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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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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公子请在这里稍候片刻,我家主人很快就出来。”
北辙寒朝身边的小厮点头笑笑,随即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梳桐香铺内,门窗桌椅,用的全是上好的木料,刷上一层典雅高贵的清漆,隐隐透出迷幻的色彩。在阳光的照耀下,甚至还会折射出七彩斑斓的琉璃色。
整个香铺不大,但是柜子上摆满了各式各样包装精美的香品。各种不同的香味奇妙地融合在空气中,虽然气味浓重,却不会让人感到刺鼻,反而慢慢地能闻出不同香味之间的细微区别。
根据周平获得的情报看来,梳桐香铺在京城才不到短短半年,就因为各种奇香,使得香铺所在的整条街就整日温香缭绕,经久不散,甚至被世人称之为一大奇迹,慕名前来求香的小姐夫人们不计其数。
不管是谁,只要能够拿得出银子,梳桐香铺必定会精心献上一款独一无二的香品。而且,梳桐香铺的香品,香味持久,色泽艳丽,更能在一天的不同时辰之内变幻出不同的颜色和香味,甚至能在寒冬之中引来翩翩起舞的蝴蝶,一度之间成为街头巷尾人人称奇的趣闻。
当年,为了恭贺净王妃生辰,梳桐香铺特意献上一款香品,让满园的牡丹在一夜之间尽数开放,更令净王妃连连称赞,赐下许多金银珠宝。却听说,梳桐香铺的女主人不但以净王妃的名义全数捐了出去,更是因此名利双收,结交到了一批举足轻重的命妇王妃,从此,梳桐香铺在京城的地位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更让人称奇的是,梳桐香铺的主人有双幽蓝的眸子,据说还会在每次月圆之夜现出一头白发。更有人曾目睹一头通身洁白的雪狼出现在她的身边,一人一狼在某个漆黑的夜晚,神秘地消失在一片雪原之中。
只不过这些话不过是坊间的传闻,其中不乏同行恶意散播的谣言,不足为信。
北辙寒在意的反而是另一件事。
“你跟我来。”
一阵童声忽然打断了北辙寒的沉思,循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男孩站在北辙寒的面前,冷冰冰地看着他,眼中透露着莫名的敌意,让男孩的脸上染上了一层不合年龄的阴鸷。
“你就是破苍?梳桐的儿子?”
如果情报没错的话,眼前这个不会笑的男孩儿就是梳桐香铺的小主人,也是梳桐对外宣称的儿子。
只不过,北辙寒倒不会认为这个男孩真的就和梳桐有什么关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和梳桐一点都不像。
而且,这个男孩似乎对“儿子”这两个字有着极其强烈的排斥。
“废话少说。”
硬邦邦抛出四个字,破苍自顾自往里面走,全然没有理会北辙寒的审视。
“你想带我去哪儿?”
北辙寒看着破苍脚步极快往前走,周围经过的婢女仆人无不小心翼翼地避开,脸上带着又敬又畏的表情,好像破苍身上藏着什么可怕的怪物一样。不过,说起来,这个破苍的确和平常的孩子很不一样,不但透露着超出年龄的老练和沉稳,更有一种森寒的气魄,像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身上永远带着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转过一座假山,破苍带着北辙寒进入到一间偏僻的院落,萧萧落叶和满地枯黄的杂草更显得这个地方荒凉破败。
“想见她的话,那就进去。”
破苍的脸上带着嘲弄,似乎吃准了北辙寒不敢。
在破苍看来,北辙寒甚至比先前的那些男人更不如,不但是个残废,更是个将死的人。
这样的人,居然还胆敢觊觎梳桐,这种行为绝对不值得原谅!
北辙寒起先不知道破苍眼中的敌意从何而来,但是,在看懂了那双仍然稚嫩却已经显露出阴寒的双眼之后,北辙寒忽然读懂了破苍的心情。
那是一种强烈的独占欲,不容任何人夹在其中的占有欲。
“请吧。”
北辙寒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孩子视为敌人,虽然觉得好笑,但是出于心底对破苍的尊重,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好笑的表情,反而郑重其事地对着破苍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
对于有勇气的人,北辙寒向来不会轻易怠慢,更何况,眼前的这个人,和梳桐有着密切的关系。
单凭这一点,破苍就绝对值得北辙寒的尊重。
不想北辙寒并没有退却,反而从容地跟在自己的后面,面无惧色。
这一点,让破苍很不舒服,但却有点兴奋。
想必等一下北辙寒跪地求饶的时候,破苍能从他可悲的脸上获得更大的成就感。
大门缓缓地在北辙寒的身后关闭,紧接着,镶嵌在墙上的烛火瞬间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在地上投下一片摇摆不定的阴影。
等到看清楚房间内的陈设之后,北辙寒才知道破苍带他来此的用意。
“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要杀了我?”
两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十对大小不一的眼珠,全都浸在透明的液体中,好像透过琉璃瓶,瞪着北辙寒。
正对面的墙上挂着十几种道具,大大小小,或长或短,造型各异,全都是用来切割和解剖尸体的。
不难想象,这里曾经断送过无数的人命,并且最终都只剩下一对眼镜,无助地凝视着外面的世界。
“这些人,全都是为了梳桐而来,最终,再也没能走出去。”
破苍伸手拿起身边的一把小巧的剔骨刀,灵活地在五指之间转动飞舞,舞出一个个令人目眩的弧度。
毫无疑问,只要破苍轻轻一甩手,剔骨刀就会准确无误地插进北辙寒的咽喉,让他成为众多尸体中的一个。
“小孩子还是不要玩这个,太危险。你若是不小心伤到了自己,我可没办法向梳桐交代。”
北辙寒漫不经心地说着,转眼间,剔骨刀就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破苍的脸色大变,根本就没有料想到眼前这个残废居然能够轻而易举就把刀夺走,而且,让他还无招架之力。
刚才的那一招实在是太快,破苍根本就没看见北辙寒出手,甚至没有看见北辙寒移动身体。
隔着三丈远,北辙寒就能夺走他手里的刀,如同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
“梳桐这辈子最讨厌像你这样的臭男人,自以为有钱有势,就妄想得到一切。我告诉你,梳桐绝不属于任何人!没有谁能把她抢走!绝对没有!”
破苍恼羞成怒,忽然对着北辙寒踢来一脚,想要将他的轮椅踢碎。
可是北辙寒早就洞悉了破苍的心思,更是在破苍出腿的一瞬间双掌拍在墙上,然后身体随着轮椅在空中飞起,落在破苍的身后。
听到动静,破苍转身,意欲追击。
就在破苍扭头的一瞬间,北辙寒手中的银针早就扎在了破苍脖子上的“廉泉”、“天突”两大穴位,让破苍划到半空中的手硬生生停住。
“你想要保护梳桐?”北辙寒摇着轮椅面对着破苍喷火的双眼,淡淡地说,“这个想法很好。只可惜,你太弱,不但保护不了她,反而会成为她的累赘。梳桐不需要一个累赘,更不需要一个只知道冲动,没有脑子的人。总有一天,你会害死她的。梳桐需要的,是一个能够帮助她保护她,为她扫平一切障碍的人。这些,你能做到吗?”
最后一个问句,如同尖利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破苍的心上。
的确,他太弱,根本就做不到!
甚至,破苍连梳桐到底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她叫梳桐,除此之外,破苍对她一无所知。
可是,从梳桐冷漠的双眼之中,破苍知道她的内心深处隐瞒了许许多多秘密,埋藏了许许多多黑暗的回忆。可是,梳桐从来不对他提起只言片语,每次他问起,梳桐都只会抛下同一句话。
“这些不需要你管,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就是这句话,让破苍觉得自己很没用,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可有可无的人,只能眼睁睁看着梳桐一人背负所有的沉重,而他,除了袖手旁观,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破苍,痛恨这样的自己!
于是,他开始残杀每一个出现在梳桐生命中的男人,不允许他们替代破苍在梳桐身边的位置。
尽管这样,梳桐并未责罚他,甚至连一句重话都没说过。
这并不是因为梳桐特别在乎他,而是因为,梳桐从来不曾在意破苍所做的一切。
梳桐曾经说过:“我只是救了你的命,但不意味着要一辈子照顾你。既然活在这个世上,那么就要好好活着,不要妄想从任何人身上得到关心爱护。因为,这些全都是虚假的!只有自己才不会背叛自己!如果你不想活,那么就早点去死!别再表现得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我,只是给了你重生的机会,但不代表,我不会杀了你!”
往事如同潮水一样向破苍涌来,尤其是梳桐字字诛心的话无时无刻不折磨着破苍。
忽然,破苍觉得有种想死的感觉。
如果他死了,梳桐是不是会懊悔?是不是会心疼?
这样的想法一旦在脑海中生成,就如同永远无法摆脱的诅咒,日复一日在破苍的心中膨胀。
察觉到破苍身上忽然涌现出来的死气,北辙寒察觉到事情不对。
定睛一看,两枚银针已经慢慢地从破苍的穴道中拱了出来,而破苍也因为强行运气损伤了经脉,七窍之中流出了黑血。
“别动!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北辙寒出手点住破苍的几大穴位,封住了他的内息。
可是破苍已经执意要死,竟然不管后果,硬要冲破阻塞的穴道。
“砰”的一声,门被人用力踹开,摇摇摆摆发出凄惨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道清瘦的人影冲进来,对着破苍狠狠扇了一巴掌。
“别让我后悔救了你!”
梳桐狠狠地说着,不看破苍一眼,便让门外的怪老头将他打昏扛了出去。
而后,坏了大半的门又重新关上,隔绝门外明朗的阳光。
“你总算肯见我了。”
梳桐一来,北辙寒便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刚刚北辙寒实在是被破苍吓到了,也压抑这么小的孩子身上居然会有那样浓烈的怨气和必死的决心。看来以后,北辙寒要好好教育教育破苍,不能让他在这么胡作非为了。
“东西我收下了,你可以走了。”
梳桐不准备与北辙寒多说废话,直接下了逐客令。
对于送上门来的金银珠宝、珍稀花草,梳桐向来来者不拒。
至于人,她没兴趣!
若是北辙寒是个聪明人,只要看看这满屋子的死人眼睛,就应该下的屁滚尿流了。
只可惜,北辙寒在这方面实在是愚不可及。
“你难道不想知道关于她的秘密?”
北辙寒只是用一个模棱两可的“她”代替,让人摸不着头脑。但是,北辙寒相信,梳桐绝对知道他所说的那个“她”到底是谁。
不理会梳桐脸上一如既往的冷漠,北辙寒主动说了下去:“若你能调制出一款香品,引得满池芙蕖在隆冬之际盛开,我相信,你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了。”
北辙寒的话说一半留一半,像是猜哑谜一样,艰涩难懂。
如果梳桐真的是北辙寒心中所想的人,那么她会明白的。
“你以为,你真的了解我吗?”梳桐的脸慢慢在北辙寒的面前放大,幽蓝的眸子闪烁着瑰丽的微光,“如果你真的了解我,那你告诉我,我是谁?”
“你是谁?你是……”
北辙寒重复着梳桐的话,却发现自己的双眼逐渐失去了梳桐的脸,只能看见一片跳动的火光,然后,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