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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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了十几年的东京依然保持着我离开时的状态，繁华、嘈杂却也并非毫无人情味。
夏季还未正式开始，这炎热的气温却如走在夏季前面的先锋，已经预告了接下来会是个怎样的季节。
我曾无数次想象过自己回到这里的情境，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以这种方式。
穿梭在林立的高楼与忙碌的人群间，路线早已记得一清二楚，换乘的巴士，绕过的路，明明是第一次来却好像已经来过无数次。
已经进入决赛圈，来自各个高校的观赛者不在少数，每个人的关注点都在奇迹的世代那个名叫青峰大辉的王牌身上，自然不会有人注意到我。
所以也更加不会有人在意，看到比分牌时的我脸色糟糕到了何种程度。
自从离开东京就很少再接触篮球比赛，我完全想不到，高中生的比赛会激烈到这个地步。
因为长期通信的缘故，诚凛的大部分人我都能叫出名字甚至记得他们每个人的才能，却不想有如此才能的他们也会支持的无比辛苦。
桐皇的青峰大辉就如同一只怪物，在他的打压下分数被一点一点的拉开，诚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包括我所期待着的那名少年。
不是一直说要成为日本第一吗，火神君？
这个样子，明明还差得远啊。
梦想什么的，果然总是和现实有差距的……吗？
再次被青峰抢下一球，两分的分差拉开，诚凛的监督提出换人要求，火神从场上走下，因为毛巾搭在头上看不清脸，我却能感觉到无比阴郁的气息。
终于还是结束了吗？
你食言了啊，火神君。
我低下头，转身离开，就好像我原本没有来过这里。
“远山？”
返回的路被突然挡住，抬起头我看到绿间居然在这里，而他旁边是一名金发少年，如果我没记错同样是奇迹的世代中的一员。
“欸？小绿间你认识的人？真意外啊你也会有认识的女孩子……”
“别说些奇怪的话，黄濑，我可没有……”
“对不起，绿间君，再见。”
不及等绿间回答，我低下头逃一般的跑出去，完全不敢回身看哪怕一眼。
回程的路上我几乎没有了知觉，只是麻木的上车下车，麻木的沿着原路返回家中，刚刚进门就迎上祖父震怒的脸孔。
“对不起，爷爷，惩罚是什么我知道。”我跪在庭院里的石阶上，“一晚上，足够了吧。”
整整一晚我都跪在庭院，没有食物与水。房间里时不时会传出说话声，有伯父叔父他们互相议论询问的声音，有年幼无知的堂弟堂妹们好奇的声音，还有祖母替我求情的声音。
并非没有人来看我，每个人都是不同的眼神，但无一例外的让我觉得刺眼。
呵，这本来就是我该忍受的吧。
直至深夜，这样的议论声才停止，如平常一样的作息时间，十点多钟的时候家中的亲族们基本已经陷入睡眠。
太阳早已到地球另一端，留下的残热此时也已经散退。偶有凉风吹过，让我忍不住打哆嗦。
呵，明明就要到夏天居然也会这么冷呢。
我用左手轻轻抱住右手，感觉的到自己皮肤冰冷，脸颊却越来越烫，大脑一阵晕眩。
这是……睡眠不足吧？
失眠了这么久，居然只因为这个缘故就开始犯困了。
但是……真的好想睡……
意识开始模糊，身体支撑不住的倒在石阶上，最后只感觉石头冰冷的触感格外舒服。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只是凭感觉以为是无比漫长，就好像要补足我长期以来失去的睡眠，无论怎样努力都醒不过来。
只有梦一直没有间断，各种各样的、如碎片般的梦一刻不停的在我脑海中盘旋，过去的，从小到大那点点滴滴的琐事凌乱的像是散落一地的照片，停留在最后的是一只覆在我额头的手，触感温暖，让我忍不住呓语出声：“妈妈……”
那只手似乎颤抖一下，随后很快有一名女性的声音传来：“千里，想要什么，千里？”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又有点陌生，我不知为何无比依赖，朦胧中眼泪滑下来，所有的凌乱的梦境都消失殆尽，最后只剩下一句话：“想回东京……”
真正清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在我高烧昏迷的这一天一夜里，离开日本多年的父母终于回来。看到我醒来他们又哭又笑，最后哽咽几乎发不出声音。
我看着他们因为年岁渐长而逐渐苍老的脸，忍不住泪流满面——离开他们多年我以为我已经不在乎，直到见到他们才意识到父母是怎样让人依赖的一个名词。
第三天，梨绘堂姐回到岐阜。
我高烧刚退还不能下床，她便顶替了我几日没有安睡的父母来照顾我。
梨绘堂姐和一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除了皮肤略黑了一点，以及原本披散在肩上的长发被简单的盘在脑后。
这几天我都是一言不发，她却和从前一样语调轻松，一边照顾着我一边说着这一年来她遇到的有趣的事。
“去年秋天去了中国，钱塘江的大潮真的是很壮观呐。”
“杭州的西湖，风景也很好呢。”
“今年冬天想去澳洲，那时候那边就是夏天了吧？”
“呐，千里。”见我毫无反应，她的语调低沉下来，“回东京吧。”
我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回答却是文不对题。
“姐姐你，不是应该怪我吗？”
因为我，与你同胞的弟弟一也已经伤成那个样子。
这样的我，你为什么不狠狠责骂一顿？
你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一也的复健已经在准备了。”梨绘堂姐的语速变慢，“虽然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但是那孩子说过，绝对要站起来的。”
“啊，说起来一也之前的画我看过了。”说到这里她又笑笑，“要谢谢你呢，千里。”
“谢……我？”
为什么，要谢这样的我？
“千里真的很厉害呢，从前的话一也连我的话都听不进去的。”梨绘堂姐继续说着，“还有，希望你回东京也是一也的意思，他说希望你能继续画下去，所以还是让你回东京比较好呢。”
画下去……吗？这样的我，还可以吗？
“所以说千里的意思呢？希望回东京吗？”
最后一句话，落在那个城市的名字上面。有什么液体让我双眼酸痛，左手立刻覆在眼睛上啊。
“想……回去。”
我哽咽着说出这句话，眼泪大滴大滴滑下来。
怎么可能会想要放弃，我的画笔。
就像那天看到的那名少年，即使在场下，眼睛也一刻不停地盯着球场。
到头来，我们都是认死理的傻子啊。
我在上一个夏天结束的时候离开东京，又在这一个夏天伊始之时返回。兜兜转转，仿佛又回到起点。
父母本想暂时放弃工作一起回东京照顾我，却因为我的坚持让他们放弃这个决定，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帮我打理好我在东京需要的一切，比如转学的手续与租房的问题。
手臂伤好的差不多的时候，我又一次的踏上新干线。
送行的人群中，除了父母和梨绘堂姐还有美术部的几位前辈。之前受伤后我谢绝了他们所有人的探望，直到今天才接受他们的送行，这对一直照顾着我的前辈们来说实在是很愧疚的一件事。
平时总是笑意温柔的立川前辈此时哭得一塌糊涂，幸好有藤原前辈在旁边她才勉强止住眼泪。
“千里你这家伙……明明该我们先毕业离开让你哭的，你居然……”她说着又开始落泪。
我低下头，眼睛也开始发酸——这些日子，我见过的泪水比我过去的十几年还要多。
“对不起，前辈，对不起……”
“不要道歉啊，笨蛋。”她擦去泪水，“那天你对我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那天……”
回忆翻开，不用多少页，那天在泡温泉时和前辈说过的话逐渐清晰。
想要画下去，不管遇到什么事都绝对不想要放弃。
前面的路大概会很难走吧？但是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放弃啊……
“千里同学真的很有才能呢，大家都对你非常期待哦。”立川前辈仗着几厘米的身高优势摸摸我的头，“所以拜托你，我们做不到的事，千里同学去做吧。”
“不会放弃的，前辈。”我低下头，像是许下什么郑重的承诺。
车站的广播声再次响起，列车就要进站，我拉起行李箱，向送别我的人重重鞠躬。
只是，还有一个人没有见到。
还有话，没有对一也说……
“千里姐。”
男孩有些沙哑的声音突然传入耳中，我抬起头，竟然是坐在轮椅上的一也。
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的流出来，我看着他，声音开始哽咽：“一也，你……”
“我就要开始复健了，画也会画下去的。”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声音也冷冷的，眼神却无比坚定，“呐，等我能够站起来了也会去东京的，到那时候，能让我看到你的画吧，姐姐？”
“……嗯！”
我重重的点头，顾不上自己有多狼狈，任由眼泪流下来，朦胧中却似乎看到，男孩的嘴角似乎添了一分不甚明显的笑意。
我在岐阜的回忆终于画上终止符，而又一个夏天已然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结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