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篮球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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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的阳光稍稍温柔了一些，橙黄的色彩打在少年脸上。微风中还带点熏人的热度，吹开少年柔顺的刘海儿，他的笑容却像是被什么模糊。
我感觉有汗水从我的后背淌下来，黏黏的，很快把皮肤和衣服粘连在一起，这点微风根本吹不干汗水，黏腻的感觉，很难受。
空气有点憋闷，面前的少年依然笑容不减，再次重复一遍自己的要求：“火神君，one on one怎么样？”
火神刚刚还没有反应过来，愣愣的盯了阿彻一会儿，突然露出两排牙齿：“你也打篮球？”
他并不知情，所以笑的朗然：“那就来吧，one on one。”
手心里的汗水黏的让人心烦，我张张嘴，声音有些沙哑：“阿彻……”
少年回身看我，双脚却毫不迟疑的走向火神。
“我说过的吧，不可以插嘴哟，千里。”
他回头的时候，正好遮挡住那片夕阳，光线被挡住，整张脸都陷入阴影中。
但是我没看错，停留在他嘴角看起来毫无变化的笑意，涌上来的竟是悲伤。
喉咙有些疼，说不出话来，我伸出手想去拉住少年，却迈不出脚步——或者说，我不敢去拉住他。
之前的伤，他应该比我还要清楚，他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再去碰篮球的。
所以说，你疯了吗，阿彻？
我没办法阻拦，赛场的中央少年与少年的对决已经开始。就像是多年前我一直看到的那样，篮球在阿彻手里，球场上的感觉立刻找回来，有一瞬间我甚至有错觉他依然是球场上那个屹立不倒的支撑着队友的少年。
“哦~~干的不错嘛——”
被对方一个假动作晃过，红发少年一阵称赞，眉峰上挑，眼神里的斗志越发强烈。他紧紧跟上阿彻，阿彻却已经站到三分线外，起跳、出手，火神眼中的惊喜立刻转为惊讶。
但是只有我看到，与少年往日如电石火光般的射篮不同，这一球投出时他的左腿微微颤抖，眉头也开始锁紧。
“阿彻！！”
“咚——”的一声，球撞在篮筐边缘被弹开，投出这一球的少年已经坐倒在地上。
“你个笨蛋，你疯了吗？！”
从刚刚开始就压抑着的话被嘶吼出来，我跑过去扶住阿彻时，他的表情已经痛苦不堪，膝盖被手臂紧紧抱住，嘶哑不成声的句子从喉咙里挤出来。
“千里……我真是……”
“别说话，你个笨蛋……”
我的声音也不比他好多少，手心摊开，手掌中不知何时开始已经全是冷汗。
一手扶住少年，我的呼吸已经不顺畅，抬起头看着火神，声音有些发颤。
“还愣着干什么？”我看着震惊的已经说不出话的火神，“快点，帮我扶他去医院！”
与这个夏天开始以来的每一天都一样，今天依然如此糟糕。
真是糟透了，这个夏天。
扶着阿彻到医院处理好以后已经接近晚上八点。好在伤并没有什么大碍，不过碍于少年刚刚出院不久还是被要求在家静养几天。
渡边伯母在接到我的电话后也很快赶到医院，见到这种状况并没有责怪我和火神，反倒是一个劲为阿彻给我们添麻烦之类的事道歉。
我勉强扯起一丝笑意看着她，眼睛却是不是瞟着一言不发的少年——冰敷过一阵，他基本可以正常走路，脸上却不像平时那样挂着笑意。
我抿起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口，大脑中浮现的却是我用过多年的画具——那是几年前梨绘堂姐送给我的东西，画板的哪里有轻微的划痕，画笔该怎样握住才最舒服我都记的一清二楚，我却把它们压在了箱子的最底部。
不久前还自以为成熟的想着梦想这种东西随着年龄增长早晚要抛弃，现在却开始难过的我真是个傻子。
阿彻已经被渡边伯母接走，梨绘堂姐询问情况的电话也打了三四个，我这才和火神离开医院。
夕阳早已不见影子，天空是墨蓝一片，这时才比下午凉下来，东京都的街头喧嚣却不减半分。
本来就不算什么相熟的朋友，这次也和平常一样，一路下来我一句话没有说。
不过令我稍稍意外，火神最先打破沉默，挑起了话题。
“那个，千里……”他也并非什么擅长言谈的类型，磕磕绊绊半天想说的话也没有说出来。
“你朋友他……那个伤……”
说实话我知道今天的问题并非火神的错，说话的口气依然生硬难听。
“阿彻他在今年夏天全中联赛上留下的伤，以后再也不能打篮球了，运动也必须酌情而定。”
“……是这样啊……”少年的声音有些黯然。
“那个什么，总之今天那个……对不……”他似乎并不适合道歉，组织了半天的语言好不容易说出来却被肚子“咕——”的一声打断。
啊，说起来今晚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慌慌张张的忙了这么久我已经感觉不到腹内的饥饿，不过火神不一样，抗议过一次的肚子声音越来越大，已经容不得我忽视。
火神尴尬的挠挠头：“那个，果然还是先去吃东西吧？”
“……啊。”我撇撇嘴，掏出手机准备和梨绘堂姐打声招呼。
“不过，你请客。”
不管从什么角度看火神大我都是个不正常的存在，比如他的分叉眉毛，又比如堆在他面前小山一样高的汉堡。
和他相比，我手里鸡肉卷真是小的可怜。
不仅如此，火神还以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你就吃这么点真的没问题？”
“……啊，没问题。”
“我今天带够钱了的。”
“火神君请你闭嘴吃你的可以吗？”
我翻翻白眼，火神这才“哦”了一声低头啃汉堡。
——这些汉堡如果换算成卡路里，是要多少运动量才能消耗掉？
我慢慢咬着鸡肉卷，开始怨恨自己那一塌糊涂的数学。
面前的少年食欲甚好，吃掉一个汉堡才不过两分钟，拿起第二个汉堡，手却停下来。
“那个，对不起。”歉意从之前就挂在他脸上，这会儿终于说出来，“今天的事，都是因为我……”
“火神君没有必要道歉，没有让你知情也有我的错。”
“啊啊……哦。”许是因为我脸色不佳，他说话小心翼翼的。
“那个，那个渡边他……真的不能再打篮球了？”
“……是。”
我撇过头，吃了不到三分之一的鸡肉卷被放在餐盘里，脑子里徘徊的又是之前那场比赛，少年倒在地上，那种沉甸甸的憋闷感有如阴霾再次爬上胸口。
“啧——”火神发出惋惜一般的叹声，“今天看他还打的不错的，以前也绝对很厉害啊。”
“那是当然的吧。”我转过头盯着火神，“原井篮球部前队长，得分后卫，从国二时就带领原井跻身全国四强，个人能力来看在全国中学生中的排名绝对不会低于前五。”
我噼噼啪啪的像是在倒豆子，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会脑子一抽说出这么多话来，面前的火神也听的一阵发懵，连面前的食物都完全忘记。
那些是阿彻曾经拥有过的辉煌，曾经有多少杂志上都登出过他在球场的活跃，连我都忍不住替他骄傲——但那只属于曾经。
“那些都是过去的东西。”我低下头趴在桌上，把脸整个埋在手臂间，“他现在连球都碰不了。他以前那么喜欢篮球，甚至把篮球当成梦想，但是已经不可能了。”
连他引以为豪的三分球都投不出，已经不可能了。
快餐店里人来人往，交谈与点餐的声音不断，我的声音就被埋藏在这些声音里。
对面的火神不知是以何种表情听我说完这些，些许沉默之后，我听到他的声音，不算大，却足以盖过周围的人声。
“那个啊，教我篮球的那个人，以前是WNBA的篮球运动员来着。”他似乎是想讲什么故事，语速很慢，“她以前有多厉害我是不太清楚啊，我认识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WNBA了。”
“原因的话是因为眼疾，虽然具体的病情我也不太了解。反正我刚认识她的时候，她也是刚刚放弃篮球，整天都在喝酒，很糟糕的样子。”
“然后我和我……大哥就一起拜托她教我们。她开始也不太愿意，但我大哥磨了她一星期以后她也答应了。”
“她教导人的时候真是严的要死啊！不过她确实很厉害，我现在的水平也多亏了她。”
“后来她又去了一家俱乐部当篮球教练，然后，直到现在也在教人篮球来着。”
火神并不擅长讲故事，讲起来也磕磕巴巴没什么头绪，我却不知何时已经抬起头来。
“火神君，”有些不明就里，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问出口，“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就是说啊……”他的手比比划划的，“那个就是，就算不能打篮球了，也不代表一辈子都不能接触篮球有关的东西吧？比如当教练什么的，也是可以的吧？”
“……是这个意思吗？”
看着少年原本是凶巴巴现在却有些慌乱的脸，苦笑浮上嘴角。
“但是，没有那么容易吧？”
曾经一度是拼上性命也想得到的梦想，要换做拼上一切帮别人得到，这之间隔着怎样的距离又要忍受怎样的痛苦？
“谢谢火神君，”我低下头，手指紧紧捏住桌檐，“但是这种事，没那么容易做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篮球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