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
-
日上三竿，太阳缓缓地照进窗子。柔和的光影在光洁的地面上轻轻地移动，悄悄地爬上床沿，照在红鸾红肿的脸上。红鸾翻了个身，将棉被罩在自己脑袋上。没想到自己的侧脸一挨到枕头，脸便火辣辣的疼。
“嘶”红鸾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赶跑了她大部分的睡意。她迷迷糊糊地下床，坐在铜镜面前。铜镜将她的脸照了个清楚明白。
高高肿起的两颊，手指印若隐若现。原本大而闪亮的双眼也因为哭泣而变得通红，只能勉强睁开一条小细缝。眼睑下是一圈青黑的痕迹。红鸾呆坐着，看着自己惨不忍睹的脸，半天缓不过神来。
“你看，是楚侍卫，他站在这里干什么？”
“真的是他……好帅啊……”
“他是不是站了一整夜……”
门外传来了唧唧喳喳的议论声，原本还小声压抑着，到最后越来越重，间或夹杂着几声花痴的尖叫声。
红鸾本想自动忽略这些聒噪的声音，可是这些声音正是从她的房门外传过来的。她本来就没睡好，又看见自己是这样一副尊荣。此时此刻，门外的喧哗声无疑是火上浇油。红鸾气不打一处来，她狠狠地将手中的梳子拍在梳妆台上，冲到门口大力地拉开房门。
她的举动来得突然，顿时令在场的聊着闲话的婢女噤若寒蝉。她们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罗刹一样恐怖的脸，表情都像是吞了苍蝇一样难看。红鸾红肿的眼睛扫过一圈，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些成天只会说长道短的女人。婢女看在眼里，纷纷作鸟兽散，生怕自己跑得不够快。在红鸾住下来的这些天里，她喜怒无常的性格早已人尽皆知，更何况她今天看起来像是要杀人一样。
只一会儿的功夫，热闹的院子变得冷冷清清的。
“你，进来给我梳妆！”红鸾没好气地指着一个跑得不够快的婢女说。
“是！”声音中半是惊恐，半是无奈。一个长相甜美的婢女认命地跟着进去。
“你……还好吧……”楚暗焰站在柱子边，满是愧疚地看着红鸾红肿的脸颊。他的嘴唇有些青紫，头发有些湿漉漉的，身上带着一股寒气。从昨晚起，楚暗焰就一直站在门外。他在等，等一个迟到多年的真相。
红鸾无视身材高大的楚暗焰，装作没有看见他，重重地关上房门。房门似乎受不住红鸾的粗鲁，砰地一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过了许久，婢女才走出房间，重重地舒了一口气，手心里全是汗。
“她怎么样了？”北辙寒摇着轮椅过来，远远地就看见楚暗焰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门口一个叫绿珠的婢女像是劫后余生一般，还心有余悸。
“少爷，”绿珠朝北辙寒一福身，怯怯地说，“小姐的脸……”绿珠欲言又止，偷偷看了一眼北辙寒又接着说，“小姐不想见人。”
说完，绿珠低下头，局促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脚尖。
“下去吧。”北辙寒有些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眉间。她还真是不听话。北辙寒一想到红鸾没有给自己上药，心里颇为无奈。如果听话的话，她就不是红鸾了。转念一想，北辙寒忍不住微微一笑，容光倾城。
楚暗焰没有注意到北辙寒又是皱眉又是微笑的奇怪表情，他的眼光一直落在紧闭的房门上，连绿珠什么时候离开的他都不知道。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从红鸾口中问出真相。
“暗焰，你抽空去看看若离吧！”北辙寒看着楚暗焰出神的样子，眼神复杂。他犹豫了半天，还是没有开口询问他和红鸾的过往。毕竟，谁都有那么一两件深藏心底不欲人知的秘密。楚暗焰如此，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好。”楚暗焰无意识地点着头，却没有心思去关心北辙寒到底说了些什么。
“若离，他真的值得吗？”北辙寒的叹息消失在寒风中。轮子碾压过古老的青石板，咯噔咯噔作响，留下一串沉重的叹息。
太阳东升西落，楚暗焰伫立的身影也随之或长或短。不知道有多少人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甚至连曾默柏也看不下去，劝他不要再等。可是他不说话，也不动，像是一座石头雕塑，无言无语，静静等待那扇门的开启。
月影西斜，流光点点。紧闭了许久的房门慢慢开启，吱呀作响，烛光透过门与门之间的缝隙漏出来，打在他的脸上照亮些许的疲惫与沧桑。他的脸半是黑暗半是明亮，一双朗目却灿若星子。那是一种期待，一种热切，一种重见天日的喜悦。
楚暗焰动了动僵硬的身子，深吸一口气，义无反顾地踏进了屋子。他的脸上带着壮士断腕的悲壮的神采，今夜，他会知道一个真相。一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真相。在进门的一瞬间，楚暗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犹豫。他抬起的腿定格在空中，他看着坐在他面前的红鸾的脸，心中有了一丝不安的感觉。
“怎么？不想知道吗？”红鸾抚摸着脖子上的珠链，眼神冰冷。那条的珠链闪着刺目的红光，像血一般鲜红夺目，深深刺痛了楚暗焰的双眼。在楚暗焰的记忆中，当年的她也有一条一模一样的，也是这样衬着她白皙的肤色，红白相间。
她应该是红鸾的姐姐吧。楚暗焰暗自猜想。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红鸾。此时的红鸾好像是海妖一般，用她的珠链吸引着楚暗焰一步一步走向黑暗，诱使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永世不得翻身。
楚暗焰抬起的腿稳稳地落下，紧接着是另一条。若真的是万劫不复的地狱，他也没有回头的可能了。因为从七年前的那个夜晚起，他就没有了退路。是他欠下的，就应该由他来偿还。
楚暗焰在红鸾的眼前坐定，开口说：“她死了，对吗？”虽是问句，却是肯定的语气。是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欺骗自己，他一直刻意不去想最坏的结果。他现在明白了，为什么在见到红鸾的那一刻，他便奋不顾身地要将她救下来。那是为了赎罪，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误。
“是的，她死了。死在七年前救你的那个晚上。”红鸾的语气很平静，似乎在讨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可是她的心在滴血，在怒吼。这么多年，她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想七年前的那个晚上，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一切不是楚暗焰的错。可是她做不到，她一看见楚暗焰那张脸，眼前就会不断闪现那个黑暗的夜晚，无边无尽的鲜血，狰狞的面孔，凄厉的尖叫声。这一切的一切，让红鸾日日夜夜生活在恐惧中。
楚暗焰看着眼前红鸾的脸，那张和他的记忆中这样相似的脸。是的，他怎么这么笨！他怎么会认不出这样相似的脸！他怎么没去深究红鸾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这背后的原因！若不是因为他，红鸾不会失去她的姐姐，红鸾还会拥有和她的姐姐一般澄澈明亮的双眼，而不是现在如死水般毫无生气。一切都是因为他！
楚暗焰抬起手想要抚摸红鸾还有些红肿的脸颊，却被红鸾无情地挥开。
“别碰我！”
红鸾激动地站起来，双目赤红，神色狰狞。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悲伤，泪珠却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一滴一滴砸在楚暗焰摊开的掌心中，也砸在他的心上。泪水将他的心砸开一条缝，红鸾平静的哭泣的样子，永远地烙印在他的心里。从此，他的心不复完整。那里永远会住着一个叫红鸾的小女孩，提醒他曾经犯下的过错。
“她叫什么名字？”楚暗焰的手还僵在那里。他没有把手收回来，只是用力地握紧，手中的泪滴顺着掌心的纹路流下来。
“红！鸾！”红鸾一字一顿，整个心都在抽搐。
楚暗焰一阵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时候，任何语言都显得太过苍白无力。他不知道红鸾是否想告诉他，自己害死了她的姐姐，连带着也害死了她。又或者死去的女孩就叫红鸾，而他眼前的红鸾，作为这世上唯一的见证，时时刻刻出现在他面前，日日夜夜让他饱受良心的折磨？
不管怎么样，这些都不重要了。斯人已逝，就如过眼云烟，再也回不来了。再去纠缠这些细枝末节，也于事无补。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尽力弥补红鸾，代替她姐姐好好地照顾她。
楚暗焰站起来，向前一步，站在红鸾的面前。他伸出右手指天发誓说：“我楚暗焰发誓愿意做任何事来弥补自己的过错。”他顿了顿，语气坚定不移，看着红鸾说：“只要我一天不死，就会护你周全。”
“你真的可以做任何事？”红鸾红着眼眶，抬头问。
楚暗焰毫不犹豫地点头，这个诺言会跟随他一辈子，不死不休。
“那么，”红鸾慢慢地逼近楚暗焰，冲着他笑了一下，如同带刺的玫瑰妖娆，“你去死吧！”红鸾挥手将藏在怀中的剪刀扎进了楚暗焰的腹部，鲜血飞溅，染红了红鸾的衣服。
楚暗焰身体一震，脸上血色尽失。他低下头，红鸾的手还握在剪刀上，微微颤抖。“你就这么恨我。”楚暗焰自嘲地笑了笑，握住红鸾小巧的手往里一送，剪刀扎得更深了。楚暗焰踉跄了一下，伸手扶在桌子上硬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掌印深深地陷进梨花木的桌子里，入木三分。
“你……”红鸾猛地松手，对眼前的一幕不敢置信。她一步一步向后退，无力地跌倒在地上。她将身体缩成一团，不停地抽泣着不能自已。红鸾已经无法思考，她的眼前全是血，从房顶，从墙壁，从地面，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将她包围在中间。红鸾发疯似的对着空气又喊又叫，双腿乱蹬，双手也胡乱地挥舞着。“不要！走开！走开！”如同困兽一般凄厉的呜咽声从红鸾的嘴里发出来，撕心裂肺。
楚暗焰的脸色越来越白，眼神涣散，身体流失了过多的血液。他的脚下已经是猩红一片了。他紧抿着嘴唇，将剪刀拔出来。腹部的鲜血像是喷涌的泉水，浸湿了他的外衣，斑斑驳驳的血迹溅在雪白的墙壁上，整个房间如同是修罗场，血腥，惨不忍睹。
楚暗焰捂住伤口，痛苦地倚在门框上，红色的血液顺着他的手指缝流下来。他每走一步，就感觉生命一点一点从身体里抽离，他的双眼开始黯淡无光。
“啊……”尖利的惊叫声暂时将他行将昏沉的理智拉回来，他看不清来人，只能听见长久的尖叫声。
偶然路过的绿珠呆若木鸡，此刻除了尖叫，她想不到怎样释放她心里无法形容的震惊和恐惧。要不是楚暗焰把大半个身子的重量放在她的身上，她肯定会当场晕死过去。
尖叫声还在持续，楚暗焰禁不住皱了皱眉，他感觉耳朵嗡嗡直响。“快去……叫人！”楚暗焰一把捂住了绿珠张大的嘴，气若游丝，艰难地把话说完整。从楚暗焰手上传来的呛人的血腥味一下子钻进了绿珠的鼻子，她忍住想要呕吐的冲动，跌跌撞撞地边跑边大声呼救。绿珠惊吓过度，话也说不完整，她的双腿不住地颤抖。一个趔趄，她摔倒在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最后她头一歪，不省人事。
等到众人赶到的时候，只看见红鸾满是鲜血瑟缩在角落里。长长的血迹到了走廊上就断了，楚暗焰不知所踪。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 1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