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变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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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知道失眠是如此痛苦的一件事。
头上的伤其实不算重，右臂的轻微骨折至多也只用两个月就能恢复如初，只是那种疼痛感刺激着大脑进而连带着全身，整晚整晚的夺走我的睡眠——那种由心口蔓延开的疼痛感。
空洞的黑夜最容易带出那些深深埋藏的心思，即使白天装作平静，这种安静到令人恐惧的时间里，最糟糕的想法会止不住的窜出来。
在日本这个多地震的国家，这样一场小小的地震根本不算什么，没有人会在意，它使一名普通的高中女生受了点轻伤，或者是使一名国中生男孩整天整天的呆在医院。
更不会有人在意，因为这场地震，某句还未能说出口的话便再没了说出口的机会。
下弦月一点一点的沉下去，浅薄的白光逐渐缩小了它在房间占据的范围，最终停留在我的床头。
我把还能动弹的左臂覆在眼睛上，视野陷入完全的黑暗，泪水还不及滑落就沾在衣袖上，留下轻微但令人厌恶的气息。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到这个名字，口中却止不住的重复一句话。
——怎么办，火神君，我该怎么办？
东方的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白，不多时，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祖母因为年迈而有些颤抖的声音。
“千里，该起床了。”
“是。”
所有的思虑在这时才被收起，我应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祖母这才推门进来。
因为我受伤行动不便的缘故，最近一段时间的起居都是由祖母照顾。
亲族们这段时间大都很少停留在家中，特别是大伯父大伯母，即使偶尔回来，每个人看我的眼神也是无比冰冷。
这几天没有人和我多说一句话，更加没有人告诉我一也的伤势，但这样的眼神足够让我猜到几分——那个男孩为了救我而受的伤，恐怕是会让我一辈子活在懊悔中的程度。
早餐依然是祖母悉心准备的，即使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她依然疼爱怜惜着我，而丝毫没有因为我让她心爱的小孙子受伤而说出半句责怪的话，愧疚感反而叠加，压的我越发喘不过气。
“早上好，奶奶，千里姐姐！”
叔父家的两个小堂妹也已经起床，七八岁的年纪使她们朝气蓬勃，响亮的问候声与我阴郁的脸色完全形成对比。
“早上好，直子，纯子。”祖母朝她们点点头，“洗过脸刷过牙了？”
“嗯。”两个小丫头点点头，又转过头来看看我，“千里姐姐，哭了吗？”
她们太过天真，尚不知家中这段时间发生的变化，声音如平时一样生气勃勃。
“别随便说话，直子，纯子。”祖母半呵斥地阻止了她们的问话，“赶紧收拾收拾来吃早饭，爸爸妈妈不在也要乖乖听话。”
“是~~”
她们有些泄气的应声离开，祖母这才又舀起一勺咖喱饭送到我嘴边。
“来，千里，再吃点。”
我张开嘴吞下那口米饭，舌头像是麻木一般尝不出味道，只是机械的重复咀嚼与下咽的动作。
压在胸口的东西沉甸甸像石头一样，所有如常的生活于我都像罪孽。
“我吃饱了。”当祖母又舀起一勺咖喱饭时，我低下头打断她，“对不起，奶奶。”
发生了这样的事却一直装作没事一样照顾我的祖母，每天面对着她于我就是一种煎熬。
再次回到房间，依然重复着这几天的状态，浑浑噩噩地坐在桌边发呆，手却不由自主地覆在书桌的抽屉上——将近一年来火神、阿彻以及梨绘堂姐寄给我的信都在这里面。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房门再次被敲响，这一次祖母没有等我回答就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药瓶和一杯温开水。
“千里，今天的药还没有吃。”
泪水瞬间滑落下来，我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坠向地面跪在祖母面前。
“奶奶，您告诉我吧，一也他到底怎么样了？”
空气一下子沉寂，祖母沉默着半晌没有说话。我不敢抬头看她的脸，只是第一次感觉到，夏季将近的时节居然也会如此冷的透入骨髓。
好半天，祖母那年迈的声音才打破沉寂。
“一也的左腿算是保住，只是不知还能不能站起来了。”她慢慢说着，声音的颤抖比平日更加剧烈，却仍然上前一步扶起我，“千里想看，就去看看他吧。”
白色，满眼的白色。
时隔一年再次走进医院，这样纯的近乎刺眼的颜色对我就如同一种嘲讽。
大伯父看到我稍有些意外，眼神虽然冷淡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指着病房对我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他刚睡着。”
我向大伯父重重地鞠了一躬，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因为我的缘故使他们的幼子遭到如此结果，他们以怎样的态度对待我都不算过分，这样实在是称得上宽容。
病床上的男孩看起来睡态安详，完全没有了平常冷淡难以接近的表情。如果不是看着他的下肢没有人会相信，他的下半辈子极有可能要靠着拐杖和轮椅度日。
对不起一也，对不起，都是因为我……
我的双腿瘫软在地面，头无力地靠在床沿，第一次知道，原来自己的泪水能有这么多。
“难看死了，你这个样子。”
闷闷的声音由头顶传来，男孩不知何时已经转醒。
“一也？”
我慌乱的抹去脸上的泪水，抬起头对上男孩的视线：“一也不再睡一会儿吗？还是说想要什么？要喝水吗？”
一也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转过头，病房里是冷冰冰的一阵沉默。
“对不起。”一也慢慢开口打破沉默，用的却是这句话，“还是让千里姐的手受伤了，对不起。”
“……你在说什么啊，明明是因为我……”
明明是因为我，让你一直呆在这样冰冷的地方，明明是因为我你可能再也不能像正常的男孩子那样行走。
一也没有回答，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你……不去东京吗？”
“欸？”我抬起头，不明白一也为什么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沉寂在心里很久的词被突然的扒出来，我的整个人都说不出话，大脑里却是记忆翻滚。
一年前的那个盛夏，东京的我与阿彻，还有那个把我们从低谷拯救出来的少年……
“你……不是想去见他吗？”一也偏过头，直直的看着我，“姐姐都告诉过我了，你的事。”
……梨绘堂姐吗？
那么那个已经过去的盛夏，我们的那些事，一也他全都知道的吗？
“都知道的。”一也的回答证实了我的猜测，声音意外的冷静，“千里姐每次收到从东京来的信都比平时开心得多，因为寄信的是那个人没错吧？”
“姐姐说那个人的篮球打的很厉害，最近有很重要的比赛，千里姐你，一定很想去看吧？”
“你其实，很喜欢那个人吧？”
此时的一也甚至比平时话都要多，每句话都直中我隐秘的那点心思。
的确是这样，我喜欢火神大我。
那个人对我来说就如同是光一样的存在。
“但是……”
不能去，这样的我，怎么可能去见他？
“我觉得千里姐该去的。”一也重申一遍，“我的话没关系的，我不恨千里姐，不如说我希望你去。”
“……为什么？”
“姐姐说，一年前是因为那个人千里姐才继续画下去的吧？”一也把手伸向窗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一样。
“我其实非常非常喜欢千里姐的画，喜欢那样明亮的颜色，所以拜托千里姐继续画下去吧。”
“我也想画画，以后想和姐姐和千里姐一样画画……”
一也偏过头不让我看到他的表情，声音也在最后哽住。
因为他的话，那些埋藏着的愿望全都不加节制的由心底涌出来。
非常非常想见火神大我。
那道耀眼的光，我无论如何想要抓住。
我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滑下。
“嗯。”我点点头，如同在完成什么庄严的承诺。
我做了这辈子最大胆的一个决定。
这个周末，在祖父祖母都不在家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出家门，踏上了前往东京的旅程。
星期六，IH巡回决赛，诚凛高校对桐皇学园，就在今天。
从岐阜到东京，如何转车在一年前就记得一清二楚。人员嘈杂的车站，我一个人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手臂穿梭在人群中，买票、进站，不像一年前有人送行，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
没有想过回家以后会面临祖父怎样的责罚，此时只剩下一个想法，想要去东京，想要看火神的比赛。
新干线在铁路上高速行驶，沿途的风景一晃而过，报站的声音不断。我死死盯着腕上的手表，一年前还觉得这两个小时的路程太快，而今才反应过来，原来它是如此漫长。
想要快点到啊……东京……
想要再次见到，火神大我的篮球……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变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