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抢人（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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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小昭来说，这个吻，非她所愿。
而身旁之人的那些反应，那些或唏嘘或厌弃的神情，也让她看清了很多东西。
“这是一段没有人真心期待的感情。别说我没有这个心，就算有吧，我的人生意义早已注定，与眼前此人以及汝阳王府所追求的东西是完全不同的……被娘亲知道，我怎么面对？若他将来变心，我又如何自处？汝阳王的继承人，将来会有多少女人？不会有人站在我的一边，我会觉得没有尊严，极其尴尬……看着自己的夫君，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怎么能装作无所谓、不去嫉妒呢……不行，我一定要离开他，走得远远的，不能和他再牵扯下去……”
她这样想着，头脑前所未有的清晰起来。
“就让一切停在这里”，同样的念头出现在王保保的内心，可是却带着相反的意义。于小昭而言是清醒，于他却是沉迷。有生之年，他尽忠职守，已经为自己的族人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他并没有对不起谁。活了二十几年，他第一次有了自己辗转反侧想要得到的东西。在成功追寻之后死去，这是最为荣耀的死法。能够为自己活了这一次，刹那便已是永恒。如果能和小昭一起死去，所有的烦恼忧愁就会随着他们的逝去一并烟消云散。继续活下去，会有更多可感知到的鸿沟横在他俩中间……所以他面色安详，甘心就戮。可是陈友谅显然不这么想，他还没活够呢。
“小王爷，王爷和郡主还在大都等着你回去！你能抛得下么……”
虽然临行之前，师父交待过他，一定要抓住任何微小的机会，尽量挑起明教与汝阳王世子的矛盾……如果王保保死在了明教的手上，这个任务当然可说是完成得超乎意料的圆满，可是如果这胜利要搭上他陈友谅自己的一条命，那可就不值当了。
几名番僧立即出声附和，哀叫连连。他们虽然奉汝阳王父子为主，毕竟从未有过为他二人舍生忘死，死而后已的心理准备。丧命在即，谁不为自己叫屈？
“小王爷？”杨逍顿时警觉，重新打量起王保保其人，“你到底是谁？从哪儿来？”
“是掌管天下兵马的汝阳王世子，自大都而来。”陈友谅答道。
是敌人，但却是有分量、有价值的敌人，就凭这分量和价值，也不该受到随随便便即身首异处的路人一般的待遇。
“不错，区区正是汝阳王府的世子库库特穆尔，我们是敌非友，”王保保回答，“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无话可说。但眼前这些人，也是你们江湖上的好汉，是被我家礼聘而来，暂时听命于我，并非我手下兵将，阁下明鉴。”
他从刚刚这些人的态度，已经看清楚他们贪生怕死的本性，心中无法不鄙夷，但是不管怎么说，整件事情的确是他在对敌方实力缺乏必要的了解，凭着一时意气所作的失败之举，作为主将头目他难辞其咎。陈友谅等人的确是遭他连累，其情可悯。
杨逍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了，刚好响起了敲门声，守在门外的手下闻声而至。他处理完紧急事务，合了门，视线落到小昭的身上，瞧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平静，却显得异样地冷漠和严厉：
“小昭，你的父母不是被蒙古人的官府逼迫才充军西域，不堪虐待才双双殒命的么？你当真愿意为这蒙古王子而死？对得起你父母的在天之灵么？”
前一刻他已然被那年青人誓死如归的气度所折服，被他以命相搏的情意所打动，几乎打定主意要将他放了。随着年龄的增长，特别是有了女儿在身旁之后，他的心肠已经越来越软了，对待明教的教义也理解的更加深入。真正的明尊摩尼是讲究“饶恕”的，并不单纯像他早年认为的以暴制暴。
可是现在有所不同了。他杨逍作为汉人，幼时也曾深受蒙古兵祸之苦，对蒙古人殊无好感；掌管天下兵马的汝阳王，更是各地义军的死对头，那他的儿子，当然也是明教的死对头。
小昭大梦初醒，她的唇颤抖着，身子发冷。她心里最清楚不过，所谓的“身世”，只不过是个骗局，她连那对可怜夫妇的尸首究竟是从哪来的都不清楚……不，她其实是该清楚的，取他们性命的人九成便是娘亲，他们是因为她而丧命……为了所谓的大义，是不是就可以牺牲无辜之人的生命？……不，不管是什么原因，娘有罪，可是自己隐瞒在心，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进入秘道，找寻乾坤大挪移这一行为本身是不是真的那么名正言顺？如果是，为什么不能够光明正大？为什么要撒谎？母亲到底是在做什么？没有那个冠冕堂皇的原因，似乎只能算是彻头彻尾的偷盗而已……母亲以正义之名，教我行犯罪之实，为什么她竟会这样？她真的爱我么？
“答话吧，对着你父母的在天之灵答话。”杨逍面无表情地说。
小昭不敢接话，更不敢再深想与黛绮丝有关的事情，转而追想起她心目中最美好的影子－－世上对她最好，最温柔慈爱的父亲。可是她的头又痛起来，觉得自己濒临崩溃－－她的父亲韩千叶，岂不真是被蒙古人所害的么？……
她的内心感到了由衷的惭愧，脸上露出畏惧和恭顺的神情：“是我的错……”
“这一切全是阴差阳错，起因在我，只是我不曾料到会如此严重。”王保保抢声说道。他看出来小昭的神情极度为难，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全天下能够助她一臂之力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阴差阳错？”
“没错，我本来是用武力抢夺她的，从来如此。你以为我不敢承认这一点么？”
这几乎也可说是事实，至少是一部分的事实，并不能全然算是说谎，所以他的整个神情显得理所当然。
杨逍沉默了。如果此人说的是真的，那他和当年的自己就是一样的－－无法无天的狂徒一个，以为老子天下第一，从来就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其实只不过是一个心思头脑被慾望占据而失去理智的可怜虫、糊涂蛋而已。他就是在羞辱峨嵋派的情形之下抢夺纪晓芙的，但很久之后才意识到这一点。
“肮脏，下流，无耻。”杨不悔说着，眼里带着分明的愤慨与不屑。
这世上她最厌恶的，就是那些只管自己开心，肆意妄为，不管他人死活的恶人。可是当她的视线掠过自己的父亲时，她吓了一跳：父亲脸上的神色不复以往常见的那种倜傥而自信，取而代之的是疲惫，懊丧，黯然神伤，两片薄唇也失了血色。
他的心灵也在颤动，当年的事情，连他自己也觉得荒唐、可耻、罪恶滔天，可他又确实感到了自己的真心。他热血沸腾，心潮不定，固执地认为能够得到纪晓芙就是他此生最大的宿命。她越是倔强，越是冷眼相对，越是不肯屈服，他的好胜心就越发勇猛，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得知纪晓芙给女儿起名叫“不悔”，宁死也不肯答应灭绝来害他，他以为这就表示她已经原谅了他。既然他们是两情相悦，那个错误就可以一揭而过，他也可以原谅自己。可他忘记了一个更重要的事实，纪晓芙宁死也没打算欺骗灭绝来和他重聚。她对被逼失身之事不后悔，但对于离他而去，是否也一样从不后悔……
这些年他和女儿相依为命，自认为克尽父职，又怎知女儿其实从来也不认同他当年的所作所为。也许在女儿心里，他和灭绝一样，都是害死自己母亲的凶手……世人的唾骂他尽可以不放在心上，可是女儿的感受他岂能不在乎？有时他甚至会想，如果当初他没有得到纪晓芙，看着她嫁给武当殷六侠，当然会更加嫉妒，甚或尊严扫地、痛不欲生，也许时日很久……可岁月终会冲淡一切，重归平静。而纪晓芙应该会好好地活到现在，那对于她来说会不会是更美好的一种人生呢？也就是说，他为了减轻自己的痛苦，亲手毁了自己所爱之人的幸福，害了她的性命……
夜明珠的清光渐渐暗淡，东方现出了鱼肚白。僮仆进来，替王保保止住了血，重新包扎了伤口，又有几人拿了绳子，将陈友谅及其余数人一一捆上，然后又退下了。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秘道的？”杨逍重又开口。
“完全是误打误撞，”陈友谅已经看到了生机，振振有词，“我们在这一带已经转了一月有余，各条上山的道路都试过，但是都上不来。”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抢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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