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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番外之季无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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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雪,夕颜花又开了,我摘了几朵给你。”
季无心呆坐在慕雪的坟前,小心翼翼地把夕颜放在地上。他抚摸着墓碑,手指滑过墓碑上慕雪的名字。
三年了,季无心在这荒芜无人烟的山里住了整整三年。
这里有大片大片的夕颜花,朝生夕死,循环往复,他想,慕雪会喜欢这里的。
“慕雪,我带了酒来敬你。”
季无心拿出一个不起眼的瓦罐,在慕雪的坟前浇了一些,随即自己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这三年的时间里,他没有酿成“夕颜”,却反而让自己迷上了喝酒。
每次喝醉了,他就直接睡在慕雪的旁边。这样在睡梦中,慕雪就能够穿越千山万水,来到他的身边。
季无心已经不再是当初的季无心了。他过分苍老的脸上,双眼憔悴无神,胡子拉碴,脸上分不清是泥还是灰。他的衣服破破烂烂的,半敞着,露出胸口一颗鲜红的朱砂痣来。
季无心看着胸口的朱砂痣,眼神又温暖起来。
只有在想到慕雪的时候,还能从他的眼里看见以前的季无心的影子。
“你是想让我一辈子记住你,”季无心又在慕雪的坟前敬了一杯,“傻丫头,我怎么会忘了你?”
季无心一边喝酒一边说话,最后的半句话含糊不清:“我怎么舍得忘了你!”
当初的“系情”,慕雪在酒里动了点心思。她在酒里混入了自己心间的一滴血,在她死后,季无心的胸口就浮现了那一颗朱砂痣。鲜红的朱砂痣,就像是月老手中的红线,牢牢地将两个人的心系在一起。纵使阴阳两隔,纵使今生无缘,慕雪永远不会从季无心的心上消失,就像她至死也还喊着他的名字一样。
朱砂如泪,鲜红入心。
“请问这酒怎么卖?”
一个陌生的声音打断了季无心的回忆,他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眼前侍卫模样的人。再看远处,一个衣冠楚楚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向他微微颔首。
“不卖。”
季无心嘟囔了一句,干脆躺下来,闭上眼睛不去理睬这个陌生人。
走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肯定是迷路了。只可惜,季无心没有办法帮他们,他不知道出去的路,也不想知道。
“我家老爷闻到酒香,想要向……”侍卫犹豫了一下,仔细看了看季无心说,“想要向这位大叔买些酒喝。”
“大叔?”季无心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就把酒罐子扔了过去,随后翻了个身,不再说话。
侍卫对这样无理的行为感到恼怒,但是看看季无心疯疯癫癫的样子,决定不和他一般计较,随手放了些碎银子就走了。
“老爷,请。”
中年男子端起酒杯,闻了闻,随后一饮而尽。刚入口时,甜味浓郁,完全不像是平尝的酒味。再品,甜味散去,苦涩在嘴里悄悄散开,越来越浓,中年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正想要吐掉,却感觉嘴里又起了变化,酸甜苦辣一股脑儿汹涌而来,纠缠交错难解难分,最后居然然生出了一种神奇的味道。似苦非苦,似甜非甜,这酒似乎带着生命,勾起了中年男子心中最深的情愫,往事如烟在眼前打马而过,很真切,却是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中年男子闭着眼睛沉默了许久,心中被难以言语的感觉包围的紧紧的,欲罢不能,怅然若失。
他不顾侍卫的劝说,执意走到季无心的身边,蹲下来说:“这酒叫什么?”
季无心还是闭着眼,不转过身来,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中年男子只好作罢,吩咐侍卫启程。在他走远之后,他分明听见季无心一声叹息,轻轻地说:“慕雪,他也是可怜人。能懂“蚀心”的人,都是爱之不得。如你,如我,如他。”
当中年男子在回过身去看,却发现季无心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未动。
“蚀心?”中年男子回味着这两个字,一声苦笑,“原来朕也是可怜人。”他握着手中的小半瓶酒,思绪回到了那个春暖花开,烟柳绵绵的江南雨季。
只是,斗转星移,伊人已逝。
“罢了,罢了。”他长叹一声,消失在了这渺无人烟的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