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者》豆腐娘

47、chapter 047 不原谅

　　为了保护你，我不求原谅。--题记。

　　"儿子，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在妻子歇斯底里的尖叫和儿子无言的反抗中，翟父突然问出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理想？"脑海里思绪纷杂的翟冬彦一时没反应过来。

　　翟父叹气，反而给出答案。"你的理想不是考古吗？挖掘掩埋的珍宝，还原未被记录的历史，证实它们的存在，宣扬过去对现代的意义。无论我和你妈多么反对，你都坚决不回头，说考古是你人生中唯一的乐趣。"

　　翟冬彦愣住。

　　考古是他唯一的乐趣，也是他证明自己存在的唯一方式。

　　他曾经是如此的坚信着。

　　也跟父母反复说过，在所有人反对他选考古系的时候，在很小的时候要求父母给他买相关书籍的时候，在很多很多时候……

　　翟冬彦忽然想起来，在前世今年年初，他因为新年期间跟教授留在沙漠里开掘古墓没有回家，跟多愁善感的妈妈起了争执，信号不好，彼此的话语无论是关怀还是争执都破碎不连续。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多辛苦多危险绝不后悔，爸妈你们应该支持我！"

　　在这场连信号都不稳定的争执中，翟冬彦只听见父亲说过一句话。"既然下定决心，以后绝不能后悔。"

　　"是，我以前说过。但……"

　　翟父打断儿子的话。"公司是你爷爷奶奶白手起家，他们曾经说过不强求我接手公司。放牛娃的孩子不一定放牛，厨师的孩子不一定当厨师，父母的公司不一定要后代继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无论好坏，都不该受上一代的影响局限自己的人生道路。"

　　"年轻的时候，我并不像你已有目标，更觉得既然父母辛辛苦苦创建了公司，作为儿子自然要接收它。说实在话，你爸爸我，没有你爷爷奶奶的能耐，也没有你聪明。若没有这家公司，凭你爸爸我自己的能力，是没有如今的社会地位，过这样的生活，更甚者也娶不到你妈妈生下你。与其说公司需要我，不如说我需要公司。"

　　"考古在我看来没有任何价值，觉得你迟早会心灰意冷而放弃，到那时你会发现放弃了考古，过去的岁月没有为你留下任何能够依靠的东西。到那时，我就会把公司交给你，就像过去的我一样，不用去思考，顺理成章的依靠公司过着不错的生活，或许你会找到新的乐趣，赛马、跑车、电影等等。"

　　"我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翟父看看妻子，看看儿子，露出微笑。"儿子，直到我生病休养，你在危机中力挽狂澜，让公司重新回到轨道。我突然明白，儿子，你不是我。"他低声重复，好似那句话强而有力，轻易的砸碎内心多年的顽石。"你不是我。"

　　"我胆怯的抓住父母留下的遗产，以为你跟我一样迫切需要它。但不是，你不是我，你比我强的多。"

　　翟父老实内敛的面容露出自豪的笑容。"儿子，我为你感到骄傲。而你，也证明了你应该有更广阔的道路。哪怕路颠簸不平，途中风雨交加，你有能力克服，也该享受更精彩的人生，而不是循迹我的道路，委屈你的才能和力量。"

　　"儿子，回学校，做你想做的事，完成你的梦想。"

　　握住妻子的手，翟父坚决的眼神让翟冬彦的心脏在很深很深的里面狠狠抽痛。"公司是我的责任，不是你的，哪怕你是我的儿子。你爷爷奶奶说的对，人生有很多选择，父母的成就和失败，不该成为孩子的枷锁。我已经决定，哪怕将来我老去和死亡，公司跟你毫无关系，不会让它成为你追寻梦想时捆绑双脚的铁链。"

　　翟冬彦连连摇头，他嘴唇张开，好半天才嘶哑着声音说话。"爸，我前段时间已经转系，从考古系转到商科。"

　　翟父没有说话，有短暂的静默，他才颔首说。"这样啊。"

　　或许是父亲的回应给予翟冬彦莫大的勇气，他继续滔滔不绝道。"这段时间，我的想法有很大的改变。考古对我而言只是兴趣，而且我在这方面没有太多的天赋，反倒是商业更适合我。人要学会扬长避短，做事不能单单凭兴趣，还要看能力。做自己能够做的事，等别人在自己感兴趣的场所做出的成就，我再获得结果其实更轻松有趣。就像喜欢足球的人没有运动天赋，不要强求上场比赛，买个足球队经营俱乐部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翟父顿了顿，似乎是很认真的听完后思索，点点头，重复道。"这样啊。"

　　"我想接手公司，我要接手公司，我确信凭借我的能力让它更上一层楼。爸爸，请让我加入公司，从现在开始，直到您认可我能完全掌舵的时候。我会努力，我会学习，请给我一个机会。"

　　"可以。"终于说服父亲改变想法，翟东彦刚露出的笑容，却因翟父下一句话凝固在嘴角。"在你大学毕业以后，如果你还是现在的想法，可以。"

　　"爸，不需要浪费两年，我的想法不会改变。"

　　"两年前，你立志成为最伟大的考古学家。"

　　"可、可我现在想法……"

　　"儿子，你的理想小时候没变，去年没变，年初没变，偏偏我生病休养，公司出事才变。"

　　"这件事只是契机，让我发现我遗传了您的商业天赋。在您没生病前，大学里我也遇到了些事情，让我对终生考古产生了疑惑。种种因素共同推动，才让我改变了想法。"父亲已经说不能让他们的负担束缚自己的道路，他绝对不能让父亲认为正是为了帮助父亲，他才改变想法，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这样啊。"翟父认真的听取儿子的解释，突然抬起头，被岁月冲刷依旧真诚诚恳的眼眸直视儿子。"这段时间你快乐吗？"

　　翟东彦愣了愣，喃喃道。"这段时间我取得了很多成功，证明了我的能力，得到公司同事和客户的认可，还结交了很多同阶层有实力的朋友……"

　　"你妈妈昨天还说，年泽已经很久没有来家里吃饭了。"

　　"……"

　　翟父一锤定音。"两年后，若你的想法没有改变，公司就交到你手上。"

　　"……"父亲还是认定他是因为公司危机才改变想法。

　　"知道了。"父亲已经下定决心，他说什么都没用。

　　翟冬彦起身。"妈，我吃好了，先回房间。"

　　"好。"翟母动了动嘴唇，先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儿子，慈爱温柔的微笑。"过会儿妈妈给你做点心当夜宵吃。"

　　"配咖啡。"

　　在父子差点吵翻后正常的家人对话，让翟母非常开心。"好，配咖啡。"

　　"儿子。"翟父喊住已经走进客厅的翟冬彦。"对我和你妈而言，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包括公司。如果我们成为你的负担，我们也没有存在的必要。"

　　他和妻子只是对过的不错、很普通、并不强势、对未来没有太多想法的平凡夫妻，平淡的生活日复一日，如果没有儿子，就算哪天死去，在死前也没有什么怨恨和留恋的。若儿子过得好，他们也在无所求。

　　翟冬彦没有回头，好半天才"嗯"了声。

　　柳指拾和裴双毫不犹豫的紧跟翟冬彦上楼，袁战本来也跟着，余光却见某人的朝天小辫及时改变防线，让发绳上的小正方体永远正面朝着餐厅的翟父和翟母。

　　"孟衍？"

　　"父母是世界上最愚蠢的人，不论是否是弱智傻子、败家子、孽种、甚至不是人，只要他在他们眼中是'我的孩子'，再精明、吝啬、恶毒、小气的也不会思考值不值得，一股脑儿的把最精华的感情倾注在幸运儿身上。"

　　首席梦魇者迷迷糊糊的揉着眼睛，却说出他原不可能说出口的话。

　　他是孤儿，裴双早早离家出走，柳指拾或许……回忆起混沌里从梦魇中看到孟衍幼时记忆，袁战不奇怪孟衍在翟冬彦与父亲的冲突后感触比他们三人深。而孟衍那句“甚至不是人”，里面又有多少旁人不知的情感？！

　　黑夜的脚步迅速印满这间关闭灯光的房间，翟冬彦坐在床沿，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直到夜深人静，万籁俱寂，他拨通了电话。

　　"是我。我记得你说过，托拉米安会诱发心力衰竭，尤其对我爸这类心脏不太好的人而言是大忌。但少量的托拉米安，只会造成病人心脏不适，但不会致死。要致死，需要长期接触少量才有几率诱发心力衰竭。对吗？"

　　"是的。你父亲就是被黄博他们下药，长期少量接触这种药品才会让心脏受损，你发现后特意转院让我当他的主治医生。怎么？你父亲病情出现反复？你最好查查你家是不是出了问题，在医院我盯得很紧，药都是我亲自取亲自配亲自给你父亲，不可能让他接触到托拉米安。"

　　"你确定？！一次性少量的托拉米安，只会让我爸病情出现反复，但只要好好休养，不会加重病情，很快就能康复？！你确定？！"

　　"我确定。翟冬彦，出什么事情？"对方感到翟冬彦非常不对劲，反问道。

　　翟冬彦没有回答他，倒像是自言自语的说。"你也说过，我爸若舒适、惬意、愉悦的在无压的环境下过完余生，好好调养身体，后天受损的心脏八成不会发病，活到自然衰老走到尽头也是很有可能的。我妈总想去世界旅行，我爸从年轻时就答应她，因为工作忙一直没去成，趁着他们现在还走的动，是该让他们享受生活了。我爸这周要去你那儿复检……"

　　"翟冬彦，你？"

　　翟冬彦说出自己的决定。

　　"我要你，注射一次托拉米安，让我爸爸心脏病复发。"

　　"翟冬彦！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即便是黑暗也无法遮掩翟冬彦眼睛里波涛汹涌的情绪狂潮。"我爸要收回我在公司的权力。但他不是个果决的掌舵者，公司这条船看起来回归航道，但实际上稍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我不能冒险。"

　　"翟冬彦，你不觉得你的话自相矛盾吗？你想要保护你爸，所以你做跟黄博他们一样的事情害你爸，这就是你所谓的保护？！"

　　"不要……"被戳到死穴彻底激怒的翟冬彦，差点咆哮出声，第一个字如震天雷引来楼下母亲的询问，他控制自己的情绪自然回应，才继续小声的说。"不要把我跟黄博混为一谈。"

　　"我有我做事的理由。"他爸妈前世被黄博他们害死，这一世很可能重来！他不敢把命运交给天意，而他重生一回，就是为了让自己掌控命运。"你别忘了，只有我掌握公司，才能为你向李家报仇。还是李家如今的境况，你已经满足，觉得不需要再报仇？"

　　"当然不是。"

　　"很好，我们达成一致。不让李家、黄博家破人亡，此仇决不能化解。所以，你必须帮我。"

　　"……好，但你记住，这种事，我只做一次。"

　　他可是我爸！

　　被怀疑的翟冬彦恼怒的想冲过去吼，但临到嘴边，说出的却是。"一次，就足够。"

　　他的影子模糊的被月光照射印在墙上，但翟冬彦没有注意到，透过房间的镜子，会隐隐约约发现，他在墙上的影子很奇怪。有个上半身不被身体融入的影子贴着他的□□随着风不时颤抖。

　　几乎是一瞬间，原本纹丝密合的重生灵魂在这段时间以来半个头脱离□□后，在翟冬彦做出决定的一瞬间，整个上半身被□□排斥而出。而他胸口心脏处本时空翟冬彦的灵魂小球，原本缩小的几乎快消失，现在却猛然变大，白光从黯淡变明亮。

　　"我天天跟着年泽刺激真翟冬彦，它好不容易才踢出重生党的半颗头，没想到……"柳指拾叹了口气，对乾组三人勉强笑笑。"看来这件CASE很快就能搞定。"

　　袁战默默仰头，他亲眼见证了柳指拾抛弃旧女友另结新欢特别讨好的全过程。虽然柳指拾是为了案子，但这段时间他围观柳指拾对年泽的各种悉心关怀，只能说柳指拾压根没有吸取前一次的教训！或许这教训还不够啊！

　　他这种感情迟钝白痴，要是不知道，都觉得柳指拾对年泽是痴心绝对，就像柳指拾以前对其它人那样。

　　"明明想改变前世的命运，却把前世的命运当做改变的唯一依靠。重生并没有让他改变自己的固执己见和愚蠢，反倒让他更觉得自己与其它人不同。他当然与其它人不同，世界上每一个人都是与众不同。"裴双用很平淡、很漫不经心、毫不在意的语气说，却让他的毒舌效果放大了N倍。“世界并不是围着他转。”

　　柳指拾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快又好的让□□把"重生"的翟冬彦更多排出体内，以至于不知不觉说出口。"要不让其它时空的黄博'重生'到本时空跟他对轰？或许李家那个心腹大患让他'重生'是不是效果更好？"

　　"……等等。不是说不属于本时空的灵魂乱入会导致时空失衡，哪怕只是一个。你再加几个不是更糟糕？！"袁战无语凝噎，忙出声阻止。而且送走一个就那么麻烦，堪比精细的科学实验，再来几个，他们可耗不起。

　　柳指拾已经全然忘我，越想越觉得方法好，对裴双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顺从只会让他们越来越堕入深渊，有的时候还是要下猛药。"

　　裴双斜眼瞧了他一下，没说话。袁战觉得裴双是懒得跟柳指拾解释，因为他已经无药可医。

　　"他是不是被上次被裴双刺激结果……"袁战指了指脑袋。"彻底坏掉了。"该改的没改，不该改的完全崩坏了。

　　孟衍眯着睡意朦胧的眼，慢吞吞摇头。"祝姐曾说过。"他指着柳指拾。"他是芝麻汤圆装作实心白馒头，然后，他自己信了。"

　　等、等等。他自己信了是怎么回事？！

　　"这种时候……"孟衍将头靠在袁战肩膀上，打了个呵欠。"手机。"

　　袁战发挥特种兵的敏捷，下一秒手机在手。

　　"打电话。"

　　"打谁？"

　　"施组长。"

　　"……"

　　"啊，施主啊，我在忙。啊，你说我在干什么？！我刚想到如何快又好的让□□挤出魂体，你听我说啊……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哦，知道啦，哦，不做、不做，我不做好了吧。可我越想越觉得是个好……哎哎，施主，你听我说，我发誓我真的不干！真的，我发誓。"

　　孟衍努努嘴，对袁战露出得意的微笑。"我说吧。"

　　"……"事实证明，凡事不能看表面，尤其是阴阳事务所的人。

　　袁战深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