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十八章 ...
-
商丘御花园中除了一些常青的松杉外,大多树的叶子渐渐的由青转黄,树枝渐渐光秃。
终于一天清晨,莫展步出自己寝宫看到的是一片白色,天地间再没有了分界。
让一旁候着的侍者去通知大臣们今日休朝,莫展就一步一步地走入了那个仍然飘着雪的世界。
没想到,在商丘这地方也能见到这样的雪啊。莫展心想着。
学着那人的模样,平平的伸出手,手心朝上摊开,看着雪花跌落在手上碎成几瓣。犹豫了下,莫展扬起脸,眯起眼睛,看着天空中那些纷飞的点点银白,伸出舌尖,感受那阵阵的冰凉,好一阵才收回那微有些僵的舌尖。
为什么那个极厌恶雨的人却甚喜这雪?不懂,除了冷些,这两者不是挺像的么?莫展心下纳闷。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小小的穿着红袄,月白裤的人儿,他在雪地上奔跑着,时不时地回头看看自己,喊着:“阿展,你快点啊,你慢极了。快点快点!”
一个不小心,那人就重重的摔了下去,扬起一小片雪雾。还没等自己过去查看,那人就在雪地里翻滚了起来,滚来滚去,直至衣衫都快变成了白色,才肯被人拉起。
被拉起的人和自己对视着。由于两人靠的极近,莫展都能看见那人眼睫毛上的点点银白。正想伸手帮那人拂去,那人突然将手绕上自己的脖子,然后是那样灿烂的笑容。
莫展顿时忘了自己本想做什么,晃神间,天地一阵旋转,自己后背重重的磕到了地上,只是大概由于垫着雪的关系,并不怎么疼,眼中映入的是上方那张得意的笑脸。
手里随意抓了些雪,往那人脸上一扬,趁那人低叫着放松了压住他的力道时,爬起身,把那人放倒在雪地上。
扑上去压住他,看着他涨红着脸,各种挣扎却就是起不了身,心里甚是愉悦。
“咦哈哈哈哈哈……弦儿,住手,哈哈嘻嘻,呜哈哈哈,住,住手。哈哈啊,哈哈……”
莫展终于忍受不住地从弦歌身上翻滚了下来。
弦歌一步迈去,跨坐在那人肚子上,手下不停地动作着:“哼,还敢压小爷,反了你了。我挠,我挠,我挠挠挠。小展展,好好享受爷的九阴白骨爪吧,哈哈哈!”
莫展的脸涨的红红,望着那人,喘息的说:“哈啊,啊呀,弦儿,乖,停……停……。”
弦歌本来都缓下来的动作,听了这话,又陡然变快了:“叫弦歌,弦歌。都说了多少遍,爷不是娃娃了。”
“哈啊,哈,哈啊,唔哈哈……,弦,弦儿,哈,弦,噢嘿嘿嘿,哈,就,嘿嘿弦儿,哈嘻嘻,哦哈哈……”
“主子,天冷,披上斗篷吧。”
回忆被打断了的莫展回头,狠狠地瞪了眼身后那举着敞开的斗篷想给他披上的侍者。侍者吓得差点就跪下去了,是想到这位主子烦侍候的人一犯错就跪,才稳住了身子。
主子那眼真厉,可明明刚才笑得很温柔的。侍者心下直嘀咕,边偷瞄了瞄那似乎又出神了的主子,想想,没再出声,却是轻手轻脚地把手上物事给人披上。
自己好久没上欧阳府了,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应该心情很好吧。要不去看看?莫展心里琢磨着。
可是去往欧阳府的莫展却被南麒告知:“天气太冷,公子还窝在被子里,不能见外客。抱歉了,国主大人。”
还是不愿见自己么?唉——。莫展心下叹息,眼睛却是看住了面前的南麒,言曰:“那就请欧阳告知我来过了。嗯,明日,我在宫中设宴,大家一起赏赏景。到时欧阳带着他来。”
“臣下谨遵国主口谕。”
商丘一向温暖如春,下了这么场大雪已是不同寻常,因而,到第二日,雪已是化去不少。由此众大臣们大清早就接到国主旨意,即刻携眷进宫赏景。
宫里宫外一阵忙碌,宫里众人忙着筹备宴席,宫外众人忙着打理衣饰。等到众大臣带着妻眷赶去宫里时,御花园已是摆好了桌椅,和各式茶点。
纷纷向国主行礼致意的众大臣们,发现今天的国主装扮得十分的喜庆。要知道国主极少着红装,似乎除了新年应一应景就没见过了。其实国主眉眼精致,鼻梁立挺,虽皮肤不甚白皙,可穿着这红衫配着那黑色的斗篷,仍是无端地让人觉得艳丽了起来。
在御花园闲话一阵的大臣们突然发觉,似乎国主除了点点头,几乎不大说话,而且常常视线扫过那园口的方向。
大臣们四周看了看:哦,原来白大人还没来呢!诶,欧阳大人也没来?欧阳大人虽然最不喜这样的活动,但是却一向守时,大概是转去了哪个清净角落。果然,就剩白大人了。咳,国主怎么越来越……
来了来了!众大臣有志一同地望着那个松衫枝叶中透出的白色身影。诶,这带着半块面具的公子不是欧阳府的二公子么?大臣们望着紧随着那个公子的欧阳尚书,呃,好吧,看来还要再等等。
可是他们的国主并不这么想,只听莫展朗声道:“看来除了右相都到了,那就先开始吧,等右相到,再罚他酒。”
侍者那边,有一人面前放着个小鼓,手里正握着鼓槌。这位侍者旁边的那人手里拎着个藤球,高声对着众大臣说起来这游戏:由国主开始,出个对子,然后侍者开始击鼓,众人开始传这个藤球,待鼓声停时,手里握着藤球的人便要对出国主的对子,再出上一个,便继续又一轮的击鼓和传球。
这游戏也有几个规矩:一者,所有的对子皆要和雪有关;二者,答不上对子的人要出来表演个节目。当然,只对上对子,出不出对子的人也一样罚。若是出现那等情况,将由国主出对子,重新开始。
待侍者讲完规矩,莫展望着群臣曰:“可都明了?”众人称是。
“那就开始吧。玉屑一窗呵有迹。”莫展话音刚落,那边鼓点声已是传出。
在一阵时急时缓的鼓声中,那藤球被众人迅速地传递着。待鼓声骤息,那藤球正落在左丞手里。
“呵呵。没想到老夫能中个头彩。”林左丞将藤球搁置桌边,起身向莫展一礼道:“国主上联为玉屑一窗呵有迹,嗯,那老夫就对冰花满院落无声,可成对否?”
莫展自是点头言:“林卿家此对工整,自是可过,还请出个上联。”
林左丞捋捋自己那长长的白胡须说:“老夫文采平平,就随便出个吧。积窗疑映三分月。”于是鼓声又起,林左丞自是言毕归座,将球递了出去。
当藤球传到礼部余侍郎手中时,鼓声再度停息。余侍郎将球放下连忙起身,先向莫展躬身致意,再转向林左丞拱手云:“在下献丑了,浮岫欲凝一尺云,不知可否?”
老左丞摸摸胡尖道:“不错,余侍郎好学问。”
“哪里哪里,左丞大人谬赞。”余侍郎言完转回身继续说:“在下出个字少的,月落梅欺雪。”
藤球传,鼓声起。少顷,传至了定远将军手中。
“小将才归朝,这文啊词的都久未摆弄了,随便对个,大家可别笑话。”话完默了许久,定远将军才继续道:“冰融水影天。能算吧?”
后头那句是冲着莫展问的。莫展点头笑言:“自是能算。将军边防辛苦,今日就好好乐乐。想要啥好酒好菜的,只要宫里有的,尽管招呼侍者给你弄去。”
“哈哈,小将多谢国主慷慨,小将早就馋宫里那清玉酿,就等着这话了。”
莫展闻言便吩咐:“去个人,给定远将军取几坛子。”而后又提醒那已经坐下的人道:“将军可是忘了出题?”
定远将军闻言一拍额头,连忙起身回言:“瞧这脑子。在下不擅此项,就出个雪……,雪上枝头,白树。”
鼓声复起,藤球续传。这下又到了个武将手里。
只见那武将站起身,左手抓着藤球,右手挠了挠后脑勺高声说:“在下是个粗人,这个题不会,认罚。”
莫展回道:“无妨。将军武艺高强,想必心思是花在那了。既认罚,就饮下桌上那大杯里的酒,再表演个节目,也就罢了。”
将军听言,将桌上那碗般大小的杯子端起,一饮而尽才问:“那臣下能耍个枪么?在下就会这个。”
“成。不过这宴席之上不好动刀剑,将军就自去折个树枝充吧。”
那将军领命去了,不一会儿,提着跟大枝杈回来,一路还不断地掰去其上多余的小分叉。待他行至场中,摆好姿势,看莫展点头,便开始了枪舞。
莫展看了看,示意鼓旁那个侍者,重重地敲起那鼓。果然鼓声一起,武将身形一变,和着鼓点,舞得越发急劲,令莫展看了不住拍手称好,群臣中也不时有赞扬之声。
等这将军演完,按规矩由莫展出对子,藤球也归到他手上重传。莫展出了个“寻梅未遇独吟雪”,便示意侍者开始。
这次弦歌刚从自己左手边的南麒那接过藤球,鼓声就停了。弦歌瞧瞧手里的球,看看南麒又望望那高座上的莫展。莫展视线只和他一触就转了开去,南麒倒是拉着他一块起身,对着莫展一礼道:“禀国主,舍弟口不能言,不知此题可否由臣下代答?”
莫展沉吟,这时场中几个平日里就想交好南麒的臣子纷纷出言声援南麒,其中还有人提议要不就算了传下去。
可是此言立时就被其他几位大臣反驳,其中有人称:“欧阳二公子若不对对子,依规也该表演个节目才是。”也有人道:“欧阳二公子虽不能言语,可却文采出众。该是让人去取来笔墨,让他写下。”各家各人言,一时场面热闹非凡。
“咳咳。”莫展清了清嗓子,群臣顿时静了下来,均望向他,“我觉得刚才林卿家的提议不错。欧阳二公子虽不能言却可书。”说完看向自己身后的侍者言曰:“林子,你去取纸墨,伺候欧阳二公子写。待他写毕,你诵念出来。”
林子自领命而去,可没一会便回来站去了欧阳尚书那桌,将手中物事一一置妥,将墨研好,才退步垂手于旁静候。
弦歌拎起笔,蘸好墨汁,咬着笔杆上端想了片刻于纸上写下几字,便搁笔示意那林子来取。
林子凑近几步,小心地将桌上那幅字端起,移至自己胸前,低头看清上面的字迹,再确定那墨已干,便举起将字面转向国主方向,朗声道:“主上方才所出之联为寻梅未遇独吟雪,欧阳二公子对的是望月常期共醉春。”
“好好,观雪怀春,寓意上佳。欧阳家二公子好文采啊,好,好。”莫展闻听此对,笑得开怀,不住赞好。
众臣互看了看,也都出言附和,只是心里着实纳闷:这欧阳二公子的对是如何称了主上心意,竟能让他乐的如此如此……
“谁人如此好文采?莫不是右相大人?”突然自园门小径传来一道女声,未几,几个琳琅环佩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来,带来香风阵阵。
为首的女子一身云织鸟绘的雪缎襦裙,外罩一件明黄彩绣牡丹图样的斗篷。她领着身后的几个女子走到国主面前,躬身下拜道:“臣妾等来迟,望国主恕罪。”
莫展却并不让眼前这几人起身,拿起桌上空杯,缓缓转了起来,沉声发问:“何人知会你们来此?”
“回国主话,是国主身边的林侍者。”这次是另一个妃子抢着答了,那人穿着件嫩绿的高腰襦裙,外头裹着个鹅黄的裘衣,再看那盈盈眉眼,秀鼻粉面,倒是个可人儿。
众大臣心里还未及感叹他们国主的好福气,便听得那边一声厉喝:“准你说话了,嗯?”
那为首的女子忙领着她那几个姐妹跪倒拜伏,那林侍者也早在那妃子提他名字的时候就垂头跪地。众大臣看看这情势,也跟着都跪下了。
于是除了还坐着的莫展,众人跪了一地。
“呃。看来在下来得甚是不巧。不知国主大人能装没看到臣下么?”这出声的自是姗姗来迟的右相大人。
莫展闻得此声才将视线从他手中那转动的酒盏上移开,看向那个站在远处的人,也望见了那双面具后的眼。
须臾,莫展放下手中物事,平声道:“都起身吧,我是让你们来赏雪的,不是让你们跪地的,都起来吧。”
转向起身的林侍者说:“你去准备桌椅,就放在那处吧。”说罢用手指指一处离自己并不近的地方,另对着几位妃子言曰:“玉贵妃,你领着她几人去那边等着。”
众人纷纷应声遵旨。
白大人让侍者加了套桌椅,坐在欧阳大人的身旁,与他把酒言欢。侍者也在国主的示意下,重新开始了击鼓。那藤球又再度被传起来,气氛渐渐欢腾起来。
雪似乎也感受到这欢快和热烈,悄悄地融得快了些。
席间觥筹交盏,窃窃私语。鼓声时停时继,中空的那块地也就时不时上去个人,演上几出。国主大人大概心情也好了,大口饮酒,大口吃食。不消一会儿,就喝下去几坛子。果真好酒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