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033 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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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性和自信，源于我对你的爱，更因你的爱灌溉成长。--题记。
"你被阎罗王和老班骂傻啦？怎么笑嘻嘻的。"
因为晚自习迟到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更因为是学校在高考中争成绩的重中之重，钟禹宁刚在教室露面就被班主任带走。担忧的同桌兼好友，见他回来本想安慰几句，看钟禹宁喜形于色，丈二摸不清头脑的问。
"没事，只是说有什么问题记得找他们帮忙。"非但没半句斥责，全部都是关怀。
"切！好学生就是好，差别待遇也太大了。上次我迟到，阎罗王……"抱怨的话因重重的拥抱灰飞烟灭，唰的全教室的同学全望过来，几个特别调皮的男学生见状吹口哨。
"能认识你是我的幸运，我一生的朋友。"钟禹宁笑着松开双臂。
同桌愣了下，朝最起哄的那群同学狠狠一指，转身回抱刚拿出课本的钟禹宁。"被传搅基我也认，谁叫我们是好朋友。"
"热死了。"钟禹宁撇脸推人，力道小的连只蚂蚁都推不动。
只见好友满脸通红，死不松手的同桌得意满满的环顾四周同学，脸上明明白白、清清楚楚写着一句话--羡慕吧？嫉妒吧？哈哈，你们羡慕嫉妒也得不来，只有我可以。
笑声、哄闹声、起哄声不绝于耳，谁都没有发觉，对他们而言与以往并没有有任何区别的此刻，却让钟禹宁红了眼眶。
喧闹引来班主任和值周老师，同桌吐舌，教室恢复寂静。看似专注看书的钟禹宁，朝对自己特别关注而刻意经过座位的班主任微笑，视线重新停留在书本上，而思绪却回转到半小时前……
从医院逃出生天后，他打了个电话给一直关照家里的李叔，他是妈妈的好友兼上级领导。一向对自己不冷不热的钟禹宁打来电话，对方有些吃惊，更多的是紧张。
能让比自己大好几轮的成熟男人紧张，钟禹宁心领神会的知道，原因不是自己，而是妈妈。
"李叔，奶茶店的事情您知道。"钟禹宁并不认为梦魇中的一切都是真实，但有些事情现在想来有迹可循。"我妈妈也知道。"
"……果然还是被你察觉。"
"嗯。"钟禹宁笑。虽然这家奶茶店他经营的很用心，位于市中心，还上过些美食推荐杂志和网站，但成为姐姐喜欢的店，这也太恰巧了。
很多时候是他没有深究，或者说，他太自信，太自以为是。
异能虽然让他很困扰，却让自己更加坚信区别于世上其它普通人，"我"是多么的与众不同。除了母亲和姐姐，他也从未真的把谁放在眼里，包括全心全意对待他的同学和师长，以及人生路上所有善意对待过他的普通人。
就算是母亲和姐姐，口口声声说她们是自己生存的唯一理由，是比自己重要千万倍的存在。可实际上，他自以为是的把她们摆在弱者的位置上，愚蠢且骄傲的夸赞自己是强者。
就像那个人说的，他只是"拿走"了异能，而自己心理上回归到普通人，才发现真实。
"不让你知道你妈妈知道，是我的主意。我觉得你会生气，才劝你妈妈装作……"钟禹宁的沉默令对方更加惊慌，连忙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
"您和妈妈知道没什么大不了的，我本来就是准备合适的时间告诉你们。"打断解释，钟禹宁真情实意的感谢。"还有，这么多年以来，谢谢您为我，为我家费心了。"
"不、不，我、我应该的。"对方受宠若惊，竟然结巴。钟禹宁脸上浮现自嘲的笑容，他以前该有多恶劣，才让这样一句早该出口的感谢话语令一个大男人哽咽。
"李叔，我联系您，是有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对方松了口气。"你说，叔叔能帮的上一定帮。"
"奶茶店旁边的店铺租期月底到期，我想盘下来扩建店面，改成甜点店或者咖啡店之类的，然后在上大学前把店里的生意完全交给妈妈。算算日子，高考前就要准备签约、装修以及开店准备，我肯定没空。我的意思是，不知您有没有时间跟我妈一起准备？还有，我这家店位置不错，口碑和品牌也已经打起来，如果您有兴趣，欢迎入伙，多少还是有些赚头，不会亏。"
"有时间，李叔多的是时间，你放心，我保准事事妥帖，更不会让你妈妈累着。"喜出望外的男人顿了顿。"入伙就算了，毕竟是你的店，我怎么好占你便宜。"
"不是我的店，是妈妈的店，签合同都是以妈妈的名义签的。在妈妈心里，我和我姐心里，您不是外人，赚钱当然要全家受益，您说对吗？"
"禹宁，你……"
"李叔，以后妈妈请你多照顾，不光是店里的事，还有其它。她为了抚养我和我姐长大吃了不少苦，您也知道的，以后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一点也不麻烦。"电话那头的人乐的语无伦次。
"那好。事不宜迟，您现在去我家找我妈。挂了您电话后我立刻给她和我姐打电话说这件事。您们先准备，等我下了晚自习回家，咱们全家好好商量下，以后我就彻底甩手，专心准备高考，再不管任何事情。"
"对了。你还准备考外地大学？你妈妈肯定要跟着你去，不会留在杭州，更不会答应留下看店。"
"我改主意考杭州本地的大学，不然就不是扩店而是卖店了。"
"哈，瞧我这脑袋，你说的没错。啊，你放学回来肯定会饿，我买些夜宵带过去，到时候边谈边吃。禹宁晚上想吃什么，李叔给你买。"
"我都好，妈妈和姐姐喜欢吃的您别忘就好，不然两位佛爷肯定会生气。"
"李叔知道。给两位佛爷买越多越好的鸭脖鸭舌，还必须是春阳街的那家，哈哈，这就去买。"
下位接电话的母亲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就在我书架第二层的书堆后面，您把书柜中间的书全搬走，嗯，文件包是贴着墙壁被书压在里面的……您看见是吗？打开文件包，绿色透明夹里的是合同，过会儿李叔来了您把合同给他看看。然后黄色小网包里是有几张银行卡，号码分别是……都有不同的用处，您拿张纸，我说您记……先记下来，搞不清楚我晚上回去再跟您说……您记下了是吗，念一遍给我听……没错，都对的。这些卡密码都是同个，是您的生日的月份和日期三位数加上同样姐姐的三位数……还有红色的文件夹，对，把它拿出来，里面是店里员工、供货、广告推销、师傅、VIP客户等等所有人的档案，我自己做的，包括工资待遇、性格等等，您跟李叔先看看，熟悉下他们，其它的我回家给您说。"
说完正事，钟禹宁再次重申自己是真的最终决定还是考本地大学。"妈，因为我，您以后要更辛苦。对不起，长到这么大，还没有让您真正有一天享福。"
"傻孩子，你这么有出息，妈妈这么点累哪里不能受。"
"……"钟禹宁高高仰起头，紧紧抿住唇，努力控制呼吸，不让母亲察觉异样。"妈，我挂了。"
"嗯。"
"……"十几秒过去，钟禹宁还没挂。
"禹宁？"
"妈妈你怎么不挂电话。"红着眼，钟禹宁装出不耐烦和奇怪的语气问道。
"你先挂，妈妈不习惯先挂你电话。"母亲一如既往的慈爱和宠溺。
"哦。"漫不经心的一句回应，钟禹宁利落的挂断，无力的跌坐在人行道旁，捂着眼睛笑。
紧接着跟姐姐说明整件事。
"那我今晚就辞职，以后就在我们家店里上班，赚钱哪里不能赚，家里好才是真的好。"
"我也是这么想的。店里的领班怀孕，感觉她呆不久，我正愁找不到合适又信任的人替她，姐姐能来再好不过。"
"我觉得甜品店没有咖啡店合适，毕竟是市中心街道，逛街逛累了喝杯东西的人蛮多，但专门跑去甜品店的少。"
"姐姐晚上要说出来，然后跟妈妈他们商量。对了，不仅李叔，我把程哥也喊上了。"
"你喊他干嘛？一个外人！"
"扩店人手不足，能拉一个是一个，何况是免费的超级劳动力。以后跑腿的工作姐就让他干，你呢就在店里享受优美的音乐和环境吹空调玩电脑看电影看小说。"
"噗，正合我意，我知道了，你早点回来。"
"嗯。"
"等等，先别挂。"
"嗯？"
"弟，我很高兴你留下来读大学，更高兴你跟我和妈妈坦诚，还有李叔……"
"说的我好像痛改前非似的。姐，我只是按照我计划的步伐一步步走而已，跟以往没有什么不同，今天只是时机到了而我做好了决定。"
"是、是，你最聪明、最厉害，有你在我和妈妈什么都不用愁，你是天下最好最可靠的弟弟。"
"我本来就是。呵呵……能成为你的弟弟，还有妈妈的儿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让我一直都很幸福。"
"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夸了你几句就回这么肉麻的话，虽然是真话。下自习后快点回家，我买烤鸡给你吃。"
"嗯，鸡翅膀和鸡头谁都不能吃，留给我！"
"是！大少爷。"
习以为常的每日相见，亲人间没有道别的话语，两人在嘻嘻哈哈间挂了电话。钟禹宁深吸一口气，拨程辰。
跟程辰说的事情比较杂，都是店面跟外部人员联系的事情，包括跟出租方攀交情，还有材料供应商、广告商以及各方各面的人情世故。
"我妈和姐姐搞定店内没问题，李叔毕竟还有正式工作，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做得好，以后我喊你姐夫的机会不是没有。"
"……你果然犀利起来不是人。放心，这些事情对我而言轻车熟路，保证没人赶去店里闹事，也不会给对手使绊子的机会。"
"嗯，记得分寸，别让我妈和姐姐知道，实在不行跟李叔说，让他帮忙。对了，别以为我要专注高考和大学无暇分心，以后你要是对我姐不好，或者有什么歪心思，我会像以前那样把你揍进医院再住几个月。"
"我哪敢啊。要不是有你在，我也不会这么多年不敢直接行动，不然我和你姐的娃都可以出来打酱油……"
"嗯哼，你想怎么我姐？"
"……我这嘴！晚上见面别打脸，我就这张脸你姐看的还顺眼，肚子啊其它地方任你打，给我留点面子哟。"
"嗯。还有，你先去接我姐再去我家。”
"我现在就在你姐公司楼下等着呢，还用你说。"
多年以来互殴后心心相惜的两人聊了几句，约好晚上见也就很平常的挂了电话。
……
从回忆里清醒，教室里颇为吵杂，因为黑板上的圆钟显示距离放学只剩三分钟。
李叔还有姐姐他们应该都在家里了。这样也好，无论遇到什么事，大家都在，会好很多。
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对于钟禹宁身边的学生们而言，不过是又一天很无聊很枯燥的过去，跟以前没有什么不同，而明天又如今天这般无趣的继续。
随着喧闹的人流下楼梯，走到校门口的公共自行车刷卡取车。
"禹宁，明天见。"同桌骑着粉红色的电瓶车，前面蹲着一个男生，后面又卡了两个男生，眼见超载的电瓶车蜗牛般呼哧呼哧往前开。
笑着用力挥手，钟禹宁大声道："注意安全。"
同桌还颇有余裕的伸出一只手跟他挥舞道别。
"小心呐。"钟禹宁无奈笑，顺着看同桌的视线方向，他一眼就望见学校大门口对面的店铺雨篷下面站着一群怪异又显眼却没被任何人注意到的人们。
说他们显眼，其中四个人长得比明星还好看，还有一个成年男性被另外一个比他高壮的男人抗在肩膀上，然后是个初中小男孩，以及一个胖的微妙圆的喜感的中年男人。说他们没被任何人注意，因为连店铺老板娘都没有往他们站着位置看过一眼，而据他所知，这位老板娘为人非常八卦。
果然是他们找来了。
钟禹宁不慌不忙，推着自行车站在校门口回望教学楼，回忆以前他并不在意的一切。
"再见，钟禹宁。"他轻声说，回头，毫不犹豫的坐上脚踏车骑动。
他骑的很慢很悠闲，确保身后的人不慌不忙的走就能跟着他而不被甩掉。
慢腾腾骑了十分钟，是一条下坡路。不高不矮的高度，不特别陡也不是很平的坡度，路灯很亮。虽然学校三令五申下坡时必须慢性甚至推车下坡，但建校以来，也就出过几起摔伤的纠纷，倒也没太严重的事故发生。而且很多早已熟悉这条坡的学生闭着眼睛也能控制交通工具下坡。就这么会，钟禹宁身边就飞驰过好几辆不控制车速下坡的同学们，走路的学生早就习以为常，车到附近都会提前躲避，连不高兴和抱怨都懒得再提。
"以后可不行了。"钟禹宁回头，直视跟着他一路走到这里的那群人，挥舞手臂。
加速踩踏板，自行车飞般直冲下坡。
事故发生在一瞬间。
许多人眼见路边突然跑出一只野猫停在路上，正巧有个不控制速度的自行车飞驰而下快要撞上，见状骑车的学生立刻捏闸，车头往路边拐，等人意识到时，已在人车摔倒后发出的巨响之后。
那只野猫被吓得喵呜一声往回跑，跑的极快，有个跟着看的同学就觉得它在跳入路灯照不到的路边黑影后就融为一体消失。
摔倒的学生没有立刻爬起来，见状同学们围上去，是个男生，穿着高三的校服，衬衫上还别着校牌。他是仰着头躺在地上，紧闭着眼睛很安详的神情，好像睡着似的。除了从他后脑勺源源不断流出的血……
"快去学校找老师！"
"打120，快打120叫急救车。"
"他是我们班的钟禹宁，快打电话给林磊，他的小毛驴载了三个人肯定没走远。他知道钟禹宁家里的电话。"
"找手机，钟禹宁有手机，等林磊回来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是钟禹宁！"
"天啊，流了那么多血，他会没事的对吧！"或许是暗恋他的女孩，在认出人后哭的喘不上气，跟朋友寻求安慰。
……
"不必。"在混沌中就昏死在袁战身上的孟衍，不知何时醒来，阻止想帮忙的小大夫。
他的理由，已由赶来的校医用他的脸色和摇头解释。一堆老师面若死灰，其中好几个可能是钟禹宁的老师，难过的不能自已。有位看起来很严肃的中年女性一下子晕掉，被其它老师和学生连忙抬回去。
"为什么梦魇者都有不自己作死不甘心的坑自己精神，就没有一个例外的。"饶是腼腆如小大夫，在人命关天的时刻不由得怒火中烧，恨不得冲进人群硬生生把人给摇活，然后对他一顿臭骂，告诫生的可贵。
"不是因为逃无可逃，被我们逼尽绝路才自杀。"孟衍趴在袁战肩膀上小声解释，感觉到守护武士松了紧张的肩膀。
也对，在医院被包围却没有丝毫退意的人，怎么可能敌方加了个胖墩和小孩就去寻死。更何况，当初连离家家人都不愿的人，怎么可能在短短两个小时内觉得死别比生离更容易。袁战觉得自己想岔了。在听到小大夫的话语后，他模糊觉得钟禹宁这般决绝是必然。
……
钟禹宁在短暂的昏迷后，一清醒就很干脆的从身体里爬起来，头也不回的"走"出人群外。
他很冷静也很安静的看着等待他的"同类"。用沉默显露他要占据主导地位的意思，不想任何人插手他最后的决定。
"监纪会的人现在肯定在。"李平颇为怨念的数手指。"又要扣工资了。"扣工资绝对不能忍，他悲愤朝天吼。"为什么每回都要扣工资！"
"因为你每次都欺负监纪会只能监察不能出手，让他们在旁边干着急。我想现在周围肯定有不下十几个让监纪会的人想掐死只围观不做事的我们。"凤皇毫无诚意的摊手。
"不止。"被遗忘的弥勒佛兼俄罗斯套娃胖墩老大出声表示存在感。"是一百三十二个人。"
"我记得监纪会连同他家死人老大和十二个监察委员，总共也就132人。"凤皇风中似幻，他们究竟做了什么人神共愤的事情要被这个部门全体人盯着！
李平蹲在他脚边哀叹恐怕一分都无的工资。
"那家医院的混沌自爆消亡，在你们逃出后的五分钟内。"老大很善意的解惑。
"卧槽！那是混沌，世界之初的精华。论修真段数相比是炼气期和元婴期的区别，我们哪里有本事弄死它。说不定是它觉得天太热想自爆一下，结果把自己弄死了，哪能怪我们！"李平都想咬手指在额头上写冤。
"虽然还没有做最终确定，但根据爆炸后的五行和风水变化，很大可能是连根基都被消耗殆尽后崩溃的。"
"卧槽！谁有那么大的本事把混沌的根基消耗……"越说声音越小，李平斜眼和其它人一起瞧站在袁战后方的人。
双臂环抱在胸口闭眼站立，穿着比时装模特更拉风显眼的……裴双。
这位仁兄从进入混沌的第一秒就战神附体打得难分难舍，后期若说逼得混沌吃奶的劲对付他，也不是不可能。
毕竟谁也不知道当初混沌为什么会突然失去耐性，更无法解释混沌为什么放着容易入口的他们不管一心要先吃麻烦的裴双。
兄台，你乃真的猛士！打得混沌，被监纪会集体围观却面不改色。
"那家医院才30多年，孕育的混沌还小，但是被……"胖墩老大应景的伸出他上下一样胖的小指。"弄没了。虽然混沌过段时间会重新孕育出现，出生前收尾的人也会用阵法压住，不会对人间造成影响，但是有一就有二，许多界很震惊，想搞清楚导致混沌崩溃的原因。"
"嗯。"裴双眼没睁，身没动，用单字表示他会配合工作，这是他的职责。
或许众人都陷入不可能变可能的震惊中，又知道被监纪会集体围观，便老实的呆着。而一直以《安静女子》这幅画存在的卿钰，神色却有些许不同。
家人来的比救护车更快。
"弟、弟弟。"
完全无视交通的轿车在坡地迟疑要不要爬坡的时候，车门从内被拉开，跳下来的女子硬生生摔了一跤，顿也不顿的爬起来继续跑，速度之快，紧跟她下来的成年男性拼命跑都没赶上。
"禹宁、禹宁！"
很难想象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会来自这位如花似玉的大美女，就算因哭泣让脸上的妆一塌糊涂，还不能掩盖她的美貌。刚刚的摔跤让她胳膊肘和膝盖全部磕伤，皮破血流站着灰尘，她也不在乎，冲进人群抱起已经变凉的身体。"醒醒，禹宁，求求你醒过来！"
跟着她的年轻男人想阻止她伤害自己更伤害弟弟的身体，却被一巴掌呼开。"别碰禹宁!"
掰开弟弟的嘴直接吹气进去，美女边哭边哽咽的哀求。"禹宁，求求你，醒醒啊！我是姐姐！你醒醒啊！"
渡气、哀求、渡气、哀求，没有丝毫停顿。
"禹宁、禹宁。"跟女子和钟禹宁都有几分相像的中年美妇被搀着走来。她很急很急，却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被几乎抱着她的同龄男人拖着才能往前。
众人自动让开前方，一眼就看见血泊中的儿子。
很难形容一位慈母看到儿子死亡时的崩溃，那种绝望从瘦弱的身体里迸发，几乎溢满整个世间；那种心若死灰，几乎令海枯石烂。
"妈、妈妈！"
"阿姨。"
快要晕过去的母亲狠狠掐自己胳膊，甚至有力气推开扶着她的男人。很坚定的一步步走到儿子身边，以双膝为儿子的枕头。掏出洗的很干净的破旧手绢，含一角在口中，很仔细很轻柔的擦拭儿子弄脏的胳膊和脸。就连被凝固的血液打结的头发，在她灵巧的手下根根分开。
就像还是小时候，夏日午后，没有洗澡的儿子靠着母亲的双膝睡着，满身是汗。慈爱的母亲温柔的用毛巾擦拭他身上的汗水，既不弄醒孩子让他好眠，也让他全身干爽睡得舒服。
"禹宁、禹宁。"眼睛红肿成桃子的姐姐，伸手轻触弟弟紧闭的双眼，哭的不能自已。
钟禹宁站在她们中间，一只手想去擦拭姐姐脸颊的泪水，一只手想触碰母亲的手背。
但都……一穿而过。
钟禹宁愣了愣，收回的左手在半空转弯去抓空气中的某个东西。
不过一瞬间，袁战的眼前出现无数跟密密麻麻的线，无边无际，杂乱纷繁。这些线的源头来自于在场的所有人，而他身上也有！每个人拥有的线数量不一，粗细更不相同。
袁战身上很少，只有八九根，而且根根都很细，明显关系不牢靠。
绝大多数人拥有十几到二十几根，有人身上甚至跟刺猬似的，压根数不清到底有多少根，而且根根都算粗。
钟禹宁只有两根，一根连着他姐姐，一根连着他母亲，都细若发丝，整根被包裹在散发柔柔荧光色的保护管内。
卿钰开始唱歌，跟在地府里的市场所唱是同首歌，叫安魂曲。它能够减轻魂体的痛楚，并使得其心灵获得宁静。
只是随手在线的尾部撕扯，像是从透明胶布上揭下胶带纸，钟禹宁手指间多出隐约透明的薄雾。随着原貌越来越清晰，形状越来越容易辨认。袁战确认，那是一个人的整个魂体。
揭去一层魂体，将他和母亲亲缘线上的荧光保护膜便淡一层，直到全部揭去。不过短短五秒，原本坚固的关系线随风自湮灭。
同样揭去原本保护与姐姐亲缘线的魂体。
围着他身体的姐姐和母亲，以及李叔和程彦，他们身上的关系线互有牵扯。加上每个人都是十多条关系线。仅仅是四人叠加的关系线，就足以令人眼花缭乱。钟禹宁站在四人之中，周围干净的没有丝毫线状物，将他与这些本该亲密无间的人们连接起来。
袁战很诧异自己的关系线竟然还有八九根，此时也感到些许尴尬。跟他站在一起的人们，除了李平还有两三根淡的快要随时消失的光点线，其它人周围干干净净。
其中有个很特别的情况，裴双惯于用作武器而缠绕在手指上的红线，全部无风自飞，在身体周围环绕。不过跟其它人相比，它一头连不到主人，另一头没有可以连的对象，只是绕圈圈而已。不像其它普通人，线头紧紧连着主人，线尾绝大多数射向不可勘察的远方。
"一个人可以有很多姻缘线，也可以一条红线都没有。但红线远比姻缘线更坚固，人生中便会出现有缘无份。亲缘线中最重要的两根来自于父母。还有命运线、生命线等等。能够看到一个人身上绑缚的这些线的异能者种类并不多，单凭自己异能去影响这些线的更少。"
"这些线都是天运大道和因果共同的结果。在它没有消失前谁也弄不断它们。谁想要加固它们也不能轻易做到，方法往往非常困难，效果微乎其微，更不持久。更因为擅自逆天改命，改命的往往要根据后果的严重性受到因果循环的报应。"
孟衍惨白着脸跟袁战解释。"梦魇者跟东方的阵法高手或是西方的幻术师同源。只梦魇者是构建依据往往是人的梦境或者记忆，而阵法高手则是地形、五行或者树木花草等，幻术师则是用迷幻术之类。"
"他是利用梦魇者的能力把很多人本该看不见的线实体化，然后作为一个我们肉眼都可见的梦境反应出来。这是刻意让我们看清楚他的动作。"
钟禹宁把手伸进自己心脏的位置，或许是疼导致脸部扭曲，却也毫不迟疑的硬生生从里面掏出一拳被魂体碎片裹住的荧光光点。而这一掏，他心脏周围的颜色远比身体其它部位淡的多。如果走到他身旁，甚至能从他心脏位置一眼穿透，看见对面的草地。
他松手，漫天的荧光点如萤火虫般飞舞在繁杂的线间。裹着它们的钟禹宁魂体逐渐变淡直至消失，而这些荧光点却越来越亮。在卿钰的歌声陪伴下，袁战呆愣于眼前的美景，仿若是仙境。
"是市场里那些魂飞魄散的魂体的魂种。好大的算计，竟然跟梦魇者定契约，用心脏滋养它们的魂种。人的生命最多不过几十年而已，这些魂体不老不死。等梦魇者死后，这些魂种已然不可去除，看这数量恐怕绝大多数魂飞魄散的都下过魂种，肯定早就打着把梦魇者的魂体当成营养田瓜分干净的算盘！真是死不足惜！"凤皇怒斥。
"真是狗命大！现在还死里逃生，靠魂种和梦魇者的些许魂体慢慢温养，多年以后还是能重修完整魂体，在谋投胎转世也不是不可能！"
"那这孩子当初造成的杀孽减轻大半，更因对方心存不善，因果循环而来的报应也会少很多。"孟衍感到欣慰。
尤其是随着钟禹宁从身上扯下的，全部都是保有整体的魂体，就如同孟衍之前看见的，他都是硬生生缝在自己的魂体上，并没有撕碎后吞噬，虽然后者更容易吸收，后遗症更小。而且每次扯都会把自己的魂体扯掉部分作为补偿。有这么滋补的补品，他们的魂体会比平常的人们更健康，更容易转世。
在凤皇和李平的帮助下，这些魂体都很顺利的回到地府。
而钟禹宁的魂体已经淡如浮烟，即使袁战凝神细看，也看不清他的面容。
他朝袁战一行人深深的鞠躬，模糊的仿若是口的部位微张，看口型应该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字。
浮烟缓缓的飘回母亲和姐姐中间，最后一丝魂体从中间撕裂，这是很缓慢的过程，而魂体剧烈的颤抖，伤口的边缘如在狂风中不堪重负。
孟衍猛地转身，抱住袁战的脖颈把脸深深埋在厚实的肩前。
小大夫红着眼睛哽咽。"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决绝！"
卿钰低垂着眼帘，常常的睫毛带上湿意。
凤皇和李平不忍看，沉默不语。
裴双直视所发生的一切，态度认真。
终于分裂成两半，更加淡薄的两片完完全全覆盖在四人两两男女间的姻缘线上，一丝缝隙都不留。随着时间仿若呼吸，一秒一秒的亮暗亮暗。魂体表面随着呼吸不时吐出点点荧光，而这些荧光在很短的时间消失不见。
当魂体再无荧光吐出的时候，钟禹宁会怎样？袁战不想深究答案。
"走吧。"趴在他身上的孟衍说。“事情已了。”
袁战想起小大夫说梦魇者都有作死自己的特性，又眼睁睁看到钟禹宁决绝的做法，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孟衍的后脑勺。
"这些全部都是这次案子里的死者。你们警方应该能立刻找出死者的案发现场，后续处理我们来。"李平打着电话走来。通过送魂，他已经完全掌握那些警方还没有发现的受害者资料。
"凶手？"他看看哭泣的钟母和姐姐抱着钟禹宁的身体，形如枯槁的飘上终于来到的救护车，低声回答。"他永远不会在这个天地间再出现，更不可能再做这种事。"
"就这么干脆死掉太便宜他？！"
李平挂断电话后，回答警察最后愤怒的质问，但答案对方怕是听不到了。
"当然、绝对、肯定会有报应，而且不单单是他自己。有因才有果，结出了孽果，造成这一切原因当然不能置身事外。"
"什么意思？"袁战有不好的想法。
孟衍证实他猜测没错。"钟禹宁的母亲和姐姐也会因此事受到因果报应。"
顿了顿，他犯困的打了个呵欠。"钟禹宁未必不知道，所以他最初是绝对不想死。他不死，报应还轮不到他的家人，他也有能力让她们隔绝事外。现在看，各方面他处处留后手，怕是早就想好死的时候能够减轻罪孽，少些报应到其母和姐姐身上。"
"不管怎么样，他母亲和姐姐，还是要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一定的后果。"
"如果他让自己最后的残魂回到地府，肯定能抵消绝大多数剩下的罪孽，报应到其母和姐姐身上的应该微乎其微。而且他还有重修整魂再次投胎的可能。而不是把梦魇者的精魂单单用来巩固凡人的两条姻缘线，不仅暴殄天物，而且他身上未赎完的罪孽也会加到她们身上。"凤皇完全不理解钟禹宁的做法。
于情于理，都是前一种做法更正确，对大家都好。
更让人疑惑的是，以钟禹宁的智慧，不可能不知道哪种方法更好，但是他却选择明显不好的那个。
"我想。"孟衍微笑，露出两个酒窝。"这就是敢于留在普通人身边并跟他们建立亲密关系的异能者，才会拥有的任性和自信。"
"我就是要任性的留在你们身边。我知道我的所作所为会给你们带来天大的麻烦，我会尽量解决部分麻烦。但是剩下的，我自信你们乐意替我背负和解决。"
"因为我爱你，而你爱我。"
"果然够任性！果然够自信！"凤皇笑。
跟家人还有几根快要消失的关系线的李平微愣，而被无依无靠的关系线围着打转却永远不可能被黏上的裴双，却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chapter 033 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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