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可遇不可求的奇迹(五) 它和我身边 ...
-
第二天清晨,闹钟比生物钟更早叫醒我,我迷迷糊糊地想着今天又不要上班闹钟抽什么风,而后摸索着关掉闹钟,翻过身打算继续睡。
就在这时响起了敲门声,“叩叩叩”,“叩叩叩”,幻觉般响了两次就停了。
对啦,就是幻觉。我拉高被子裹住头。
躺了一会儿,整个人反而越来越清醒,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让我无法安心入眠。我将眼罩拉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看,透过窗户的朦胧晨光显示时间还早。
正面毫无异常,后面却有如芒刺在背。
我一把掀开眼罩,猛然回过头。
床边悄无声息地立着一条黑影,不知站了多久,在晨光照不到的阴影里注视我,乌黑的双眼幽幽发光,隐约还能看见一张惨白的脸。
我头皮一炸、喉头一哽,几欲尖叫而出。
但在电光石火之间,我突然想起了一个人!
“……库洛洛?”
“啊……是我。你的胆子真的变大了。”
温润的嗓音中夹着几不可查的失望。“啪”的一声,库洛洛打开了床头灯。
我戴上眼镜,僵着脸与这个惯犯对视。
“鲁西鲁先生,有个问题我一直想请教一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请。”
“请问,你,为什么,总能,这么,肆无忌惮,地,闯进,女性,的,卧房?”
我艰难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昨晚就该听二舅的话锁上门!
库洛洛状似疑惑地歪头:“你又忘了吗?昨天我答应过你今天五点半来找你。”他低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现在是五点三十五分。”
我终于想起睡着之后就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的约定,按理来说我应该为此感到羞愧,但此时我唯一的想法只有“厉鬼准点来索命”。
“三十六分了,你还要化妆吗?”
我甩开被子:“化什么妆!太阳公公又不会因为我带妆去见他就多给我一点阳光!出去啦,我要换衣服!”
因为有好几次这种前车之鉴,把库洛洛赶出去之后我立刻锁上门。如果他无聊到只能来消遣我,还是请他快点自由地飞吧。
山里的清晨有些冷,我穿上长袖长裤休闲装,抓起洗漱包冲进位于二楼的浴室。
二楼空无一人,所有房间都房门紧闭。草草梳洗过后,我披着头发直奔一楼。
一楼只亮着一盏节能灯,照亮天井半片地。厨房里有鼓风机的声音隆隆作响,村里不少人家还保持用土灶的习惯,需要鼓风机助燃,我想这是外婆在做早饭,她总是起得很早。
库洛洛也在厨房里,我跑过去时看到他正坐在灶边,伸手往灶眼里添柴,外婆在旁边洗菜,一边用夹着方言的普通话教他怎么烧火。
他还用教吗?
“外婆。”我在门口跟外婆问好,然后转向库洛洛:“鲁西鲁同志,起驾啦。”
库洛洛按照外婆的指示码好柴禾、点上火,然后才站起身。
外婆知道我们要去看日出,在我们离开前分别塞给我们一个水煮蛋,并让我们早去早回,不要错过早饭。
我捧着鸡蛋走出门,心想这人手一个蛋去看日出的乡土浪漫可真是别具一格。
拂晓时分,晨光熹微,小径上亮着路灯光,圆月与星辰浅淡的影子还残留在天幕上,空气里满是山与海新鲜的味道。
老家的房子离村口不远,我和库洛洛踩着青石砖往村外走。
我的目标是村外一处天然平台,面积不大但视野十分开阔。虽说赤霞村依山而建、整体分布高低错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看得到海,但观赏日出这种事仅仅只是“看得到”远远不够,我付出五点半起床、还被库洛洛装神弄鬼吓得半死的代价可不是为了一个不完美的日出。
看了看表,离今天的日出时间只差几分钟,远方的海平线上已经有朦胧的光影浮现而出,我不由加快步伐,走了两步索性小跑起来。
几百米对死宅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当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那片记忆里的绝佳观景平台时,却看到几个木架,架子上挂满腥味浓重的各色海货。
我捂住鼻子,感觉整个人都要在迎面而来的鱼腥味里崩溃了。
有没有搞错,空地那么多为什么偏偏选这一块!
透过架子极目远眺,海面上那一线刀刃般的光每一秒都在延展拉长,越变越亮,似乎海面下正有庞然之物呼之欲出,远处的氤氲雾气也在渐渐消散。
再换地方肯定来不及,但这种被咸鱼环绕的日出之景我不能接受!
“库洛洛,怎么……”我回过头,正看到库洛洛闲庭信步地走来,边走边剥鸡蛋。
我真的要给他跪了:“你快够了!太阳都快出来了,这边这个样子怎么办啊?”
库洛洛一口咬掉半个蛋,睁着漆黑的大眼睛看向我,腮帮子像仓鼠一样鼓起来,略有些含糊地说:“我可以明天五点就叫你起床。”
“不要!”并不需要这种吓死人的MORNING CALL。
库洛洛又是一口,吃掉了剩下半个鸡蛋:“将就着看一下吧。”
“人生不可以将就!不要!”
“这可是无理取闹了,为什么第一时间就想到向我求助呢?承担自己的错误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我撇撇嘴,没有回话。赖床迟到固然是我有错在先,但被一个为所欲为的强盗头子教导做人的道理,感觉整个人生都没有指望了。
不甘地回头看了一眼越发明亮的海平线,我拖着脚步慢慢往回走。
回去就把闹钟定到五点!
不开心。
经过库洛洛时,背后传来夸张的叹息:“怎么好像被我欺负了一样,没发现你这么会撒娇。”
我回头瞪他:“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撒娇?”
库洛洛摊摊手,不言而喻。
“过来。”他接着说。
我狐疑地看着他。
“你不是想看日出吗?”库洛洛见我站着不动,干脆抬脚走了过来,同时向左右看了看。
远近了无人烟。
“捂住嘴。再问就真来不及了。”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看得出来是改变主意打算帮忙了,我乖乖捂住嘴。下一秒,视野突然一歪,库洛洛光滑的下颌和同样光滑的耳坠一同撞进来,我感到整个人腾空而起。
真的是腾·空·而·起!
卧槽!妈妈我在飞!
耳边风声呼啸,如果不是库洛洛有先见之明让我捂住嘴,我的喊声已经响彻山野。
好像也就一眨眼,库洛洛抱着我落在一棵大树的树冠上,我惊魂未卜地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心如擂鼓,连呼吸都差点忘记了,满满的惊吓中又隐隐生出兴奋。
太刺激了,今天就算没看到日出都不亏。
库洛洛将我放下,我扶着他站稳,低头看到脚下踩着的竟然是一根小臂粗的树桠,透过枝叶缝隙还能看到山脚嶙峋的山石和繁盛的杂草。
吓死恐高症了!
此刻什么节操脸面都可以不要,我立刻手脚并用抱住库洛洛,就像抱着生命里唯一的支柱。
库洛洛不动如山,仿佛扑在身上这一百一十斤重量只是一阵轻风,对他脚踏小树枝的伟岸身姿没有半分影响。
这不科学。
“我说……”
正要发问,库洛洛突然抬起手,竖起食指,轻轻“嘘”了一声:“有什么问题稍后再说,先看你想看的。”
旭日在东方升起。
登高远望,海面一览无遗,遥远的海平线仿佛也触手可及。
天空干净得没有一片云,夜色的靛蓝稀释般向东方淡去,直到海天相接的地方,橙红色的光芒逐渐延展而出,将那一片的天和海都染上琥珀般的色彩。
掠过树顶的风有些猛烈,树冠随风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更加抱紧库洛洛,感受到他的体温透过衬衣源源不断地传来。
“真美啊。”我注视着天边的霞光赞叹道,对于生活在高楼林立的水泥都市里的人来说,这种美景堪称难得一见。
库洛洛没有回话,只有轻浅而绵长的呼吸声在我耳边起伏。我不由看向他,他的脸既没有被风吹得冷硬,也没有被晨曦所温暖,而是像一尊亘古不变的雕塑,漠然看着世事流转。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会为此而停留吗?
库洛洛转过眼,安静地看着我,眼中除了我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我对他笑了笑,同样一言不发,转回头继续看着天边。
海平线上渗出金红色的光,光点迅速变大,肉眼可见的圆盘慢慢浮现,当它终于挣脱般跃出海面、万丈光芒退却所有徘徊不去的黑暗时,我几乎想要顶礼膜拜。
人类早期将自然万物都赋予神性,面对此情此景,我想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这便是祂至伟的形容。
它和我身边的人,都是我生命中可遇不可求的奇迹。这辈子我可能只会看这一次日出,也只会在这一次遇到库洛洛。太阳落下还会再度升起,库洛洛回去之后也许再也不会到来。
但此时此刻,他们是我能够抓住的真实。
沉默地看完日出,我和库洛洛谁也没有动作。
过了一会儿,天色大亮,气温随着太阳升起也逐渐爬升。我小心翼翼地动了动有些发麻的脚,虽然将全身重量都交给库洛洛担负,但狭窄的树枝还是难以立足,总让人觉得摇摇欲坠。
正想催他回去,库洛洛突然出声,他抬起头,让阳光照在脸上,自言自语般说道:“那边的世界有一棵巨大的树,总高1784米,人们称它为世界树,每年都会有许多人前去挑战攀登。那是世界上最高的树,我曾在那上面看过一次日出。”
我顿时忘了脚下的小树枝,好奇且有些急不可耐地问道:“有什么感想吗?”
“啊……”库洛洛眯起眼睛,“当时想着:能诞生于世真是太好了。”
我禁不住也笑了起来:“这一次,我的想法与你相同。”
若不诞生于此世,如何能见到这个世界的雄壮与美丽?
“在世界第一高的树顶上看到的景色肯定非常壮观吧?”
“我不知道。”
我一愣,这个回答不像库洛洛。
“普通人或许会觉得困难,但那棵树对于我这样的念能力者而言连‘挑战’都称不上,爬到一半觉得没意思就下去了。一开始也只是旅游到那附近,一时兴起而已。如果是长成的世界树,或许还值得期待。”他敛起笑容淡漠地说完,而后揽住我的肩膀再次抱起我,“下去吧。”
“哦。”我十分自觉地捂住嘴巴。
脚踏实地之后,这场日出之赏宣告结束。
库洛洛松开我,抬腿就走。我在原地费解地看着刚刚立足过的树,那枝干虽然高大却并不粗壮。
“为什么它能承受我们两人的重量?又是你的能力吗?”
“不是能力。”库洛洛闻言停下脚步,弯腰捡起一片树叶,夹在双指之间,向着大树轻轻一挥,我看到那片树叶像切豆腐一样没入树干,“念的应用技之一,周,可强化物体。在树上时我的念加强了树枝的承受力。”
“卧槽好凶残!”
人人都会这一手的话车站机场还要什么安检!
“说起来,你要不要学念?既然念的本质是生命能量,我想或许这边的人也能学会。”库洛洛突然语出惊人。
我心动了一瞬,断然拒绝:“我才不要做你的试验品,你肯定不会等我慢慢修行出念,强行开精孔我这么大年龄会死人的!”
“说得也是。”库洛洛竟然点了点头,很显然看不上我平庸的资质。
每一次刚觉得他可靠都会立刻被无情打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