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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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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穿行在喧嚣的闹市之中,周围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倒是让萧索的寒冬多了几分温暖和热闹。
北辙寒坐在马车之中,并未看见外面的景物,他只是觉得今日马车走得有些慢,似乎是路上的行人太多,阻挡了大部分的道路。坐在里面,北辙寒偶尔听见外面的车夫扯着嗓子大喊,不时让外面的行人避让马车。
“少爷,前面好像发生了什么事,围观的人太多,马车过不去。”
车夫略带歉意,极力想要在如织的行人之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可是人实在是太多了,他又怕马会受惊伤了路人,便只好询问北辙寒的意思。
“无妨,我自己过去吧。”
北辙寒掀开帐帘,果然看见前面围了许多人,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整个场面热闹极了。再前面就是梳桐香铺了,看眼前的场面,马车想要通过已经是不可能了,北辙寒只好自己一个人过去。
马车夫扶着北辙寒下了车,将他在轮椅上安顿好,找了家客栈的伙计寄存了马车,便护着北辙寒小心地在人海之中穿梭。
“让让,让让……”
车夫推着北辙寒,声嘶力竭地吼着,可是围观的人群正在兴头上,纷纷伸长脖子往前眺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坐在轮椅上的北辙寒,也根本就没听到淹没在人潮中的喊声。
车夫专心致志地努力在夹缝中寻找一条通路,所以并没有注意周围的人在议论什么,可是北辙寒却完完整整地将议论听在了耳朵里,脸色立时变得难看。
好不容易离开了汹涌的人潮,车夫这才注意到北辙寒的异样,还以为北辙寒受了伤,顿时脸色大变,神色惶恐,忙不迭地告罪。
虽然北辙寒对待下人一向宽厚,可是他毕竟是主子,总给下人一种高高在上不敢亵渎的错觉,所以当车夫以为自己失职没有照顾好北辙寒的时候,登时心乱如麻,连话都说不清了。车夫只顾着认错,又怎么会知道北辙寒的心里在想些什么。
“没事了,你回去吧。”
北辙寒回过神来,才知道车夫以为自己犯了错,吓得哆嗦。北辙寒没想到自己的脸色居然会让车夫感到如此害怕,心里有些愧疚,便和颜悦色地让他先回客栈等着,过几个时辰再来接他。
见北辙寒的脸色好了许多,车夫虽然仍旧心有余悸,却也不敢忤逆北辙寒,便又重新融入人潮之中。
独自推着轮椅,北辙寒慢慢接近了梳桐香铺,才发现香铺门口停着五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面都装着两个红漆雕花箱子,将香铺门口不大的空地挤得满满当当。
“你来干什么?”
门口站着破苍,正一脸怒容,挡在大门口,仇视着门口的马车。见北辙寒走近了,破苍的脸色更加阴沉,一开口就对北辙寒下了逐客令。
“你个小孩懂什么,快给我让开!”
一个贼眉鼠眼却又颐指气使的男人叉着腰,对着拦在门口的破苍叫骂了几声,撸起袖子准备强行把破苍架开。不过也许是破苍的眼神太过吓人,不像是一般的小孩子,男人心中有所忌惮,虽然嘴上骂的难听,可是却不敢真的对破苍动手。
“你个死小孩,别管大人的事!我家老爷能看上梳桐,甚至不计较你这个拖油瓶,那可是你们天大的福分!你别不识好歹,不知道天高地厚!快给我让开!要是耽误了爷办事,到时候有你好看的!”
男人说着便去推搡破苍,可是他的手还没有伸到破苍的面前,破苍便狠狠地一脚踢在他的膝盖上。男人不妨破苍会有此举,根本就没有防范,被破苍一脚踹在地上,摔了个四脚朝天,引起周围一片哄笑声。
“你个臭小子,活得不耐烦了!”
男人恼羞成怒,一张脸胀得通红,三两下爬起来就想要教训破苍,可是没等他的手碰到破苍的衣袖,男人突然大声喊了起来,像是杀猪一般撕心裂肺,抱着自己的手臂连声喊疼,差点就要在地上打滚了。
“不用你假好心!”
破苍离北辙寒最近,看清楚了北辙寒突然将一枚细小的银针打入了男人的手臂之中,才会让男人有眼前此举。虽然北辙寒救了破苍,可是破苍根本不领情,只怪北辙寒多管闲事。
要不是北辙寒自作主张,破苍早就已经卸了那个男人的胳膊,哪容得他再在破苍的面前撒野。
“小孩子,还是不要太逞强。”
破苍虽然本事不小,可是说到底还是个孩子,若是现在就如此戾气深重,动不动就取人性命,长大之后就难保他会做出为祸苍生的事来。
一个人若是轻贱人命,便与恶魔并无二致。
破苍对北辙寒的话嗤之以鼻,尤其是那一句“小孩子”更是如同赤裸裸的讽刺,让破苍紧紧捏起了拳头。
不过这一次破苍并没有对北辙寒动手,倒让北辙寒觉得破苍是个人才,能忍一时之辱的人必然不是平庸之辈。
“哎呦,陈管家,你这是怎么了?为何躺在地上啊?快快起来!”
怪老头看了一会儿好戏,装作刚看见的样子从香铺里面跑出来,扶起在地上痛呼的男子,暗中在他的受伤的地方发力,将原本就完全没入的银针又推进几分。
男人本就痛的无以复加,现在怪老头又暗地里动了手脚,更让他满脸通红,疼得浑身发抖,连话都说不出了。
“快快,陈管家这是怎么了?莫不是羊角风发作了?”
怪老头心中暗喜,脸上却是毫无破绽的惊慌,连忙对着陈管家带来的家丁招手,吩咐他们把陈管家带回去。
家丁们见一向凶神恶煞的陈管家突然变成这副样子,谁都不敢上前,生怕陈管家是不是中了邪。要不然原本好好地一个人怎么可能又是满地打滚又是浑身抽搐,硬是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了呢?
联想起街头巷尾关于梳桐的传言,家丁就更害怕了,所以一时之间没有人敢上前扶着陈管家,反而不约而同地连连退后。
可怜的陈管家没了依仗,又没办法从怪老头的手上脱身,便只能被怪老头连拖带拉带进香铺之中,美其名曰为陈管家找间厢房休息,但是实际上,北辙寒早就想到了这个倒霉的陈管家的去处了。
除了那间装满了人眼的黑屋子,还有什么更好的地方呢?
想想觉得好笑,北辙寒同情地看了一眼欲哭无泪的陈管家,自顾自进了门,也不管外面的人群闹成什么样。
“这里不欢迎你!”
破苍挡在门口不让北辙寒进去,虎视眈眈地看着北辙寒,像是要吃人一样。
北辙寒不以为意,伸手随便一拂,便让破苍定在了原地,手脚都不能动弹了。
“半个时辰之后就解开了。”越过努力扭动着身体想要解开穴道的破苍,北辙寒手中的折扇倏地打开,颇有些得意。
北辙寒觉得破苍这个小鬼挺有意思的,要是好好培养,日后定能成大器。这可惜他生性冲动,做事不问青红皂白,还需要好好磨磨性子。
进入梳桐香铺,门外的吵闹声散了许多,让有些头疼的北辙寒居然觉得清静了,心情也舒缓了。
“离我远点。”
正在整理货架的梳桐见北辙寒的出现十分不快,尤其是闻到北辙寒身上的香味时,梳桐冷声制止他的靠近。
“有什么不对?”
北辙寒见梳桐比平常更冷淡,又见她小心翼翼地掩着鼻子离他几丈远,便抬起袖子仔细闻了闻,果然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梅花香。
那是缎影身上的香味,一定是刚才和缎影说话的时候沾上去的。
北辙寒知道梳桐精通香料,却没想到她这么厌恶他身上的味道,便起了疑心,问:“我身上不过是平常的梅花香,你何须如此介怀?莫不是自那日之后便倾心于我,见不得我身上有女子的香味?”
北辙寒的话带着明显的挑逗,偏偏他的脸上又是一派平和,若是没有人听见,根本就想象不到温文尔雅的北辙寒会说出这么轻佻的话。
那日之后梳桐便未再见过北辙寒,也将那日的荒唐全都抛在脑外。今天听北辙寒又提起来,心中虽然有了片刻的慌乱,可是脸上却丝毫不变。
“这种香可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一个不小心,你便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梳桐的一句话立刻让北辙寒想到了什么,心下一动,原本迷雾重重的内心一下子重见天日。
“你的关心我收下了。”
北辙寒摇着折扇,含笑看着因为他的话而变了脸色的梳桐,心满意足地看着梳桐向他投过来一个警告的眼神。
破苍站在门口动也不能动,没看见梳桐的眼神中带着什么情绪,只看见北辙寒的脸上一直挂着微笑,和梳桐之间仿佛如同亲密的老朋友一样,没有丝毫的隔阂。这一幕实在是刺眼,破苍不想看见北辙寒的笑,可是他强迫自己把所有的画面都看在眼里,将北辙寒视为他心目中最想要除掉的敌人。
“这件事有多久了?”
北辙寒忽然转换了话题,看着外面的马车。听围观的人群的议论,这件事不是一天两天了,最近北辙寒没顾得上梳桐,却不知她居然被人如此纠缠。更可气的是,对方是个已有五房妻妾的糟老头,还想要娶梳桐,甚至天天让府里的管家拉着一堆聘礼堵在门口,闹得街头巷尾人尽皆知。
“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算起来,今天是第三日了。”
怪老头突然插话,惹得梳桐使劲瞪了他一眼。
“我说女娃,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既然有人愿意为你出头,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怪老头突然挤开梳桐走到北辙寒身边,“你说是吧?”
怪老头虽然嬉皮笑脸地说着,如同开玩笑,可是透过怪老头那双苍老的眼睛,北辙寒却看见了一抹精光。
果然梳桐身边的人各个不简单,不管是怪老头还是破苍,或许,还有别的什么人。
“老叟真是爱说笑。”
北辙寒避左右而言他,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可是怪老头却像是听不懂一样,说:“京城的翟家药铺,你不会不知道吧……”
言尽于此,怪老头朝着北辙寒挤眉弄眼,像是断定北辙寒不会袖手旁观一样。
“老头,你的话太多了!”
梳桐不留情面地呵斥了怪老头,明显嫌弃他多管闲事。怪老头摸摸鼻子,识相地走开了。反正他想说的话都已经说了,至于接下去的事,就全看北辙寒的了。
“行了,我去看看陈管家死了没。”
怪老头边说边走开,语气中带着兴奋。
看来,那个陈管家是凶多吉少了。
送走怪老头,北辙寒收起脸上的笑,突然一本正经地问:“若是他日迎娶你,你想要什么样的聘礼?”
没想到北辙寒会有如此一问,梳桐先是一愣,然后嘴角牵起一丝冷笑,回答说:“若是你能双手奉上这江山,我便考虑考虑。”
梳桐的话最是大逆不道,可她也不担心有人听见,直接说了出来。
也许在旁人听来梳桐不过是说了一句玩笑话,可是北辙寒却听出了其中的认真。
如果北辙寒真的想要得到她,便需以江山为聘,天下为媒。
“江山吗……”
北辙寒慢慢咀嚼着梳桐的话,掩映在折扇之下的双眸无比锋利,带着势在必得的决心。
“到时候,可别忘记今日的承诺。”
背对着北辙寒的梳桐身体一僵,手中的香品落在了地上。
今日一句戏言,像是上苍的批命,注定了往后的种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