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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千丝万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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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丸橙红的圆日自水天朦胧相接处,轻盈灵动地跳跃而出,挑动一天艳丽的红霞。
浪翻云手里托着一对两寸许的小金龟,在山林树梢纵跃如飞。虽然一夜未眠,他却是精神奕奕,丝毫没有疲倦之色。
在看到渡口俏立的淡青人影时,浪翻云加快了速度,自四五丈的高处飞跃而下,轻巧地落在船舷上,真气激荡之下,他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舒心畅意的长啸,在山野中回荡。
沈之湄略带惊异地看了他一眼,含笑道:“片刻不见,浪小哥竟然又有精进,真是可喜可贺!”
浪翻云老脸一红,老老实实道:“只是忽然想通了一些事情。”他自怀中取出一方布巾,里面裹了几个淡青色的果子,“顺手摘了一些新鲜的野果。”望向沈之湄的目光清澈坦荡。
沈之湄欣然取了一个,触手尚觉温热,见这少年期待地望着她,不由一笑,轻咬了一口,道:“咱们启程吧!”
浪翻云有些迷惑,犹豫着问道:“沈姑娘是否……在等什么人?”
沈之湄深深望了他一眼,浅浅一笑,却并不作答,但却在心中对这浪翻云的评价又提高了一级。
这世上确实存在一类人,有着常人不具备的灵性,使他们更容易触摸到一些冥冥之中发生的事情,但这种感应,往往是在达到先天境界后,才会现出更明显的端倪。
而浪翻云还未入先天,便已经隐约有了这种潜质。
此子若不中途陨落,将来成就必然非凡!
沈之湄双手抱膝,坐在船尾,君山在她的视野中变得越来越小,渐渐成为了浩淼洞庭中的一点似有若无的青黛。
言静庵究竟还是沉得住气,没有立刻来找她。沈之湄可以肯定,昨日了尽禅主所言不实,言静庵应当已经到了江南。
庞斑的手札对她来说没什么用处,甚至是多此一举,但扔给和这位魔王颇有暧昧的言大斋主,却很是适宜。
就算是投石问路,这块石头也足够大了,不知道接下来会溅起怎样的水花。
……
碧空如洗,一只鹰鹫在澄蓝的天空盘旋。
身披洁白氆氇僧衣的俊秀喇嘛,正仰望着天空。
他看上去不超过三十,肌肤滑嫩如婴儿,一双眼睛也宛如婴儿般纯净,充满了对人世的憧憬和热爱。
布达拉宫的鹰缘活佛,整个西藏的宗教精神领袖,具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威严。
作为百年来最杰出的天道高手传鹰之子,鹰缘自一出生便充满了一种传奇的色彩,而这种仿佛天命般的神秘意味,在他十八岁那年,接到父亲自虚空中传来的鹰刀,而又莫名其妙忘记了一切武功后,达到了顶峰。
自那日起,他便不再说话,也没有人敢揣度这位僧王的真实想法。
身后传来轻巧的脚步声,鹰缘嘴角溢出一丝笑意,但却没有回头。
身披火红氆氇长袍,赤着一双宛如羊脂美玉般的小脚,来人轻巧地踏着坚硬的碎石,跃上鹰缘所立的巨石。
鹰缘身材高大,几乎要比这娇小的少女高出两个头,他扭转了头,注视着少女,目光温暖而慈爱,仿佛在看着自己的亲人。
这少女正是龙珮珮,这大半年来,她消瘦了许多,眉宇间却多了一种坚毅之色。
龙珮珮在他对面盘膝坐下,静默了一会,她低声问道:“你当真不能驱除我体内的剑气?”
鹰缘含笑望着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又指了指她背后黝黑的长刀。
龙珮珮反手抽出那把长刀,挽了一个刀花,龙珮珮冷冷道:“虽然承蒙你借我战神图录。但我一旦开始凝神感应,剑气便会卓然炸起,导致精神力紊乱,根本无法参悟。”她将鹰刀抛还回去,长身而起,“你既然不肯助我一臂之力,我留在此地也无益处,不如回去,再想其他办法恢复武功。”
“并非我不肯相助。”正在龙珮珮待要离去时,背后忽然传来一把柔和的声音,竟然是近百年不肯开口的鹰缘,“真气无形有质,元神无形无质,这道剑气介于真气与元神之间,已经超越了人间武功的级数,属于法力神通的范畴。除非是元神破碎虚空的高手出手,否则就只能凭着自身功力压制。若你能悟通鹰刀中所记载的战神图录,便可借助战神图录的神秘力量,祛除那一道剑气。”
龙珮珮霍然转身,道:“她若已够资格破碎虚空,我此刻岂能还有命在?”
鹰缘微微一笑,真挚地道:“你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又何必在乎前世仇怨,不如隐居布达拉宫潜修,终有一天得成正果。”
龙珮珮神色不动,道:“你自己的正果在哪里尚且不知,我的正果岂能是你鹰缘说了算?”她停了停,道:“你若真不想我死,不如替我想想办法。”
鹰缘缓缓道:“先父与蒙赤行一战未竟全功,天命注定,我与庞斑迟早会交一次手。”
龙珮珮一笑,道:“你看,连你这样四大皆空的和尚,也免不了要在红尘中打滚一遭,你劝我的那些话,岂不是等若笑话!”
鹰缘道:“我是不能替你驱除,但若说办法,倒也有两条路,第一自然是解铃还需系铃人,第二便是修成道心种魔大法,利用魔种吞噬之能消除剑气。”
龙珮珮沉默了一会,道:“种魔诀倒不难弄到,但我元神紊乱,断无可能自行修习,除非有一位正道高手自愿舍命,为我炉鼎。”她回转头望了鹰缘一眼,忽然道:“听说你绝足不离西藏,能否破例一次?”
鹰缘毫不惊讶,道:“去见沈之湄?”
龙珮珮微微点头,道:“还有言静庵和庞斑。”她微微一笑,道:“不要说大密宗和两大圣地的仇怨,那种东西拘束旁的人也罢了,你想必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鹰缘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半晌,他才缓缓道:“你说的是。这几个人各自都有因果牵系,迟早也须了断,也是见一见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