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在晨》三页丹书

66、怀念

　　一路回去，原瑾沉默，高立晨也沉默。原瑾看不到背后帮她推着轮椅的高立晨的脸，而高立晨也只是知道原瑾在看着前方的灯光，若有所思。
　　但是，这用时分秒计算着的短短时间，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
　　足够用来回味过去。
　　看到那个熟悉的糖水铺，高立晨停了下来，问：“要吃豆腐花吗？”
　　原瑾歪头盯着那个卖糖水的阿姨，有点儿惊喜：“还开着啊！”
　　“嗯！而且你不知道，阿姨她已经有分店了。”高立晨笑道。
　　“真的好久没吃过了。”
　　高立晨笑了笑，推着原瑾过去了。阿姨看到高立晨，笑道：“哈，你来了帅哥。豆腐花是吧？咦？还带了个女生来呀？”
　　“嗯，我……朋友。”高立晨跟阿姨说着，假装没留意原瑾的目光。
　　“小姑娘也要豆腐花吗？”
　　“嗯。”原瑾点点头，糖水阿姨揭开铁锅盖子，热腾腾的蒸汽冒了出来。
　　“你不知道。这小伙子一个月都会来这里买五六次豆腐花，搞得我都认得这个帅哥了，我做这个不知道多少年了，一般爱吃这种东西的都是女孩子，还真是第一次见像他这样爱吃这个的男生。”
　　“……”
　　“阿姨的甜品都很棒。”高立晨称赞道。
　　“算了吧，帅哥，我这里的品种你都没有全尝过呢，总是买豆腐花，又不见你吃腻。”阿姨鄙夷道。
　　“习惯了就不腻了。”
　　“……”原瑾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阿姨糖水有座位，高立晨捧着豆腐花坐了下来，递了一碗给原瑾，自己就吃了起来。
　　看原瑾还没动，高立晨道：“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
　　“……”
　　“嗯……放心，阿姨的技术可没有退步。”
　　“这么多年没有吃，我哪记得原来是什么味道？更何况是退步还是没退步？”原瑾盯着那碗热腾腾的豆腐花。
　　“这你都忘了？豆腐花要哭了，阿姨也要哭了。”高立晨笑道。
　　“别乱讲，阿姨才不哭。”糖水阿姨在一旁插嘴道。
　　“……”原瑾也忍不住笑，“幼稚。”
　　原瑾尝了一口，想起她曾经看过一篇文章，说到人对某些事情的第一印象会持续很久，例如你会嗅得出尝得出如今的食品已经大大不如记忆中的吃到的闻到的，而且接下来对它的认识很难颠覆这种第一印象。就好像这个豆腐花，味道依旧，她清楚地知道。
　　原来，那就是记忆。当你以为你已经忘记的时候，它就会通过一些媒介突然在你的脑海里出现。无论是食物，还是人。
　　她怔怔地回望高立晨，他正在埋头吃着豆腐花。但豆腐花很烫，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但他往往一口就吞进去，因此有时还是不小心烫到舌头，只是，他仍然吃得很高兴。
　　高立晨，高立晨，现在的他，为什么会那么高兴？明明以前，并不喜欢吃甜的。
　　现在的他，居然会像个孩子一样，因为有她的陪伴而高兴，因为她的回来而高兴，因为吃着豆腐花而高兴。这样让心情表露无遗的他，她没有见过。
　　这样的他，也再一次扰乱了她的心绪。
　　原瑾喉咙有些哽，为了不让高立晨看出异样，她也埋头吃着豆腐花。
　　高立晨比原瑾先吃完，趁着无聊，问：“你们现在想到到哪里住了没有？嗯……你和宋凯凌。”
　　“还没……”原瑾道，“大概会租房吧！”
　　“两个人住吗？”高立晨垂了眸，后又扯了扯嘴角，“我可以帮你问一下老三……他现在是搞房地产这一行的。”
　　“……”原瑾避开这个话题，“其实我想问的是，我妈，现在究竟住在哪里？”
　　“回我家了。之前说什么都不肯回去的，直到原依上了大学，说同城好照应，才让老头哄了回去。”高立晨笑道，“我妈说如果你不回来，她也不会再嫁给我爸的。”
　　“怎么能这样？！”原瑾惊愕地看着高立晨。
　　“看看你的回来有多重要。”高立晨柔声道，“所以，幸好等到你回来了。”

　　高立晨把原瑾送到酒店的时候，发现宋凯凌已经站在一楼等着他们了，也许，只是等着原瑾而已。
　　宋凯凌走到他们面前，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原瑾，对高立晨道：“谢谢你送她回来。”
　　“没必要言谢。”高立晨淡然地摇摇头，便放开了原瑾的轮椅，把她交给了宋凯凌。
　　“房子的事，一有消息我会告诉你们的。”高立晨顿了顿，“我先走了。”还没等原瑾和宋凯凌说话，高立晨便掉头走了。
　　原瑾看着高立晨走出酒店大门的背影，有些怔。她低声对宋凯凌道：“他说他会帮我租房子。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在这里安顿好的……”
　　“原瑾，你这是在赶我走吗？”宋凯凌蹲下，盯着原瑾的眼睛。
　　“师父。你不能在这里陪我一辈子啊！你的妹妹和母亲都在法国等你回去。”原瑾叹了一口气。
　　“如果可以，我想等你，等你跟我一起去法国。”
　　“……”原瑾别开眼睛，笑道，“师父，我才刚回来耶！”
　　“……”宋凯凌站起身，“原瑾，这个时候就别装傻了。还是，你跟高立晨约好了……”
　　原瑾闭眼，摇摇头：“我跟他没有什么，以后也不会有……”
　　“原瑾，你的脑袋壳到底在想什么呢？不仅推开他推开我……”宋凯凌叹声，“你是想把自己丢掉不让任何人管你吗？”
　　“我……自从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便走得很慢，以后也会走得很慢……”原瑾低头道，“但这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我只能够自己一个人花时间去面对，花时间一步步走过去。你们什么都帮不了我，我变成这样也不是任何人的责任，守着我，又有什么用呢？跟看着一只乌龟在爬有什么区别？我不喜欢让自己对你们产生这样的内疚感，也不喜欢让自己成为别人的包袱，也不喜欢别人用怜悯的目光看我，这样我会觉得自己的存在一点意义都没有。”
　　宋凯凌沉默了一会儿：“高立晨有没有说过你很狠心？”
　　“我只是在说事实！”原瑾瞪了眼宋凯凌。
　　“喜欢一个人却变成了那个人的压力，想到这一点，便觉得很令人懊恼。”宋凯凌苦笑。
　　“我……”原瑾哑口无言。
　　“我们走吧！这些等你真正安顿好了再说。”宋凯凌宠溺地摸了摸原瑾的头，推着她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