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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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静很清楚的记得，自己是如何在一夜之间蜕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
冰冷，强势，机关算尽，不择手段。
他的人生，以28岁那年为分水岭，之前完全是一路顺遂。那时的他，对待感情，有一种与这个圈子的风气格格不入的偏执。他没爱过别人，也没碰过别人，听上去和看上去都有点匪夷所思，毕竟，他面对的迎来送往的诱惑如此之多。
因为不想，因为不屑，因为夜岚够好，因为他已经得到了全部他想要的东西。这么多“因为”叠加在一起，让他和夜岚，成了别人眼中关于爱情的一段佳话和传奇。
之后，却从天堂，急转直下，跌入谷底。
他恨透了父亲的私生子林慕青，从这个人油头粉面的出现在电视报端上被无数疯狂的粉丝尖叫簇拥起，他就把他看做是一个仅供观赏的男花瓶，林氏旗下娱乐公司里众多棋子中比较有利用价值的一枚罢了。他没有想到，林慕青竟然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弟弟，母亲竟然在那个第三者去世之后，从孤儿院把林慕青领养了出来，并默默养大成人。
他的愤怒和羞辱，不能发泄在当时已经身患癌症缠绵病榻的父亲身上，舍不得发泄在已经受了太多委屈的母亲身上，于是，当年那个愚蠢而幼稚的他，选择了去伤害那个离他最近，对他来说最重要的女人。
——“林静，你要成熟一点，上一代人的恩恩怨怨，应该交给爸爸妈妈自己处理，爸爸从来没缺你半点儿关爱，现在他病成这样，你去照顾他孝顺他是理所当然的。更何况，错在林慕青的母亲身上，林慕青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谁也不能选择自己是以怎样的身份来到这个世界上。”
他承认，她说的都对。
可是这样的“对”，真该死！
他用不着她的懂事识大体，来对比他的嚣张与任性！
他说了很多话，言辞越来越激烈刺耳，她的脸色，越说越白。
最后，他冷冷的说：“看来，在你眼里，我爸是情不自禁，我妈是默默付出，林慕青是最无辜的那一个，对吧？我在林家享受了28年呼风唤雨的日子，现在分一杯羹给这个从小见不得光缺少父爱的可怜私生子有什么不行？既然你这么有正室范儿，这么认同我妈这种给我爸擦屁股的行为，我就给你机会！”
他甩门而去。没给她任何辩解的机会。
然后，就是花天酒地。
原来，堕落——比他想象的，要简单和轻易的多。
当时，他并不知道她怀孕了。也不知道接下来的打击会接二连三，完全失去控制。
她出事了，她消失了，她回来了，她离开了，她……死了。
乔施予带着她的骨灰，和被大火烧过仅剩的半张相片。
是夜岚离开时唯一带走的属于他们两人的东西——在G市的四月，漫天飞扬的樱花花瓣里，青梅竹马的两人，笑得比天上耀目的日光还要灿烂。
夜岚那半边都被烧掉了，只剩下他这半边，孤零零的，犹如二十年后的真实写照。
他大醉，给了乔施予下药的可乘之机。
其实在恍惚中，他是知道身下的女人不是夜岚的。毕竟，他熟悉她身上的每一处起承转合，每一次清晰的心跳和喘息，怎么可能会认错？可当时的他，隐隐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情绪，反正夜岚不在了，怎样都没差别。
林祺来的很突然，林静没想到那一夜会一击即中。不过来了便来了，结婚和上床对林静来说都是一样的。
——不是夜岚，是谁都无所谓。
他以为生活会从此归于平静，他的心，也永远不会再起波澜。他得到过所有他想要得到的东西，也永远的失去了他们——亲人，爱人，孩子，信仰，幸福，全部的全部。他变得铁腕，心狠，拥有绝对的掌控力，因为他再也不允许任何他想要的东西，从他的指缝间流走。
他的父亲，在自小的刻意熏陶与培养中，将这种人格潜移默化的植入在他的潜意识里面。
当挫折和变故成了药引，它们也终于破土而出，成为覆盖在身体表面的那一层坚硬而冰冷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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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岚的东西并不多，简单的几件衣物，只装了半个皮箱，剩下的东西都放在房子里没有动。
她一周里也没睡多久，眼底有明显的青轮，又懒得化妆，所幸就戴上一副足够遮住大半张脸的墨镜。
她正准备走进VIP通道，突然被人从后面大力扯住了胳膊。她回头，是林静。
林静面无表情的问道：“你这样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真是半点儿爸的样子都没有，不怕把他给气活了？”
夜岚把墨镜摘下来，目光直视着林静，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我没被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回来和离开的决定都是我自己做的，与别人无关，如果我不想，没人能勉强的了我。”
“你不恨吗？”林静突然说。
“恨什么？”
“恨夏语冰，恨他妈妈，恨乔施予，恨当年那三个人渣，恨……我。”最后一个字，他说的格外艰难。
“恨不恨跟你没关系，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她只想走，一秒钟都不愿意再在这座城市里面再待下去。
“想不到跟那个男人谈了三年恋爱，你的智商会退化到这个地步。”林静冷笑。
夜岚怒道：“你没资格这么说他！”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你现在被人欺负到跟前了，除了闪就是躲，其余的你还做过什么？”
“……”
“是谁告诉夏语冰的母亲你的过去，她的目的是什么，你真的猜不到吗？一定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夜岚移开视线，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凝凝的望着机场的大理石地面。
林静的目光锐利和灼热，显然不打算就此打住，“你还记不记得，爸病重的时候，你跟我说的话？‘爸爸从来没缺你半点儿关爱，现在他病成这样，你去照顾他孝顺他是理所当然的’。我换个句式告诉你，爸和妈也都没缺你半点儿关爱，林氏是三个人的，妈需要我们两个一起孝顺和照顾，这是你当了二十几年林家的千金小姐理所当然要做的事。”
见夜岚没反应，林静有些急了。其实他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话，他现在黔驴技穷，必须使劲浑身解数把她留下，她恨他也好，心灰意冷也罢，只要她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有机会去一点一点挽回和修补他们的感情。
“那三个人，归案了。”
夜岚惊恐的瞪着林静！
这是她整整三年都摆脱不了的噩梦！
“地球是圆的，你能逃到哪里去？把别人所有欠你的东西，都一样一样的讨回来，那些过去，才能真真正正的‘过去’。”
林静伸出手，将夜岚一把揽入怀里。
她只是沉默，没回应，也没挣扎。
半晌，林静听到胸口处传来她的声音，低而轻，“林静，你欠虐是不是？我如果要把别人欠我的都讨回来，我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人，就是你。”
“我等着你不放过我。”他低声道，同时下意识的紧了紧怀抱，将自己的手臂变成一座禁锢的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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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去一个地方。”夜岚说。
林静点点头，拎过她的皮箱。只要她肯让他陪，去哪里都可以。
走到车前，林静打开副驾驶的位子，夜岚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进去。
她的拳头攥的很紧，掌心里全是汗。
每个人的心底，都有一个潘多拉的魔盒，她已经拼命去压抑它控制它，她尽量让自己只去记得一件事里开心的值得回忆的部分，尽量不去用仇恨和偏激的目光看待问题。
为此，她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林静却用寥寥几句话，就将她的全部努力，瞬间都化为了乌有。
是啊，她为什么要像只没头苍蝇一样被人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她要不要跟夏语冰在一起，凭什么被宋甘蓝左右？就算不跟夏语冰在一起，她又凭什么就得离开？那三个杀了她的孩子又毁了她人生的人渣，只是坐牢而已，判不过十年，未免太便宜他们了！她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乔施予，给她立个碑，说她死了，招摇撞骗嫁进了林家，她就这样让她事事如愿？
至于宋甘蓝是怎么知道那些事的，谁有立场去那么做，如果是林静，他不会跑来自己揭穿自己，那么，还剩下谁？
的确，只要沉下心来想一想，答案早已经不言而喻了。
凭什么让亲者痛，仇者快？
她漂泊他乡自我放逐，让母亲忍受离别和思念的痛苦，然后呢？受益者，是几乎每次见面都在欺负和侮辱她，巴不得买条链子把夏语冰栓在她身上的宋甘蓝，是那三个无耻又可恨的罪犯，是费尽心机想要把她逼走让她永远不再回来的乔施予！
林静问：“去哪里？”
“西郊圣玛丽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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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塔尖高耸的教堂，修女，撞钟人，就像是一副栩栩如生的西欧风景油画。
林静跟在夜岚后面，两人一起往教堂后山方向走去。
这里，他们小时候常常来玩，林家的一条金毛牧羊犬在死后就被林静和夜岚埋在圣玛丽堂的后山。
走到一棵梧桐树下，夜岚停下了脚步。她轻轻抚摸大树的树干，指尖传来粗糙略微辣手的触感。
“三年前，我把我们的孩子，埋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抉择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