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在线》墨問

42、背叛（三）

　　D县，沙漠环绕的一片绿洲，白天炎热晚上凉爽，即使在三伏天，半夜外出，大家也不得不套上长袖衫。
　　秦晓虹、李柏钧、杜闰夏、叶紫以及被叶紫拖来的沈慕风一行五人走去鸣沙山。马优吃坏肚子，梁青青和毛钰留在酒店照顾她；而黄健睡死过去，叫不醒。来D县之前，黄珊珊一直表现出对鸣沙山极高的兴趣，所以大家揣测说不定白天没玩够，她就趁晚上爽快去鸣沙山一游。
　　到了鸣沙山入口，他们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有什么缺口可以偷偷溜进去。
　　叶紫百无聊赖，建议道：“我们回去吧！”
　　“你们看！”李柏钧指着月牙泉的方向：“那里有光。”
　　“是火光！”杜闰夏猛拍大腿，叫道：“着火了！”
　　秦晓虹慌道：“珊珊不会在那里吧？”
　　“我知道有条小路进鸣沙山！”
　　大家朝他投去狐疑的目光，惊讶一向占便宜的杜闰夏竟然自告奋勇，走在了最前面，带着大家东绕西绕，在沙棘丛间，残垣断壁之处，当真找到了一条小路直通月牙泉。
　　走在最后的沈慕风打了一通电话，呼叫消防车和救护车。
　　夜里的鸣沙山，只有风吹拂黄沙的作响声，放眼的荒芜重重敲击众人的心田。那沙沙声仿佛千百年间战死沙场的冤魂们的哭号，低沉鬼魅，在耳边低低絮语。月当空，却被团团乌云遮住了光亮。
　　“明天要下雨咯。”叼着一根枯枝，叶紫痞痞道。
　　他们一行人赶到月牙泉，只见整座雕花小楼陷于火海之中。天气干燥，一旦着火，火舌借着风不断扩大，很难阻止，从一楼直窜上去吞噬小楼。
　　火光照亮了月牙泉上方的天空。
　　站在小楼前的众人神色各异，却无一人先冲进去救火。
　　“救命！救命！”小楼里传来哀嚎声，声音异常熟悉，只见一个肥胖的身影在小楼里打滚，烈火吻上他的四肢。
　　“是黄健！”秦晓虹突然叫道：“黄健在里面！”
　　“Shit！”李柏钧骂了一句，抢过杜闰夏挂在胳膊上的外套，罩在头上，二话不说，冲进火场救人。
　　“啊！”秦晓虹又一声尖叫，惊得众人一跳：“珊珊好像在那里。”手指颤颤巍巍指向月牙泉芦苇方向，没有月色，大家模糊地看见一个纤瘦的身影晃晃荡荡。
　　“秦晓虹你去那里看看，如果是黄珊珊就带她过来。”沈慕风发话道：“我们三个人在这里，看能不能控制火势，帮李柏钧的忙。”
　　关键时刻，果然不能指望这群乳臭未干的大学生，沈慕风一把拎住又想偷溜的叶紫：“我们到附近找找，有没有什么器皿装沙子。”这里是沙漠，最多的当然是沙子，沙子有时候比水更加有效。在救火车没来之前，只能靠自己了。
　　秦晓虹点头答应，一路小跑过去。
　　“这什么金主，总是叫我作无用功。”叶紫极小声抱怨。
　　可惜沈慕风听力极佳，还是听到了，不晓得为什么，他非常喜欢见到小神棍吃瘪的模样。
　　在两人埋首用外衣装沙子的时候，杜闰夏悄悄溜进小楼旁边的小屋，轻轻推开破烂的木门：“你放的火。”
　　白天那个和蔼的老婆婆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小屋中央的矮桌前，油腻的桌子上赫然摆着本该在火海里的黄金面具！
　　杜闰夏抡起倚在土墙上的棍子，砸向黄金面具，却被老婆婆抓住胳膊：“夏子！”
　　“放开！”杜闰夏眼睛赤红：“我要毁了它！毁了这么多年来，对我们家的桎梏！”黄健是一个机关高手，能不动声息破解各种保安系统。他花了整整一年才说服黄健来D县帮他盗出黄金面具，可是没想到黄健竟然起了贪念，漏液前来，想将黄金面具据为己有。
　　黄金面具是诅咒，每一代人，无论走了多远，都必须回来守护它，直至死亡。他的父亲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命运，于是莫名其妙死于心肌梗塞，死前两天他的体检报告刚出来，显示一切都很好！都是这个黄金面具惹的祸！
　　“夏子！住手！不可以冒犯公主！”老婆婆急道。
　　杜闰夏目露凶光：“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一点都不相信！”甩开老婆婆，杜闰夏趁势重重砸下去。
　　在棍子砸中面具的那一刹那，从黑暗的角落幽幽传来女声，飘渺压抑：“你不相信什么？”
　　老婆婆噤若寒蝉，立马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公主饶命！公主饶命！小孩子不懂事，请离公主恕罪！”
　　一双苍白的玉臂凭空伸了过来：“面具是我的，谁也别想毁了它。”没有情绪变化的声线，宛若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小屋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一记银色冷光破空而出……
　　夺面具者，不得好死。
　　在他们不断努力下，火势稍稍控制住，眼见火海里有身影走了出来，沈慕风擦掉额间的汗水，直了直腰。
　　“呸呸呸——”叶紫一屁股坐在地上，脱掉鞋子，倒出鞋子里进的沙子。
　　一出火场，李柏钧瞬间跪倒在地上，满脸火舌舔舐的黑痕。背上的黄健滑到在他身边，他推了推黄健，喘息道：“胖子，该减肥了。幸亏我平时有锻炼，否则你就死在火海里了。”
　　黄健没有出声。
　　“胖子？”李柏钧觉得有些不对，使劲推了一把黄健，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怎么了？”沈慕风拍掉李柏钧身上残留的火星。
　　“胖子！”李柏钧急忙翻过黄健，黄健的胸膛没有任何起伏，伸手试探，黄健毫无鼻息，脸色难看道：“胖子死了。”
　　叶紫上前，稍作检查：“黄健可能一口气提不上来，晕死过去了。”
　　李柏钧肯定地说道：“他死了！”
　　“我急救试试。”沈慕风近前。
　　李柏钧松手，迅速退到一旁，盯着沈慕风急救。
　　沈慕风抬高黄健下巴，撑开黄健紧闭的嘴巴，左手摊开，放于黄健左胸，右手握拳一组三次敲击，规律地敲打黄健胸口。
　　“咳咳咳——”咳出灰尘碎屑，黄健涣散的瞳孔逐渐聚焦，突然惊恐地指向李柏钧，话语断断续续：“杀……救……”
　　“黄健，你怎么样？”沈慕风识相地让了个位置给李柏钧，李柏钧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侧耳附于黄健嘴旁：“你想说什么？”
　　“出事了！”秦晓虹从李柏钧正后方急向他们奔过来，黑黄色的脸上不见丝毫血色，发尾沾上些泉水的水汽，完全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整个人一味地抖得跟筛子似的。
　　黄健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无常，双手紧紧抓住李柏钧双臂，仅剩的一点血色急速褪去：“救……救——”
　　一口气接不上来，黄健两眼一翻，没有了声息。
　　伸出两指测颈脖处的动脉，连微弱的跳动都没有了，叶紫站起身，拍掉粘在膝上的沙：语气淡然道：“死了。”
　　又一条鲜活的生命从沈慕风眼前消失，如果他们能早点到小楼，如果他们其中一人可以同李柏钧一起冲进火场，如果……。有一个如果，是不是黄健就不会死？冲天的大火，失去温度的黄健、匆匆赶来消防车的声音……勾起了沈慕风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承受不了的疼痛。叶紫波澜不惊的俊脸与当年宣布父母死亡的急诊医生的脸重叠，沈慕风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冲着叶紫的脸一记右勾拳。
　　猝不及防被揍，啐掉一口血沫，叶紫毫不含糊还了沈慕风一拳：“沈慕风，你发什么癫！”沈慕风莫名其妙打他一拳，如果不是看前些日子那张数目可观的支票份上，他绝对要沈慕风家宅不宁！
　　沈慕风捂着肚子，冲叶紫吼道：“你同学死了！”
　　“所以呢？！”叶紫不甘示弱，反吼回去：“生死轮回，自然规律！别忘了我做哪一行！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他是你同学！”
　　“关你什么事！”
　　沈慕风哑然，是啊！关他什么事。只是，当他看到叶紫对他同学漠不关心，没有一点儿人的情绪时，他非常非常的不爽，好像他见到的已经不是一个活人。
　　秦晓虹似乎被吓傻了，囔囔自语：“都死了，大家都死了。黄健死了，杜闰夏和老婆婆也死了——！”说着说着，疯狂大笑起来。
　　“晓虹！”李柏钧钳制住手舞足蹈的秦晓虹，免得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冷静一点儿！冷静一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