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下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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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场无比惨烈的战斗啊！这一切真是太刺激了。我妹妹比我想象的更了不起。”当王保保站在光明顶的高处，俯瞰着山下宛如修罗场的情景时，忍不住得意地笑出声来。
陈友谅默默地听着，看上去若有所思的样子。王保保打量了一下他的神色，微笑说道：“陈长老，你看着自己的同胞自相残杀，只怕心里不好受吧。”
陈友谅已经回过神来，他说：“小王爷言重了，在下出身低微，名门正派也好，明教也好，都不是在下高攀得起的；更何况，道不同不相为谋，要说起这‘同胞’二字，在下实在不知为何物啊！在下只信从一个道理－－士为知己者死。我身为小王爷的随从，自当与小王爷同一阵线，怎会为敌方阵营自相残杀而忧心？”
陈友谅一气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出了潜藏在心底的真话－－他对名门正派和明教抱有几乎同等程度的敌视，而事实上他是圆真的弟子，他本来至少应该为少林派的伤亡悲痛一下的，这样才正常……好在对方似乎根本没意识到他所犯的错误，而且他转换话题这一计策起了作用，王保保脸上得意的神情消失不见了，又恢复到了本来的忧郁面目。
是啊，士为知己者死。作为成吉思汗的子孙，这一辈子最大的荣耀和责任，不就是为父亲分忧解难，为皇太子保驾护航么？如果他真要娶小昭这样一个有汉人血统，有乱党嫌疑的姑娘为妻，父亲能接受么？皇太子能答应么？他可以为小昭而死，活着却绝不可能只为她一个人而活。“汝阳王世子”这几个字绝不只是一个头衔那么简单，以往二十四年的生命历程中所信奉和坚守的一切绝不会像泡沫一样说不见就不见……
对待自己人，他一贯秉持着以诚待人的原则，但小昭算是自己人么？她是站在汉人一边的。这一点毫无疑义。
对待敌人，汝阳王世子并不是个仁义君子，他也懂得“兵不厌诈”。为了脱离困境，为了让小昭相信自己，跟从自己下山，他不只委屈自己向明教低头，作出一些还不算太违背原则的保证；对着小昭本尊，只要觉得她有可能不高兴看不惯的事情，不管多么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一五一十地自我批陈自我检讨，连“今后绝不再滥杀无辜”这种自缚手脚的承诺都在不经意间就出口了……
可是到最后的最后，仍然感觉不到对方有一丝一毫缴械投降、舍身相从的变化，他也没有信心得到她的允准后带她离开这里。
……
从夜色中传来不知什么野兽的嘶鸣，山洞外头还在稀稀落落地下着雪。王保保觉得自己的心像在山尖上滴溜似的，紧张地不住喘息。小昭还在昏迷，细瘦的胳膊无力地垂落着，一动也不动。
“她怎么还不醒呢？”他自己问自己，“我顶多使了三分力道。”
他确信这一带就有敏敏派出来的手下，陈友谅被他派出去打探了，现在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库库特穆尔和韩小昭。她比他想象的要更加固执，难以撼动，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他能怎么办呢？除非发生点什么必须让她认命的事情……她现在沉睡不醒，碰她无异于一种犯罪，而且绝对是自断后路，万一事情不照他所设定的路子走呢……但错过这次机会……
隔了好一会儿，他终于下定了决心，轻轻地温柔地抚摸她的脸颊，同时手往下移，试图解开她的衣结。可是他的手指竟如此僵硬不灵，抖动着好半天都没解开。小昭突然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王保保立刻缩回手去，同时跌倒在地。
小昭的意识还没有完全清醒，她的两眼先环视了一周，立刻明白这里不是光明顶，不是她往常所呆的地方。她的嘴唇不易觉察地抖动着。杨逍那人果然没守什么信义。
“这是在哪里？”她问。
“昆仑山的一个谷口。”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理了理思绪，又问。
“什么，怎么做？”
“你为什么把我弄出来？”
原来她指的是他把她弄昏又带下山这件事情。
“这都是为了救你，”他定定神，秉持着输人不输阵的理念，尽可能理直气壮地为自己作着辩白，“小昭，你作为一个人来到世上，不能这么轻易就丢了性命。你忘记我们上山之前你受到了什么样的对待么？如果你一直呆在那里，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小昭一一眨不眨地凝视着他的神情。不会句句是真。但她从他那里感觉到了长久缺少的东西－－有人在寻找她，有人在关注着她，为她的生死挂怀。在被冒犯的同时，她也的确感觉到了温暖和震撼，或许也有一种价值感和虚荣心的满足吧。知道自己非但不是一个累赘，或许也不只是为了明教和母亲而存在。所以在生死一线之际，她竟然不由自主地想起他来……
可是她略一思忖，神情黯淡了下来。甚至带有一丝绝望的苦涩。这世上，就没有一个人是单单地想对她好，不求她的回报吗？如果她没有及时地醒过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事实上他一直在打着不可告人的主意。和她所期待的模样从来不同。
王保保注视着她的举动，她已经很久没再关注过他。似乎越接近她，就越发现，她整个人所呈现出来的气质，与她最初所带给他的天真单纯的印象相去甚远。他焦急，懊悔，可是无计可施。
“今日之事且莫再提……但不管怎么说，你把我救了下来，我得感谢你才是……”最后她这样说。
可是从来没有哪一刻，能让她像此刻一般禁不住有点恨他，恨他的残忍，总是肆无忌惮地戳穿她的梦境。
“小昭……”他以为此前的事情居然如此轻易就得到了原谅，顿时激动无比，有意识地向她挨得更近，眉飞色舞地问她是不是饿了，或者想要什么东西；他问个不停，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小昭有点后悔刚刚说了软话，只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他，然后她说：
“我想问你，在那偏厅里，你对我所作的保证，说你不会再滥杀无辜，这是真的么？”
王保保愣了一下，微露笑容。“当然是真的……要不要拉勾啊？骗你我就是小狗。”
小昭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她说：“你可以骗我，但是我希望你不要骗自己。”
他脸色煞白，一时讷讷。
而与此同时，他身后－－小昭简直以为是在做梦－－站着黛绮丝，她的母亲。小昭的冷静消失了，她泪眼模糊，浑身发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黛绮丝的出现会使她产生这样的变化：比起期盼，更多的是恐惧；比起喜悦，更多的是惊魂未定……也许比起敌对立场的王保保，本该是最亲之人的黛绮丝才是她更不能理解也更不愿面对的……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下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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