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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尽释前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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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长而稳定有力的手,执着一支竹管毛笔,在一张白绢上勾勾画画,一个个人形渐渐在绢布上出现。显然,这是一份武学秘籍,而旁边的蝇头小字,则是注解。
厉若海写完最后一个字,将笔放回笔洗内,等待这薄如蝉翼的素绢上墨迹晾干。
他扫视着自己刚刚写下的作品,确认没有半分错误,这才微微点了点头。墨迹一干,他便将素绢卷起,放入一管笔管粗细,铜质的圆筒内。
“烈兄见了,只怕第一件事便是要笑我字丑。”
这竟是他要赠送给烈震北的礼品,亦是他从十绝关内看来的天魔手七十二式及其破解之法。
厉若海起身离开书房。
他刚刚走出,便见亲卫之一疾奔过来,见了门主在此,那亲卫一个头磕下来,高声道:“禀报门主,烈公子求见,此时正在厅上等候,四大护法相陪。”
厉若海面无表情地道:“知道了。”
当日烈震北悲啸而走,似乎已经割袍断义,但厉若海却相信绝非如此。
他与烈震北的交情,虽是始于之湄,却非止于之湄。因此,虽然烈震北大动肝火,他却并不认为,这段友谊会因此事而止。
因为不值,也不该。
只是,赔罪的话,恐怕不会那么轻易过关。
厉若海不禁又想起沈之湄当日曾说过的,“震北最会折磨人”之语。摇了摇头,他加快了脚步。
刚到厅外,厉若海便觉得有些不妥。
内里一片寂静,邪异门四大护法皆在里面,却没有一个出声,就连最会说话的商良,也噤若寒蝉。
他一步跨入厅中,目光环扫。
烈震北一身素青袍服,意态悠然,身边一个八/九岁的女童侍立,一双秀丽的大眼睛灵动之极。
见他进来,烈震北神色不动,倒是那小女孩目光一亮,露出好奇又欣喜的神色,似乎很想看他,又不好意思多看。
厉若海大感怪异。
他眉头一皱,随即发现,四大护法无一例外地被点了穴道,看似安然端坐,实则是动弹不得。
厉若海双眉一扬,如电锐目落在烈震北脸上,“烈兄这是何意?”
烈震北懒洋洋把玩着茶杯,眼皮子略抬了抬,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两黑两白四枚围棋子分从四个方向飞出,速度并不快,解了四大护法穴道。
四大护法一跃而起,都是满面通红,怒不可遏,商良冷笑道:“烈公子,你是黑榜高手,武功是我们自认不如,又何必厚颜行此偷袭之事?”
他虽然做出一副怒发冲冠的样子,所说话语却大有玄机,一开始便点出自己武功不如,又点出烈震北能制服四人,靠的是偷袭而非光明正大,也是向自家门主解释落败的因由,以免门主以为自己太过无能,扫了颜面,可谓用心良苦。
烈震北瞥了他一眼,一枚棋子彷如闪电般疾打而去。
商良早有准备,一个肥胖的身子仿佛没有重量般翻身跃起躲避,他身在半空中,却早有另一枚棋子不紧不慢地飞来,隐约封死了他所有的闪避之法。
商良脸色大变,却不得不眼睁睁瞧着黑色棋子往自己膻中穴上直打而去,几乎魂飞魄散,心道自己做什么事不好,非要仗着门主在此,竟然大胆挑衅一位黑榜高手!
正在商良以为绝无幸免的时刻,忽然身体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被一股大力拖到一边。
那枚仿佛轻飘飘毫无力道的棋子,落在硬木制作的桌面上,顺势穿了一个洞。
在场的四大护法,都觉头皮发麻,若是烈震北用一枚棋子打穿木头桌面,那是毫不出奇,但即使是击穿的一刹那,也没有半点声音发出,仿佛是打入了一团棉花一般,这份阴柔的劲力,却委实恐怖至极。
厉若海放下手中的下属,面不改色道:“烈兄此来,不会是专程来教训一下我手下孩儿吧?”
烈震北清秀的面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仿佛充满了倦意,他挥了挥手,“贵属对我多有误会,厉兄能否令他们先离去?”
四大护法同时急叫道:“门主!”
厉若海沉声道:“你们退下。”
厉若海在邪异门中说一不二,四人虽心中颇不甘心,对于门主之命,却也不敢不遵,只得鱼贯而出。
烈震北眼望着四人离去,仍然一副懒洋洋的模样,道:“厉兄莫怪我今日来扫了你面子,委实是贵属那防贼一般的眼神,让我连一杯茶也喝不好。”他略一招手,却是向侍立背后那女孩儿道:“盈儿不要只顾着呆看,过来见过你厉师叔。”
厉若海道:“原来烈兄收了传人,小弟尚未来得及恭喜。”
那名叫盈儿的女孩儿走了出来,跪下磕了三个头,脆生生地唤道:“沈持盈见过厉师伯。”却并非如烈震北所教唤他师叔。
厉若海眉头一皱,正要说话,烈震北已经笑出声来,道:“厉兄猜得不错,这是之湄的传人,却不是我的徒儿。”旋即又叹道:“之湄收的好徒弟,我想拐也拐不走。”
厉若海又惊又喜,见阿盈还跪伏在地,忙一抬手命她起来,却又不知道说甚好。
阿盈偷眼望了这位“厉师伯”一眼,心道,这便是师公了,瞧着好生严肃的一个人,为人似乎不怎么可亲,不如烈师伯温柔有趣。她生性胆大,但被厉若海目光一扫,只觉得有种从里到位都被看透的感觉,急忙躲在烈震北身后。
烈震北又道:“我去见过之湄了。”
厉若海目光微扬,等待着他的下文。
烈震北摇了摇头,半是取笑半是嫉妒道:“厉兄还是这副不苟言笑不解风情的木头样子,我实在是想不通,你究竟做了什么好事,竟然获取了之湄芳心。”
听他提到沈之湄名字,厉若海眼中露出一丝暖意,却也不计较他话中的意味,轻声道:“湄儿还好么?”
他这一声“湄儿”自然而然,听在烈震北耳里,却颇令他牙痒,哼道:“也好,也不好。”
厉若海目光一闪,道:“烈兄少待,我安顿了盈儿再来与烈兄叙旧。”却将袖中铜质圆筒放置桌上。
听了“盈儿”二字,烈震北越发气结,又不好发作,瞥了乖乖跟随厉若海出去的阿盈一眼,暗自心想:“这货容貌太过可恨,在女子面前简直宛如作弊一般。我同小阿盈培养了好几日的感情,竟然还不如他一句话来得利索!早知那一针就该划得深些,或者我寻个什么由头再划上一刀?”他原本自觉无理,打着和好之心回来邪异门,哪知不过片刻功夫,便将赔礼道歉的想头扔到了天边去,反而肚里生出许多不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