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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临水照影 ...

  •   武道中先天与后天是一个门槛,战力还在其次,最大的区别就是生命力的旺盛。

      道家真元最擅养生,似沈之湄这般的修为,七日的时间,已经将破碎的脏腑,断裂的经脉,重新愈合成型,虽然仍然十分脆弱,但较之七日前伤重垂死,已经是天渊之别。
      那日九星连珠,天地元气疯狂灌注入她的身躯,虽然险些性命不存,但体内残余的元气,却也在慢慢地修复着这严重的伤势。
      现在的她虽然全身真气散去,无法运功,但除了面色较苍白,行走坐卧,已经无须人处处服侍。

      如今已经是深冬时节,但在这祁连山深处的腹地,气候却并不算太冷,哈拉湖一带大大小小的湖泊,水源皆来自山顶冰川融化汇聚,降雨量反而不大,天清云朗,夜间星月便格外美丽,神秘飘渺,仿佛云顶天宫。

      沈之湄伤势渐渐好转,人却沉默了许多,常常呆在湖边,抱着膝盖,望着湖水出神,说不尽的心事重重,有时候整日都不会动一下,也没有呼吸,仿佛人已经化作了一座无生命的玉石雕像。

      一次,厉若海偶然去得远了一些,日间竟有一头肥大的山熊误闯入此处,只是,那山熊仿佛看不到水边发呆的沈之湄一般,自顾自捕杀了一头黄羊,就在她附近一丈多远处,茹毛饮血啃了个精光,又走到她旁边饮水。喝了水也不忙走,便惬意地坐在旁边,自顾自梳理皮毛,舔舐掌心,模样憨态可掬。
      这一人一熊各行其是,仿佛谁也没看见谁,直到厉若海回来,那头山熊才被他气势所惊,慌不择路地逃走了。自此一事后,厉若海白日里便不敢离开她太远,唯恐此时武功全失的沈之湄遇到危险。

      湖中一群小憩的野雁扑棱棱飞起,扇动的翅膀带起漫天水珠,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晕,形成五光十色的奇景。

      厉若海走过来的时候,正看见一滴水珠自沈之湄略显苍白的颊上滑落,仿佛落泪一般,怔了一怔,不觉便放轻了脚步。
      稍微犹豫了一下,他在距离沈之湄三尺远处坐了下来,并没有试图去打断她的出神——以往的经验告诉他,这个时候,即使唤她,之湄也未必会听得到。
      她的灵魂好像飞去了不知名的地方,目光所向之处,看似柔和而专注,实则一片虚无散漫。
      厉若海直觉沈之湄这种状态不大对劲,但他也无法可想,问过几次,沈之湄只是笑,并不答他的疑问。

      只是这一次,厉若海刚刚坐下,沈之湄便回过头来,带着一丝极浅淡的笑容。

      “若海有事?”沈之湄温和地问道。她穿着哈萨克族式样的毛皮大氅,雪茸茸地裹成一团,乌黑顺滑的青丝编成长辫,压在缀着薄纱的白绒帽下,容颜显得比平时稚嫩几分。由于内伤未愈,她的唇色白得几乎透明,加之通身冰纨雾縠,整个人便仿佛冰雪雕成一般。
      唯有那双澄净的美眸,依旧充满了熠熠夺目的神采,明亮而柔和。

      厉若海踌躇了一下,从怀中取出一个亮晶晶的小东西,沈之湄顺着他摊开的手掌一看,见是一个十分精致的银质发扣,上面还缀着月牙形的宝石,不由笑道:“真漂亮!”
      厉若海将银饰放在她手心,微微别开眼,轻声道:“偶然看到,从他们手里换来的。”顿了一顿,又解释道:“你用布条系发,行动的时候,容易滑落,有了发扣方便许多。”因沈之湄的发簪早已不知落到何处,之前便一直散披青丝,后来略可行动,嫌不方便,便结成发辫。

      沈之湄摘下狐皮绒帽,捋下原先系住发辫的碎布条。所谓发为血梢,练武养生之人,气血旺盛,头发便多半黑亮有泽。沈之湄多年来精心留成这一头秀丽青丝,长可及地,柔滑如玉,入手不濡,她随手梳理了几下,便重新编束起发辫,又对着水面细细端详。

      这一泓水面微波不兴,清澈如镜,临水照影,更绰约几分。厉若海忽见水中人影流波浅笑,口唇微动,他怔了一会,才省起沈之湄是正在对他说话。

      沈之湄随口问了一句话,见他不答,有些奇怪,转头去看,见厉若海一眨不眨盯着水面,心中顿时明镜也似,说不出是甚滋味,想要发恼呵斥,却并不怎么生气,待要装作不见,却又有种不知名的烦躁。

      这种烦躁似乎从她与厉若海双双落在哈拉湖后,便无声无息地开始了,随着伤势渐渐好转,这种不知名的浮躁心态却并未缓和,而是愈演愈烈。

      沈之湄试图通过长时间的静坐,凝神观照,想要找出缘由,却偏偏一无所获。

      至于厉若海……

      沈之湄忽然想起当初她对烈震北所说的“但有朋友之谊,未存燕婉之思”,回忆那时候,厉若海虽对她多有情谊,却绝不是现在这一种。
      并不是没有被人以爱慕的目光注视过,甚至,还在倚天世界时,武当沈女侠便素以剑术精绝、风仪清越而称著——若不是有一位“玉面孟尝”的青书师兄免费充当幌子,还不知有多少好的坏的桃花劫数杀上门来。

      武当弟子,并不禁婚嫁,甚至太师父对此相当鼓励,号称“只要人品好,两情相悦,就是好孩子,咱们武当派绝无门户之见”,只可惜即使如此,武当派的风水也实在不利姻缘,除了大师伯宋远桥是娶亲之后才入门,夫妻相敬如宾,剩下的全是形影相吊的孤家寡人——虽说张无忌最后娶得温柔美人归,可他撑死也只能算半个武当弟子。

      当初烈震北喜欢她,可惜她没有动心的感觉,更像是谈诗论文的朋友,如今……
      一种莫名的烦乱思绪忽地浮上心头。

      湖面波纹轻漾,水中美人檀口微动,从摇曳的倒影中看,隐约水光盈眸,凭空便生出一种含情若睇的错觉。

      厉若海心中一热,有些狼狈地收回了目光,便听见旁边沈之湄轻声笑语,“这发卡倒还不错。不过今天若海回来得倒早,那位古丽娜姑娘没有缠着你?”

      数日前,有一个游牧部落移居在河流下游,厉若海偶然发现,便以猎物向他们换来一些生活用品。那些多情的塞外女儿,见了厉若海几乎移不开眼去,而其中最出色也最热烈的一位姑娘,便是族长之女古丽娜。

      厉若海心一跳,道:“之湄不要取笑……我回来时,遇到一只马鹿与一头山熊争斗,两败俱伤,我便带了回来,鹿血最是补益精血元气,之湄是否喝上一点?”

      沈之湄感兴趣地站了起来,道:“我去看看。”她因内腑受伤,无法进食,最初全靠吸收天地精气温养,七日过后,便能饮用一些清水。祁连山中药材极多,她拗不过厉若海的坚持,这些时候日日饮用药汤,只觉得连唾液都是苦的了。

      那是一头极大的马鹿,通身雪白,从头到尾足有丈二长,比普通马鹿要大上三分之一,一对鹿角更是锋锐如刀,只是濒临垂死,已经是出气多入气少了。

      沈之湄一见此鹿,大为惋惜,叹道:“可惜了,这只鹿快成精了,可惜是活不成了!若还能救回来,留着当坐骑,说不准比我那白鹤还有前途呢!”

      厉若海亦知她在武当山有一只可载人的巨鹤,他虽不曾亲见,却听烈震北说过不止一次,微笑道:“待之湄伤好了,也让我见识一下那通灵的仙鹤。”

      沈之湄睨他一眼,笑道:“你记得准备些烤松子贿赂它,否则就算有我在旁说情,它也不肯让你靠近的。至于能否骑着上天玩玩,须得看鹤兄的心情。”

      那鹿的心头血犹自温热,沈之湄只喝了一口,便匆忙地要水漱口,秀眉紧蹙。厉若海待要拿走,她又摆手止住,缓了一会再喝,如此两三次饮尽,才堪堪罢休,紧紧抿了唇,也不敢喝水,生怕一说话就要恶心得呕吐出来。只是几口鹿血下去,那苍白的近乎透明的玉颊,便笼上一层薄红,明眸水光潋滟,透出惊心动魄的丽色。

      厉若海竭力让自己的目光离开她的樱唇,待沈之湄恢复了常态,他才道:“鹿血益元补气,最是温养,对你的伤势大有好处。这一带有马鹿出没,明日我再去捕一头来。”
      沈之湄摇手道:“普通鹿血对我已没多大用处,似这种快要成精的鹿中之王,其凝聚的心血才有出其不意的功效。”她说话中,忽然捂住了嘴,缓了好一会,才眼含泪光地道:“……再也不要和我提鹿血两个字,你分明是存心想让我吐出来……这鹿王精血好生厉害,刚服下便烧得人心慌。”

      厉若海略一思索,伸手拿住她皓腕探看,果见脉搏急促。习武之人多半通医术,厉若海一探之下,便知这鹿血药力过猛,恐沈之湄禁受不住,便道:“我替你以真气疏导。”
      沈之湄眉头紧蹙,却摇头拒绝道:“不,那样效果不好,须得自然发散开来。”摆手道:“去做你的事,让我自己静一会。”她慢慢走到帐篷内,就势躺下,闭目似睡非睡,不过片刻,便出了一身热汗。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一线亮光,沈之湄也不睁眼,含糊问道:“若海有事?”
      厉若海半撩着布帘,在外道:“刚刚忽然想起来,有一处温泉……”
      沈之湄刹那睡意全无,睁开眼睛,半嗔半恼抱怨道:“这么紧要的事情,你怎不早说!”

      外间天色已经半黑,只隐约见厉若海一身白狼皮服,亦是作哈萨克男子装束,朦胧夜色中,愈发显得猿臂蜂腰,雄健之极。
      沈之湄钻出帐篷,犹自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半扶着厉若海的手臂站立,抬头问道:“有多远?”
      厉若海道:“大约百多里远……我背着你过去?”
      沈之湄点点头,虽然夜色暗沉,以厉若海的目力,仍旧清楚可见她脸上倦色,转念一想,他轻轻环住沈之湄的头颈,将她揽抱在怀中,便飞掠而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临水照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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