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小昭的质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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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所见的并不是一场梦，那么这真是晴天霹雳。黛绮丝心里想。
事态的发展远远超出了她的意料。她甚至怀疑眼前之人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了。在汝阳王府看见她第一眼就朝她飞奔而来，面上神情如释重负、宛若重生的那个乖巧无比的孩子，正恬不知耻地与某个陌生的年轻并坐在一起，神情无比亲密……谈话的内容在空中虚浮着，无法进入她的耳朵，她只觉得十分聒噪，连同木柴燃烧的噼啪之声，外头落雪的声音都十分聒噪。
她轻柔缓慢地走上前去，刻意地不让自己的眼光落到有些无措的陌生的年轻人身上，脸上的神色出奇地平静。地上跃动着的火光将她曼妙的身姿映在了洞壁之上。
“娘……”小昭脸色苍白着说，“我没有完成您交待给我的任务……被怀疑了……”与此同时，她的内心不住向那自有万有的神明祈求着，祈求他赐给她一颗感恩与包容的心，叫她不说出任何伤人的话来。因为就在刚刚，她暗暗拿母亲跟王保保作了比较，发现母亲对她的生死所抱有的关心竟还不如后者。
黛绮丝听了当然不高兴，但这却不是她此时感到不快的唯一缘由。她惴惴不安，下意识地就伸手去握女儿的手腕，要掀起她的袖子，立刻验证自己心中的猜疑。小昭轻轻挣了一下，黛绮丝顿时觉得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你做了什么？还是有人对你做了什么？是不是他逼你？”黛绮丝怒视着王保保。
小昭脸上的神情十分哀戚，她说：“娘，您真正介怀的就只是这个么？您就不能，不能问一问我……我是怎么想的吗？”
上一次，这一次，都是一样。贞节不是不重要。可是，比起外在的东西，自己内心的感受是不是更加重要呢？她曾经为王保保不关心自己头脑中所抱有的真正想法而难过，但事实上她视为世上最亲之人的母亲也一样，连一丁点儿想要了解自己女儿的愿望都没有。
黛绮丝无法不感到震惊，但遇到问题，她基本不从自身找原因。“小昭，你在跟我闹脾气么？”
而更令她感到震惊的是，小昭居然回嘴了。
“如果您觉得我是在闹脾气，那么就算是吧……娘给了我生命，这份恩情永生永世也报答不尽……可是，我，我也是一个人，我并不是一块石头，也有不高兴不乐意的时候……”她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断断续续地说着，“和娘在一起，总是很孤单。我就像是娘的小狗，没有思想，没有情感……娘叫我做什么，我就要做什么……我的人生中，可不可以有一次，娘听听我心里的想法？”
她不过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是最需要被爱被疼惜的年龄。可是父母从来不能给予她足够的关怀和照顾，反而时时依赖她小小的体贴和怜悯。得到是如此有限，而付出却是无穷无尽……不堪重负的时候，她一直仰赖全能的神明之爱，可是为何……母亲也好，亲身接触过的明教圣徒也好，没有一个是她想象中的虔诚模样，没有一个和他们所敬奉的神明的心思、意志、灵魂相似……是他们错了，还是自己错了……天地之间真是存在神灵的吗？如果存在，又是否真的圣洁、公义、满怀怜悯？不，她不能怀疑这一点，因为如果连神灵对她的爱都不能够相信，她就真的连一丁点儿活下去的力气都没有……
小昭强忍着不让自己的眼泪再次夺眶而出，内心的忧伤却根本压制不住。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是如此地不幸福，如此地缺乏爱。而对于自己的父母，她无疑是有过怨恨的，只是她一直都否认，逃避这种想法，执着地认定他们受到很多苦情，自己完全没有怪罪他们的权利，更加没有要求自己的幸福的权利……
黛绮丝呆在原处，对于眼前的情势实在反应不及。曾几何时，自己这个最最懂事、最最听话、最最顺服的女儿，竟然变得有些陌生了。从上次她们母女分开的时日，直到现在，只不过三四个月。和以前相比根本不能算久的一段日子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交待她的事情没办成不说，言语之间也失去了往日的亲密，居然似乎还带了一种憎恨……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王保保，他向小昭的肩头伸出手去，想要抚慰她的情绪。“小昭，你，还好吧？”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和父母相处出现了问题该怎么办？在这方面他没有过多少可借鉴的成功经历。在他自己难以承受外界的压力之时，也并没有得到过来自父母的及时而恰到好处的安慰，同时耻于向外人展示自己的脆弱。因此不论遇到什么困难，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着。怎么和父母说些贴心的话，遭到冷遇之后应该如何应对……简直难于登天。父亲和身边人总是向他强调他应尽的职责，出现问题之后先反省自己的过错，然后一直逼迫自己更加努力达成他们的期待……
所谓家庭的温暖，他并没有明确的概念，每每思及此事，他都免不了嫉妒自己的妹妹。因为在父母看敏敏的眼光中，他能够发现亲情和爱的影子。而在他们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却极少含有这样的内容。所以他早早就知道了，父母是不能被依赖，不能被抱怨的；他们只会要求自己付出……他早就想通了，并且觉得合情合理……
现在他在黛绮丝看小昭的眼光里，也并没有发现比父亲看自己时更多的东西。所以他感到和小昭更加挨近－－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同时也有一种无力感：他以为自己所爱之人的内心全然幸福，一无所缺，所以可能填满他内心那个巨大无比的情感空洞－－一种无休止的索取。但现在他知道了，她不是万能的，无力承受如此的重担……过去，他把自己的欲求强加给了她，对她的悲伤和失落选择性忽视了，眼里只有自己，所作所为既不智又不义……不是混蛋是什么呢？
惯于找替罪羔羊的黛绮丝的视线立刻转移到了第三人的身上，眼神中也不能不带了憎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小昭的质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