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的篮球]盛夏手记》天暖晒被子

16、夏色光

　　比赛继续，第四节开始。

　　依然是闷热的令人烦闷的天气，依然是躁动的人声，但是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因为我身边那名少年的出现。

　　“真的……能赢吗？”我回过头，迎上的是阿彻嘴角勾起的一抹不甚明显的笑意。

　　“千里不是很相信火神君吗？”他的视线落到球场正中，那名火红色头发的少年身上。
　　“真是非常厉害啊，火神君。”
　　“我好像能够理解了，为什么千里会这么相信火神君。”

　　阿彻平常的习惯，都是微笑的时候眯着眼睛，但是现在，我能清楚的看到，那双褐色的瞳孔里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神情，似曾相识的感觉，与它相隔已经是一整个夏天。

　　这是不是代表着，阿彻你，终于回来了呢？

　　“但是……”我的声音里带了点颤音，“分差有12分了，这样的情况……”

　　“嘘——”他把食指按在嘴唇上，做了一个安静的手势。
　　“千里你想相信火神君的不是吗？连你也要怀疑的话，又凭什么让我相信火神君？”

　　“啊，嗯……”
　　话语卡在喉咙里，视线又转回场地，人影攒动，碰撞激烈，而那一抹火红色格外的明显。

　　火神大我真是一个无比奇怪的存在，明明认识没有多久，明明了解不算多，却在冥冥中有种力量，不只是我，篮球部的每一个人都在不知不觉间开始相信着他，依赖着他。

　　所以说，要赢啊，火神君。

　　12分的分差依然没有变化，球已经落到会津手里，火神立刻上前补位。

　　——糟糕了！

　　如此的情形已经出现过好多次，大都是被会津过掉，即使我不懂场上的形势也能从周围人的议论声中意识到，这下子恐怕又要让南山得分，本就够大的分差，还要……

　　——到底该怎么办……

　　我不敢看身旁那名少年的表情，抱着袋子的手越发用力，额头上有一滴汗水滑下来，在眼眶上面打转，我的眼珠却一动不敢动。

　　会津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得意，球已经由左手换到右手，却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隐约能看到火神的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意，下一秒，所有人都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在那样无法预测的角度，火神居然抢下了会津的球！

　　惊讶占据了会津，他整个人在那一秒都无法动弹，火神却借此机会甩开他，势如破竹般闯入南山的禁地。

　　咚——

　　如此大力的一个灌篮，分差缩小到十分。

　　这是……巧合吗？

　　会津诡谲的应变能力极为有名，能从他手中得到分，除非是偶然中的偶然。

　　周围人的议论声不断，所有人都是抱着和我相同的态度。

　　场上的比赛却依然在继续着，会津已经做出反应。刚刚那一球无疑是挫伤了他的傲气，他眉头锁紧，眼睛死死盯着火神，其中意味任是谁都能看明白——这个孤傲如雄狮的家伙，绝对不可能甘心让出这一球，他一定会报复。

　　又一次的one on one，只不过这一次换成火神持球。会津的身体重心压低，眼睛死死盯着火神，而火神的表情更显凝重。

　　……居然，过掉了。

　　如果说上一次是巧合，那么这一次无疑是推翻了所有人对巧合的怀疑。漂亮而力道十足的扣篮，缩减至八分的分差，无一不是在证明，长期被会津控制住的球场上的节奏已经被打破。

　　大脑充血，我整个人都僵持住无法动弹，周围的观众，惊呼声、喝彩声仿佛都与我隔绝开来，能传入耳中的只有站在身旁的阿彻低低的笑声。

　　“果然……是这样的。”他的表情若有所思，声音微微发颤。
　　“火神君的武器，果然就是这样的啊。”

　　“武器？”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武器是指什么武器？”

　　“呵……该怎么解释呢？”阿彻轻轻舒了口气，“简单概括的话就是野性，对于篮球所独有的野性。”

　　“野……性？”

　　“嗯，不是凭大量的思考判断，而是在球场上多年锻炼出的直觉，以身体感受球场的变化，以身体来判断这一切，简直就像……野兽一样。”
　　阿彻详细的解释完这一切，轻轻的叹口气：“不仅仅是凭天赋，这是在球场上练习多少年才能锻炼出的能力，火神君他是……有多喜欢篮球。”

　　夕阳已在背后，只露出橙红色透着暖意的薄薄的光。阿彻背对着阳光，微微低下头把脸埋入阴影中，双目微阖像是在思考什么。

　　我想我可以猜到了，少年此时的心思。

　　火神是有多热爱篮球，和当年的他一模一样。

　　即使没有亲眼见证过我也能够猜到，多少年前他一定和阿彻一样，在晨光微熹的时候，在正午燥热的时候，在无人的微弱灯光笼罩中的球场，在父母都未察觉到的半夜时的庭院，傻子一样的抱着球，一遍一遍重复着在外人看来无比枯燥的练习却仍然自得其乐。

　　热爱到了这样的程度，怎么可能就这么放弃。

　　就像一个月前当我扔下画笔，代价就是整晚整晚的失眠。

　　“呐，阿彻，”我转过头，直视着他，“重新来一次吧。”

　　“嗯？”他抬起头看着我，表情有一丝惊愕。

　　球场上的形势已经是一边倒，王牌被击败的南山锐气一下子挫去，原井势如破竹，一次又一次漂亮的传球、扣篮，缩减至个位数的分差一点一点缩小。
　　满眼都是那抹耀眼的火红色，我似乎能感觉到自己血液的流动，如同要沸腾一般的，从我的心脏卷过，然后冲遍全身。

　　“我其实，应该向阿彻道歉的。”
　　我的视线紧紧抓牢球场，眼睛一动不动，长久压抑着的话语犹如梦魇一般吐出来。

　　“其实开学以后，我要转学去岐阜的，因为爸妈的安排。本来是暑假开始前就应该告诉阿彻的事，但是因为那样的状况一直没有说出来。”

　　“对不起啊，我太没用了。那样的状况，明明该是我来支撑起阿彻的，结果我却那么自暴自弃，原来喜欢的不得了的画也放弃了。”

　　“看了火神君的篮球才明白过来，既然那么喜欢，放弃了那不是傻子吗？所以啊，不会再放弃了。”

　　“哪怕是要离开阿彻、离开东京也好，不管发生什么状况也好，绘画我都绝对绝对不会放弃了。”

　　“所以阿彻也是，别再这样了，篮球，用别的方式也好，重新捡回来吧。”

　　“重新开始一次吧，以前那么挚爱的东西，重新来一次吧。”

　　球场上，篮球被再次传开，被挡住的中村一个回传，球落到火神手里，对方的防守立刻被撕开，扣篮，哨声响起，记分牌上的分数定格，4分分差，无疑，是原井的胜利。

　　周围的喧哗声不断，全都是为原井叫好喝彩。只有我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抽离，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开来，留下的只有身旁少年的沉默。

　　“啊……”
　　好半天只听到一个音节，有些哽咽。在我面前，我所熟悉的那名从来都是笑着的少年，大滴大滴的眼泪顺着脸部的轮廓滑下来。
　　“千里真是的，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弄的我觉得，国中以后就不得不去大阪了啊。”

　　“你在说什么啊，笨蛋……”我转头看着他，眼睛却被什么模糊，脸上立刻是凉凉的一片。
　　“从前的那个约定，可以重新开始了吧？”

　　比赛终了，拼尽全力终于取得胜利的少年们，即使满身疲惫也依然笑容不减。

　　走在最前面的火神拨开人群向我们挥挥手。

　　“喂，千里、渡边，我们赢……啊，你们怎么……”
　　被我与阿彻满脸的泪水吓住，火神立刻手足无措起来。
　　“喂喂别哭了啊你们，我们明明赢了啊！！”

　　他立刻手忙脚乱的在口袋里掏来掏去却没翻出什么，直到最后中村出现，才递过一包纸巾。

　　我和阿彻依然傻傻的站在原地，眼睛里的液体怎么也停不住。

　　赢了……赢了啊……

　　这个词回荡在大脑中，我像傻子一样的笑出来，尽管脸上挂着难看的泪珠。

　　“喂，你们到底是……”
　　火神一副大惑不解无法应付的样子，说话磕磕绊绊，却到一半卡住。

　　“赢了……最后一次，终于赢了啊……”

　　在他身边，不只是我和阿彻，中村高木，原井篮球部的所有人都像是连锁反应一般，泪水从眼睛里溢出来。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眼神，我就与这群大男生一起哭成一片。

　　那名火红色头发的少年就这样看着我们，没有再说什么，直到最后，把手放到我头上。

　　“这样还不是结束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我们的哭声一片，“篮球也好其他什么东西也好，总之喜欢的东西，到这里还不算结束吧？”

　　我们的眼泪止住，有些模糊的视线里，被笼罩在夕阳温和的光之中的少年，耀眼的过分。

　　“总……总之啊，既然那么喜欢篮球，以后还会继续的吧？一个个的都别这个表情啊。”他环视周围的少年们一周，最后视线落到我身上，“千里也是，那么喜欢画画就别再说什么放弃之类的话啊。”

　　“……噗……呵呵……哈哈哈哈！！”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水，也懒得管周围人的眼神有多奇怪，我抑制不住的笑出声来。

　　火神的话，明明笨拙的不得了，却感动的让人无言以对。

　　“不会了……不会再放弃了……”

　　“以及，要谢谢你啊，火神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