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心》星纪微澜

15、第 15 章

　　“少爷，你就休息一下吧……你的身体还没好……大夫说……”
　　阿罗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季无心要注意休息，一边双手不停，把一干物件递过去。
　　“阿罗，把那个拿过去。”
　　季无心自动忽略阿罗的念叨，他一把抹去头上沁出的汗水，一边把酿酒所需的各项原料都准备妥当。
　　离贡酒大赛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要想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酿出陈年美酒那是不可能的，季无心只能赌一赌，他只能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独特的口感上，希望能凭借这样别出心裁的创意赢得各位大人的青睐。
　　这一仗，他不能输。
　　只要完成了这件心事，他就能心无旁骛，好好地和慕雪重新开始。
　　管他什么家族恩怨，什么兄妹禁忌，他都可以不去理会，只要一切尘埃落定，他也可以从仇恨中解脱出来了。
　　“准备好了吗？”
　　季无心看向阿罗，眼神中带着期待和决心。
　　“少爷……”
　　阿罗实在不忍心，季无心已经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好好休息了。本来季无心的身体就没有完全好，余毒未清，再加上这么不分昼夜地呆在酿酒作坊里，身体肯定吃不消。阿罗看着消瘦了一圈的季无心，犹豫着该不该继续下去。
　　“别让我问第二遍！”
　　季无心的声音里蒙着一层霜意，显然他已经对阿罗的表现感到不悦了。
　　“是的，少爷。”
　　阿罗没办法，他实在拗不过季无心。只要是季无心想要做的事，任何人任何事都阻挡不了。
　　两人相对无言，只有手中的瓶瓶罐罐碰撞出一些声音。季无心神情专注，他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一定要赢，没有退路。
　　太阳东升西落，日子一天天飞逝而过。
　　“嘭”地一声，季无心一把扫落桌子上堆满的器具，散落一地，七零八落的惨不忍睹。
　　这已经是第三次失败了。
　　季无心已经耗尽了所有的耐心。他的双手撑在桌子上，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少爷，快坐下……”
　　阿罗见状不妙，想要去扶季无心。可是季无心不领情，一把推开阿罗的手，又埋头忙碌起来。
　　少爷实在是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阿罗站在一边，忧心忡忡。季无心这些天越发疯狂起来，他甚至开始不吃不喝不休息，一头扎在作坊里，研究新的酿酒配方。
　　也许是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季无心每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尽管在阿罗看来，这些成品已经是很不错的了，可是季无心在尝过之后都会毫不犹豫地把酒坛砸掉，重新开始。
　　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季无心再也承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
　　阿罗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看着季无心胡子拉碴憔悴不堪的样子，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季无心的脚步虚浮，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是他还是勉强自己强撑着身子。
　　“少爷，对不起了……”
　　话音刚落，阿罗一掌砍在季无心的后颈。
　　季无心还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子倒在了阿罗的怀里。
　　阿罗叹了一口气，满是心疼。若不是季无心不听劝，他也不会出此下策。若不是季无心身体太弱，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得手。
　　阿罗万般无奈，他不能眼看着季无心就这样糟蹋他自己。阿罗把季无心扶到床上，又嘱咐下人不得打扰，就骑上马往舒家村赶过去。
　　现在能救少爷的就只有一个人了。阿罗一边策马飞奔，一边这样想着。
　　“慕雪姑娘，慕雪姑娘……”
　　阿罗飞身下马，还没有走到慕雪的家门口，他就迫不及待地扯起大嗓门大声叫喊着。
　　“你想怎么样？”风落英听到喊声，急忙冲出门来，她制止了阿罗的叫喊，生怕吵醒了刚睡下的慕雪。
　　“这边说话。”风落英朝阿罗使了使眼色，她示意阿罗借一步说话。慕雪刚刚喝了药才睡下，她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她，毕竟慕雪现在已经受不了任何刺激了。
　　“他想怎么样？”风落英语气不善，一副充满敌意的样子，质问阿罗。她实在没办法和阿罗好好说话，一想到季无心对慕雪造成的伤害，她就不能冷静下来。
　　“夫人，”阿罗敬风落英是慕雪的娘，没去在意她不善的语气，“现在能救少爷的就只有慕雪姑娘了。”
　　阿罗一边说，一边向风落英跪了下来。
　　风落英没想到阿罗会这样做，她后退了一步，很不自然想要扶阿罗起来。可是阿罗脾气执拗，硬是不肯起来，硬要跪到慕雪出来见他。
　　“你……”风落英也不是狠心的人，她拿阿罗没办法，却也不想再让慕雪再掺和季无心的事了。
　　两个人僵持着，悄无声息。
　　“娘，怎么了……”
　　慕雪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见外面有动静。她喊了风落英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慕雪只好出来一看究竟。
　　“慕雪姑娘，求求你救救我家少爷吧，他快不行……”
　　阿罗心直口快，一激动就说漏了嘴。等到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慕雪已经一个趔趄站不住，差点要倒在地上。
　　“慕雪，别激动，别激动……”
　　风落英一边恶狠狠地瞪了阿罗一眼，一边扶住慕雪瘫软的身子，轻声安慰着她。
　　“你……你说什么……”
　　慕雪的双唇哆嗦着，话也说不清楚，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自己才离开一阵子，季无心就快不行了？
　　他生病了吗？还是还在生她的气？慕雪咬着下唇，脑海中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她认定是自己的错，一定是季无心还在生自己的气，所以要让她感到难过。
　　“他到底怎么了！”话到最后，慕雪已经是完全控制不住自己颤抖的心了，不容阿罗有半分的犹豫，快速地质问他。
　　“我……”阿罗一狠心，说了实话，“少爷为了酿酒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他的身体快撑不住了，可是却没有半点进展。”阿罗还是隐瞒了季无心中毒的事，他觉得季无心一定不想让慕雪知道这件事。
　　阿罗不是会说谎的人，他说完这些话，就低下头不敢看慕雪充血的眼睛。
　　“跟我来。”慕雪没有再追问，阿罗松了一口气。
　　慕雪由风落英扶着，来到屋子后面。
　　“从这里开始挖，里面有一坛酒。”慕雪没什么力气，把大部分重量都放在风落英的身上。
　　阿罗按照慕雪的指点，开始动手挖了起来。酒坛子埋得不深，不一会就被挖了出来。
　　“这是我去年年酿的，希望能帮的上忙。好好照顾他。”慕雪不放心地叮嘱着阿罗，一遍又一遍，恨不得自己能立刻飞到季无心的身边陪着他。可是她不能，她知道自己的日子不久了，她不希望自己死在季无心的面前。
　　她自私地希望季无心能够记住她最美的样子，而不是行将就木的场景。
　　“进去吧。”风落英轻轻地说，扶着慕雪走进屋去。原本就瘦小的慕雪，现在只剩下皮包骨头了。风落英的双手搀着慕雪的手臂，她可以清楚地感觉到慕雪的手臂又细了很多，生硬的触感惹得风落英的鼻子一酸，可她还是强忍着，没有在慕雪的面前流下泪来。
　　“娘，我没事。”
　　慕雪勉强地一笑，嘴唇却因为过分干燥而扯开一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好……”风落英哽咽着，扶着慕雪重新躺下来，仔细地给她盖上被子。
　　“娘，等我好些我想去看看他……”
　　慕雪沉沉睡去，睡前还惦记着季无心。
　　“好……”
　　风落英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倾泻下来，打湿了她的脸颊。
　　慕雪没有看见，她陷在睡梦里，甜甜地笑着。
　　梦中，她和季无心过得很好。
　　如果一切不是梦，那该多好。慕雪睡着了，没办法说话，她只能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