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君一笑》向森锦

23、20 真假虚实

　　白鸟一直在往前飞，直到看到前方有一排倒下去的木人，然后它向着那些木人（现在是烂木头了）飞了过去。
　　在那堆木头之中，玄非正瘫倒在地上。他虽然听见有什么东西在向他靠近，但是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探查那究竟是什么了。不过根据耳边的风速来判断应该是速度不快的东西。
　　他稍微偏过头去，看到了正朝他飞过来的白鸟。
　　那些木人中混杂着真的木人和假的木人，但是又没有规律，让他难以分辨，没有打倒几个就脱力了。一开始他还能勉励支撑站在那里，过了不久之后就连站都吃力了。等木人全部被打倒之后，他干脆躺在地上，也不管是否会触碰其他的机关了。
　　白鸟在他的脑袋上盘旋了几圈之后降落到了他的身边，玄非苦笑两声，心里想着这鸟倒是总在自己脑袋上飞，该不会是想把鸟屎扔下来吧。
　　以他现在这种坐以待毙的情况，就算真的有鸟屎掉下来，他连躲都没有办法吧。
　　不过作为一只全身上下没有一丝杂毛的白鸟，它自然不会干出随地扔屎的举动，仅仅只是停在了玄非的身边而已。
　　玄非又休息了一会儿，觉得稍微有了点力气，他慢慢转过头去，看着身边的白鸟，伸出一只手来。
　　白鸟微微受惊，往后退了一退，不过很快明白过来，亲昵的靠在玄非的手心里。
　　玄非无声的笑了一下，什么时候他也柔软到想要去抚摸这只小鸟的羽毛了……他慢慢梳理着鸟的毛，突然，他的手停住了。
　　这只鸟的背脊上，有一道小小的伤口。虽说很难看出来，但玄非凭借手下奇怪的触感，发现了这只鸟确实受过伤。原先他以为这只是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的白鸟而已，但是眼下这道伤口，却证明了这不是普通的白鸟。
　　玄非吃力的撑起半边身子，细细观察这只白鸟，很快，他身子一震，低低叫了一声：“娘……”
　　这只白鸟，正是玄非的母亲玄静慧饲养的白鸟。鸟受过伤的地方，还是当时玄非帮忙处理的。这白鸟并非是随处可见的鸟，而是从极北严寒之地迁徙过来的鸟，被玄静慧抓住之后一直饲养至今。说来，玄非小的时候就见过这鸟，到如今应该养了将近二十年不止，如此长寿的鸟，且是纯白色的，说是灵鸟也不为过。
　　最关键的是，这白鸟并非被养在金丝笼中，而是在玄家阵法中自行觅食，一来二去，恐怕是最清楚玄家阵法的“人”了。
　　看来娘是特地放出白鸟，想用这鸟来为他们引路吧。
　　只不过，不知这白鸟，帮到了谁？
　　玄非叹口气，闭上眼睛继续休息，虽然可以现在就可以让这只鸟带路引导它出玄家阵法，但他现在力气全无，只能先祈祷自己的体力迅速恢复了。
　　只是不知道这玄家阵法究竟还有多少阵在等着他。
　　身为玄家人，却直到今天才确确实实的了解自家阵法的可怕之处，想来也是有点好笑的。
　　又歇息了一个时辰左右的时间，玄非终于觉的休息的差不多了。他从小习武，身子比一般人要硬朗许多，刚刚也只是脱力，并未受伤。所以休息休息就能恢复。他站起身来，拍拍身上沾得泥土，将白鸟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手往前伸了伸：“你来帮我看看，接下来我应该往哪里走？”
　　白鸟在他手心里打着转，过了一会儿，抬头对着天空叫了叫。
　　玄非：“……”
　　无论他在森么地方伸出手来，这鸟都一直在往天上叫。
　　玄非一脸抽搐，是谁说这鸟有灵性的？这会儿灵性在哪里呢？往天上叫，难不成还让他上天去啊？他虽然会轻功，但还不至于能飞上天空吧，这只傻鸟，在玄家阵法里待了那么久，却是这种情况吗？
　　他郁闷着，想着还是不要倚靠这只不怎么可靠的白鸟了。还是靠直觉随便往前走吧……他刚要迈开步伐，却隐隐听见有奇怪的声音，这声音还挺近的。他四处看看，却没有看到哪里有异变。玄非眉头一皱，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往天上看去。
　　原先一碧如洗的天空，如同被野兽撕裂一般，多出了一条丑陋的裂缝。

　　紫亦凡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说不准会命丧玄家阵法内。
　　这种觉悟他已经做好了，早在看到玄家家门口那万箭齐发的景象……等待着他的，说不定就是被射成筛子的命运。
　　虽然他也想稍微有点吉利的想法，无奈刚刚那幕确实深入人心，用来震慑别人真是再好不过，还好刚刚射出的只是竹箭，躲起来还算容易，要是射得是铁制的箭矢，那恐怕只要被射中就一命呜呼了吧……
　　带着“有可能会一命呜呼”的想法小心翼翼举步向前的紫亦凡不断保持着高度的集中力，但是却没有踩中任何机关。
　　紫亦凡还是有点疑惑，以前紫枫行跟他说过，玄家的机关是全部连接在一起的，所以几乎可以算是“处处有机关”。可是看现在这个样子，难道有些机关已经先行被破解了？
　　他正想着，余光却瞟到左侧有道黑影，他知道是暗器之类的东西，拔出剑来一挡……
　　没有任何声响，那枚暗器笔直的穿过了紫亦凡的剑。
　　紫亦凡大惊，刚刚用剑格挡时确实没有那种触碰到实物的感觉，他还以为是自己的感觉出错了，没想到那暗器竟有穿透实物的本领……等会儿，莫非刚刚的暗器，只是幻影不成？
　　正想着，又一团黑影从右侧飞过。
　　如果是幻影，那根本不需要格挡，可如果不是呢？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又不能单纯的认为全部都是幻影。
　　可惜，躲避虽然容易，但它需要的是迅疾的反应能力，紫亦凡犹豫了一下，恰恰失去了最好的躲避时机。
　　“嘶……”这枚不是假的，而是真的暗器。紫亦凡蹲下身子来捂着胳膊，还好只是擦伤一小处，没什么大碍。他从衣服中掏出金疮药来涂抹在伤口处，由衷的感谢玄家祖宗还没心狠到往暗器上涂毒。
　　收拾好伤口之后，紫亦凡重新站了起来，在他涂药的过程中也格挡了几枚暗器，有些是真的，有些只是幻影，没有规律又难以分辨，紫亦凡只能选择全部格挡了。毕竟如果是幻影的话就只是挥空剑而已，又没什么其他的损失，最多体力消耗的快一点呗。
　　他从小练剑，对自己的体力还是很有信心的。
　　紫亦凡觉得自己找到了对付眼前情况的办法，稍微放松了许多。
　　可惜，如果他知道之前玄非的情况，恐怕就不会有那么天真的想法了。
　　当然，很快他自己就能体会到。

　　紫亦凡凄惨的下场几乎与玄非一模一样——累得爬都爬不起来。
　　一开始还是一枚一枚的暗器出现，没关系，小意思。到后面就是一把一把，没关系，用剑气也可以一次性解决。但是最恐怖的一次，满天都是黑色的暗器，就跟蝗虫大军一样，黑乎乎的几乎遮蔽了紫亦凡眼前的视线，他只有一双手，做不到三百六十度全方位防御，或多或少受了点伤。
　　等打落了最后一枚暗器，紫亦凡身上的衣服都快变成一缕一缕的布条了，而且处处都有擦伤的痕迹，虽然很想拿药来涂，不过在之前打落那些暗器的时候有一枚从他的胸前划过……
　　药瓶就是在那个时候掉了下来，他也没时间去捡，等想起来的时候，那个小瓶子老早不知道被自己踢到哪里去了。
　　那可是鱼尺素给的“特效金疮药”，很珍贵的东西啊……要是被鱼尺素知道自己不知道丢弃到哪里的话，恐怕会拿针狠扎他吧……
　　得好好的解释一下才好……他这样想着，终于忍不住，眼睛一翻，栽倒了。

　　丢脸，太丢脸了。
　　惭愧，太惭愧了。
　　他堂堂蝶庄大少爷，一表人才风流倜傥，可是那种随便走在路上都能引起女孩子尖叫的人啊……
　　可现在呢？现在居然狼狈的栽倒在地还爬不起来，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不要说一世英名，连蝶庄的名声都能给他毁了。
　　也不知道盈盈她怎么样了，还要照顾琳琅，一定很累吧，不知道她遇上什么样的阵法，会不会也和他一样陷在虚实之间。
　　玄非是不是也在闯阵呢，但愿他能尽快闯出来，毕竟是玄家人啊，怎么都应该比他们更了解自家阵法吧！
　　还有尺素……比起担心尺素，还是应该担心明崎比较好，如果尺素也遇上这么多的暗器箭矢，绝对会毫不犹豫让明崎挡在身前，到最后明崎可不是因为寒毒而死，而是“千疮百孔”血流成河而壮烈牺牲吧。
　　万一他们都很顺利的闯过了阵法，空留他一个人这么丢脸的躺在这边可怎么办？
　　玄非要是看到他现在的狼狈样，肯定会摇头叹息，说不定还会摸他头以示安慰。要是被尺素看到的话……根本不用她毒舌，都有一种想要直接去撞南墙的冲动了。
　　至于这种没出息的样子被盈盈看见的话……
　　虽然没有力气站起来，不知道为什紫亦凡还是有力气在眼角挤出一滴泪花。
　　盈盈绝对会讨厌他的，绝对会看不起他的，严重点说不定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他了……
　　万一他现在这种境况被那个老爹知道的话，绝对会因为“懈怠锻炼”这种诡异的借口被抓回去的。到时候连紫棋也帮不了他了……
　　紫亦凡只觉得人生一片黑暗。没错，黑暗，就像是现在他的眼前的景象一样……
　　咦？
　　紫亦凡醒转过来，看见太阳正明晃晃的挂在天空，看样子已经是正午了，不知不觉过了半天啊。刚刚他闭上眼睛想要小休息一会儿，没想到闭眼看到的黑暗都侵入了心底，导致刚刚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比起他现在的情况，还是刚刚那些想法更加没出息吧。
　　紫亦凡叹口气，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看样子力气已经恢复大半。他站起来，四面打量了一下，看到不远处是森林一样的地方。
　　看来接下来只能往那边走了么。
　　他将剑收回来，不经意的回头一看，却惊讶起来。刚刚自己明明应该躺在草地之间的，怎么会突然躺在悬崖边？
　　等等……玄家内部居然有悬崖？
　　虽然玄家宅院确实很大，不过也不至于大到这种地步吧……而且他记得很清楚，刚刚自己确实是在草地上，周围不要说悬崖了，连条沟都没有。现在却是这种情况……
　　幻境。
　　紫亦凡清楚自己应该是踏入了幻境的阵法，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从何时开始踏入的幻境。而且在幻境中真真假假似乎很难分辨出来，也不能贸然下定论说悬崖是假草地是真。
　　总之，先试探一下会比较好吧。
　　紫亦凡四处看了看，捡起一块石头来。
　　如果悬崖是真，那石头扔过去绝对会掉下去。如果是假的话，说不定会因为石头这个意外物质的介入而消失。
　　这样想着，紫亦凡将石头扔了出去。
　　很快，石头消失在了悬崖之下。
　　悬崖还存在，石头却消失了，那么说明悬崖是真的了？
　　虽然很难相信，但是紫亦凡也不得不承认，悬崖应该是真的了。那么那边的森林……
　　他又转过去看，却惊奇的发现刚刚还存在的森林，也变成了悬崖。
　　紫亦凡苦笑了一下，原来森林才是幻象，那现在呢，现在情况又是什么？
　　似乎陷在了悬崖的中心，这里真的还是玄家大宅吗？
　　他正在思考应该怎么办，却突然听见了身后的声音：“小紫，小紫！”
　　一开始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那声音越来越大，而且还伴随着脚步声。
　　那声音，很熟悉。
　　他回过头去，看到花盈盈朝他这里跑了过来。

　　紫亦凡觉得自己见到花盈盈的那一刻，肯定露出了很傻很傻的表情，不过很快他的左手就被一股温暖的感觉包围了。
　　“小紫，你没事吧！伤得好像很重的样子。”
　　“……”被关心了，总觉得死都能瞑目了。
　　“小紫？”
　　“……”触感是真实的，那这样的话，就说明眼前这个人不是幻影……
　　幻影？
　　紫亦凡一下子清醒过来：“盈盈，你没事吧，这边很有可能都是幻影啊。”
　　花盈盈点了点头：“我知道的，我原先也是在一个阵法之中，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边，也遇上了很多幻境，我走了一段路之后就看见你了。”
　　紫亦凡仔细看了看花盈盈，确定对方没有受伤之后才松了口气，不过真奇怪啊，当时他们分三路走的时候他和花盈盈走得是一左一右，按理说是遇不到的，但是现在居然遇上了……果然是因为玄家的阵法都是相连的吗？
　　还好刚刚自己狼狈的样子没给她看见。紫亦凡暗自觉得幸运，虽然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的，不过总比刚刚没力气躺在地上的样子好看多了。
　　“小紫？”花盈盈看紫亦凡样子奇怪，不禁询问：“你怎么了？”
　　“没事没事。”紫亦凡打个哈哈蒙混过去，突然发现花盈盈只有一个人，奇怪的询问道：“琳琅呢？”
　　花盈盈脸色一暗：“我不知道，突然一片黑暗，等我清醒的时候琳琅已经不在我身边了。”她又抬起头来：“不过我刚刚是从那条路过来的。”她指指前方的那条路：“我已经探过了，那边是真实的，我们先走吧。”
　　“好。”紫亦凡点点头。
　　花盈盈转身就走，还没走两步，她停了下来，疑惑的回过头去：“小紫？你怎么停在那里？”
　　紫亦凡站在阴影处，面无表情的将剑拔出来：“虽然不知道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总之，不许扮成盈盈的样子。”
　　“你……你在说什么呢？”花盈盈一脸惊慌。
　　紫亦凡抬起头来，淡淡的看着前面的“花盈盈”：“你离盈盈差得太远了。如果是盈盈的话，一旦和琳琅走失，她绝对会先去找琳琅，就算是在这边遇上我，对我说的第一句话也必定是‘琳琅不见了’。琳琅是她最好的朋友，且现在昏迷不醒，她是不可能说出什么‘我们先走’的话的，所以说……”
　　他将剑举起，对准前方的粉衣女子：“我再说一遍，不许扮成盈盈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