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师在线》墨問

2、回国（上）

　　没有回国参加叔叔的婚礼。
　　二十六岁了，总有一些事情是远在英国伦敦的沈慕风做的了主的，譬如说不回去参加前女友和自己叔叔的婚礼。
　　那天，华人报财经和娱乐版面同时有关于沈慎祺婚礼的报导，据说是非常风光，自然，他了解自己的叔叔多过于叔叔了解他。叔叔最要面子，又是一个老式家长，面子里子两手抓。但沈慎祺有个优点，对小辈公平，一视同仁，不论是对自己的女儿——沈欣雨，还是对他这个侄子，不会特别厚此薄彼，因此沈家算是和睦的。对于沈家突然插进一个“外人”，他的爷爷——沈家最高决策人，不置可否，堂姐沈欣雨保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弟弟沈行云有些茫然。
　　沈氏金控根基稳固，小一辈有好几个，形式上讲究文明冷静，也没发生过什么争产夺权的丑闻。
　　沈慕风今年六月修完在帝国理工学院的生命科学和金融学的硕士课程，堂姐已经通过越洋电话对自己这个宝贝堂弟下了数道“催命符”：“好回来了，再悠哉悠哉，小心我夺权。”
　　“沈慕风，你别仗着你感情受创，就不识好歹乐不思蜀。沈家产业，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你以为在英国躲着，就无忧无虑啦？你这个二世祖！”
　　“不会找了洋妞了吧？有没有？有没有？不准！知道吗！别怪我提醒你，爷爷最讨厌英国女人，就算你要紧跟时代潮流，找男人谈恋爱，也得找个黄种人!”
　　“沈慕风，你赶紧滚回来！把公司丢给我两年，不管不问，没时间谈恋爱！我嫁不出去的话，就在你房门口上吊自尽！还有，你打一通电话回家会死啊？爷爷已经下死命令叫你回来了！”
　　“老弟，你再不好过，都要回来面对的。逃避不是沈家人的作风！行云最近第一百零八次热恋，昏头昏脑的，只顾着风花雪月。我一个人撑着整个公司，不晓得多辛苦。”
　　“回国的时间有没有定下来？英国多窝一天能窝出金子来？”
　　这就是大姐沈欣雨的言辞风格，犹如风雨雷电，来势凶猛，过后晴空无痕，十足刀子嘴豆腐心。她是家族的雅典娜，战斗女神，由于性情太过豪爽，没有几个男人吃得消她，又是一标准的工作狂，二十九岁单身也是活该。
　　沈慕风一向很敬重这位堂姐，虽然大不了他几岁，在他的成长里，总扮演着母亲的角色。他和弟弟被欺负了，沈欣雨第一个替他们出头打架。三姐弟相安无事，相亲相爱，将来估计也不会因为遗产大打出手。
　　终于有一天，沈慕风答应：“下月上旬我回来。”那份感情，他早就放下，不回去，只是不想接受欣雨他们同情的眼光。
　　“哦也！”电话那头欢呼一声，这时候的沈欣雨哪里还有商界女王的架势，就一得到糖果的小女生。
　　沈慕风轻轻一笑，挂掉电话，收拾大屋起来。这是一间废弃的仓库，外观平常，甚至有些残旧，但第一眼见到，他就喜欢上了它，离学校又近。对喜欢的东西，他一向很执着，非要得到不可，但一旦不喜欢了，他又会很潇洒地放手。因为面积大，买下它不比买一座公寓便宜，全家，特别是他弟弟，对他的审美观敬谢不敏。
　　沈慕风一向偏好敞亮宽敞的空间，他将仓库暗格全部打通，上千平米空间一览无余。伦敦的气候阴冷潮湿，只好请工人来处理，墙壁是自己亲手粉刷的，自制的版画歪斜悬挂着，地上摊着书和他搞业余爱好的画具。
　　正整理东西满身大汗的时候，有人用力敲打铁门，沈慕风穿着迷彩裤出去开门，外面站着他现任女朋友Emma，她很美丽端庄，但终究要和她分手了。
　　Emma专注地盯着他看，天蓝色的眼睛盛满忧郁和慌张：“Wind，Andrew说你要回国了，是不是真的？”
　　他表情尽量冷淡：“嗯，等毕业典礼一结束，我就要回去。刚要跟你道别，你就来了。”
　　“你 ”Emma有些情绪激动：“我们之间怎么办？”
　　“我家反对我们交往的，你爸也不会同意你跟我回中国，我们我们分手吧。”
　　“Wind，别这样！我我可以跟你走！”Emma陡然语无伦次起来。
　　“别傻了，我不想害你。你清楚的，我不会同你结婚。”
　　听完这句话，Emma愤怒地扬起手，想掌掴那张她最心爱却也深深伤了她心的俊朗面容，最终手还是无力地垂下——她不要他讨厌她。刚开始交往，大家你情我愿，享受开心，Wind是公认的好情人。可是，感情发展到中后期，女友往往不会满足充当临时女伴，希冀对方为自己停下脚步。
　　“Wind，就算为我，留下来吧？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我不想跟别人去看伦敦大桥，去巴黎铁塔，去圣教堂。想想我们在一起的快活日子，求你为我留下，一个月夜行，给我机会挽留你！”
　　“Emma，不要这么天真。我认识的你是一个洒脱高贵的女人，请不要为了我，变成一个怨妇。”人肯定要走，多说无益，爷爷不可能欢迎外国女人，即便像Emma这样美丽的也不可能。
　　“给我一个理由！为什么你不愿为我留下！”Emma突然大喊大叫，胡乱扯着自己大波浪的金色长发。
　　沈慕风背过身蹲下，沉默地继续整理东西，他不忍看到这样的Emma，盛怒下的人有多么不可理喻，更别妄想与她讲道理。
　　就在这是，Emma猛地飞扑过来，狠狠地抱住他线条优美强健的腰身和背脊，两人中心不稳地一同倒在地板上。
　　Emma嘴里喃喃道：“Wind，不要这样离开”饶是再铁石心肠，也不禁动容，更何况她楚楚可怜的乞求着。
　　正在沈慕风心软的那一刹那，门霍地一下被推开，一个优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亲爱的，我给你带了几幅画，你一定会喜欢”在看到地上压在一块的那对狼狈的痴男怨女后，他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好戏。
　　沈慕风睁开Emma，站起身来，径直走向来人Andrew。他左手用力拦过Andrew的脖子，右手覆上他的腰际，用近乎“深情”的眼神凝视他，并靠上去耳语：“帮我一个忙。”
　　Andrew会意，配合地双数环住沈慕风的脖子，嘴唇紧贴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