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第22章 ...

  •   体育馆内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空旷的地板和散落的彩带。鎏汐站在场边,看着神宗一郎抱着篮球坐在角落的长椅上,肩膀微微起伏。

      她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没有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神宗一郎抬起头,眼眶通红。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哑:“对不起,让你看到这种样子。”

      “亚军已经很厉害了。”鎏汐轻声说,“大家都尽力了。”

      “不是尽力的问题。”他摇头,“最后一球……如果我能突破得更快一些,如果投篮的弧度再高一点……”

      他没说下去,只是把脸埋进掌心。汗水浸湿的刘海贴在额前,球衣背后醒目的“4”号数字已经被汗水洇成深色。

      鎏汐从包里掏出纸巾递过去。神宗一郎接过,胡乱擦了把脸,然后转向她,忽然伸手将她搂进怀里。

      这个拥抱很用力,带着汗水的咸味和少年滚烫的温度。鎏汐能感觉到他手臂的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碎裂。

      “阿汐。”他在她耳边低声说,“我要走了。”

      鎏汐身体一僵。

      “我爸联系了北海道的学校。”神宗一郎松开她,眼神却避开了对视,“他们篮球部是去年全国大赛八强,教练承诺如果我过去,可以进首发阵容。升学方面也有特招名额。”

      他说得很快,像背书一样把话一口气倒出来。每说一句,鎏汐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什么时候决定的?”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上学期末就开始谈了。”神宗一郎终于看向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写满歉意,“本来想等决赛结束再告诉你……不管输赢,至少……”

      至少不会让离别显得太仓促。他没说完,但鎏汐明白。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场馆里的灯光陆续熄灭了几盏,阴影从角落蔓延开来。远处有工作人员开始收拾器材,拖把划过地板的声音单调而刺耳。

      “你呢?”神宗一郎问,“高中……还是决定去湘北?”

      鎏汐点头。“我查过了,湘北的图书馆医学藏书量是县内公立高中里最丰富的。而且离我现在住的地方近,通学时间短,可以多留出时间自学。”

      她说这些的时候,神宗一郎一直注视着她。那眼神复杂得让鎏汐想移开视线——里面有理解,有不舍,还有一种早就知道会这样的了然。

      “你还是没变。”他轻声说,“第一次在花店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看医学书。当时我想,这女孩真特别。”

      鎏汐记得那天。春日下午,阳光透过花店的玻璃窗洒在解剖图谱上,她正为一条肌肉的起止点皱眉时,门口风铃响了。穿着校服的神宗一郎走进来,说要买一束送给母亲的康乃馨。

      “你当时挑了最久的那束。”她说。

      “因为想多待一会儿,看你什么时候会抬头。”神宗一郎笑了,笑容里带着回忆的柔软,“结果你整整二十分钟没发现店里有人。”

      那之后他常来。有时买花,有时只是路过。渐渐地,两人从顾客与店员的关系,变成可以聊天的朋友,再后来……

      “如果我说,我希望你跟我一起去北海道呢?”

      神宗一郎突然问。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真的说出来。

      鎏汐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她知道这是个假设,是个明知答案还要问出口的傻问题。就像她也可以问他“能不能为我留下来”,但他们都清楚彼此不会开这个口。

      “你明知道我——”

      “我知道。”神宗一郎打断她,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才更……”

      他没说完,抬手揉了揉眼睛。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比球场上那个沉着冷静的王牌得分手要稚嫩许多,像个不知该怎么处理第一次重大抉择的少年。

      事实上,他也确实是。

      “阿汐,我喜欢你。”他说得很认真,“这几个月……是我最开心的时光。训练再累的时候,想到周末能见到你,就觉得什么都值得。”

      鎏汐鼻子一酸。她咬着嘴唇,把那股涌上来的情绪硬生生压回去。

      “我也是。”她轻声说。

      “可是。”神宗一郎深吸一口气,“篮球是我的梦想。从小学第一次摸到球开始,我就想站上更大的舞台。北海道那个机会……我没办法放弃。”

      “我明白。”鎏汐说,“就像医学是我的目标一样。”

      两人对视着,在逐渐昏暗的场馆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一种近乎残酷的理解。

      他们太像了。都是那种一旦认准目标就会埋头往前冲的人,都是愿意为梦想付出全部努力的人。也正是这份相似,让他们相互吸引,也注定了现在的局面。

      “异地呢?”神宗一郎问,声音里带着最后一丝挣扎,“虽然远,但假期可以见面,平时可以打电话……”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弱。因为两人都清楚,这不是距离的问题。

      鎏汐每天要兼顾学校课程、医学自学和兼职,时间以分钟计算。神宗一郎进入强校篮球部,训练强度只会增不会减。当各自的生活被更重要的事情填满,感情会被一点点挤压到角落,直到变成通讯录里一个偶尔跳出来的名字,节日时一条格式化的祝福短信。

      他们见过太多这样的结局。

      “阿宗。”鎏汐第一次用这个昵称叫他,声音很轻,“我们……别等到相看两厌的时候再分开,好吗?”

      神宗一郎的眼圈又红了。他别过脸去,喉结上下滚动了几次。

      “你真残忍。”他笑着说,声音却带着哽咽,“连自欺欺人的机会都不给。”

      “因为是你。”鎏汐说,“对别人,也许我会说‘试试看’。但对你不可以。”

      她停顿了一下,组织着语言。

      “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我希望在很多年后想起你,记忆里还是你打球时的样子,是你在樱花树下对我笑的样子,是你中场休息时握住我手的样子。”她一字一句地说,“而不是在电话里为‘为什么这么久没联系’争吵,或者隔着屏幕说‘算了,就这样吧’。”

      神宗一郎沉默了很长时间。场馆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荧光牌提供着微弱的光源。他的侧脸在昏暗光线下轮廓分明,下颌线紧绷着。

      “那就好好道别吧。”他终于说,转回头看她,“像你说的,别留遗憾。”

      鎏汐点头。她想微笑,但嘴角扯不动。

      “毕业典礼后第三天出发。”神宗一郎说,“我爸会开车送我去机场。”

      “我去送你。”

      “别。”他摇头,“我怕到时候就舍不得走了。”

      两人又安静下来。远处传来关门声,工作人员似乎都离开了。偌大的体育馆只剩下他们,以及散落一地的、无人收拾的彩带和空水瓶。

      “最后这段时间。”神宗一郎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可以吗?”

      “嗯。”

      “周末……还能约会吗?”

      “嗯。”

      “那说好了。”他伸出手,小指弯起,“直到我走之前,我们还是恋人。”

      鎏汐勾住他的手指。少年的手指修长,掌心有厚厚的茧,是无数次投篮留下的印记。

      “拉钩。”她说。

      指节相扣的瞬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终于滑下脸颊。她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自己的。

      那天晚上,鎏汐躺在小房间的榻榻米上,盯着天花板久久无法入睡。

      窗外的街灯把树影投在墙壁上,风一吹就晃动,像不安的心事。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神宗一郎说“我要走了”时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做了对的选择。理智上清清楚楚,甚至能列出一二三四条理由来论证这个决定的正确性。

      但心口某个地方还是空了一块,钝钝地疼。

      枕头被泪水浸湿了一小片。她想起第一次约会时,神宗一郎带她去海边。那天风很大,他把外套披在她肩上,自己只穿短袖,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两人坐在堤坝上看夕阳,他说以后要带她去北海道看雪,去九州泡温泉,去所有她想去的地方。

      当时她信了。十六岁的恋爱总是这样,轻易就许下一生一世,以为眼前这个人真的能陪自己走到最后。

      现在她才明白,有些路注定要一个人走。

      鎏汐坐起身,打开台灯。书桌上摊着西医基础诊断的笔记,旁边是中医经络图谱。她随手翻开一页,看到“心脏解剖结构”的插图——那些精细描绘的血管、心房心室,是人体最精密的泵,维持着生命的运转。

      可没有哪本医书会教,当这颗心因为离别而疼痛时,该用什么药来医治。

      她合上书,从抽屉深处拿出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这几个月来神宗一郎送的小东西:一张电影票根,一枚他比赛时戴过的腕带,一朵已经干枯的康乃馨花瓣,还有几张两人在照相馆拍的大头贴。

      照片上的他们靠得很近,神宗一郎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她则有些拘谨,但眼睛是亮着的。

      鎏汐看了很久,然后盖上盒子,放回抽屉最深处。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要开始了,还有更多事等着她去做——晨读、上课、兼职、自学。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