有回头的路。生死相许，是他这一生最重的承诺。
必守一生。
*感同身受：嗯，很多高考过高考的人都知道这个词是个经常被人用错的词。但我想说的是，我最近百度了一下——原指感激的心情如同亲身受到对方的恩惠一样(多用来代替别人表示感谢)，现多指虽未亲身经历，但感受就同亲身经历过一样。也泛指给别人带来麻烦，自己也能亲身感受到。不要说我搞错了。^_^
*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Post-traumatic stress disorder；PTSD）指人在遭遇或对抗重大压力后，其心理状态产生失调之后遗症。这些经验包括生命遭到威胁、严重物理性伤害、身体或心灵上的胁迫。有时候被称之为创伤后压力反应（post-traumatic stress reaction）以强调这个现象乃经验创伤后所产生之合理结果，而非病患心理状态原本就有问题。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爸，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