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错刀》郑良霄

14、第13章 算命

　　鸨妈妈果然认识王珂罗。说起王珂罗的风流韵事那是头头是道。

　　但也仅此而已，在她口中的王珂罗，左右不过是个爱使钱的主儿，在她这里点过两位姑娘留宿，两次都是花了不上五两银子。更多的时候他是带了这里的姑娘出去应付场面，比如约人打骨牌或搓麻雀时叫姑娘们去看牌。请榷场司的人喝酒时陪酒。

　　“王公子可真是个知情知趣的人，”鸨妈妈笑着说，“每每肯多算些银两，也从不为难我的姑娘们。只是后来他人变得有些神神道道，每回有事，都得先去庙中求上一签。后来他发现我这里有一位一姑娘能用牙牌算命，从此就一直只点那姑娘应招。多半是看看生意怎么样，偶尔也问问别的事情。”

　　“求签吗？我也求的，”王亶的眼睛亮了起来，我这次出门前也曾去庙中求过签，签书上说是上上大吉，我的老师说那意思是：我此行会有很大的收获。”

　　王亶说话的外国人味道又重了起来。小文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王亶意识到了自己的忘形，赶紧转回话题，“那，你们最后一次看到王珂罗时他是什么样的？”

　　这样问就对了！小文暗暗赞许。现在应该关注的是王珂罗的死，不是你王亶皈依佛教的事。

　　“最后一次啊，”鸨妈妈努力回想，“是他死前好几天的事了，对了，他就是来找那位会算命的姑娘给他算算的。结果不巧 ，那天那姑娘刚好不在，被人叫出去游湖了。他还很失望来着。”

　　“他为什么事失望？他是有什么愿望没能实现吗？他有没有对你说？”王亶的的身子向前探了探。

　　小文觉得，王亶似乎有帮那个王珂罗完成遗愿的想法。而且还显得挺迫切的。

　　“这……小妇人可就说不上来了，王珂罗点的姑娘不在，他便不肯多留，只说他在庙中求的签不好，那签说他想要做的事必定不成，他得赶紧找人帮他分析分析。小妇人又来不得这种五迷三道的伎俩，留他不住，只得放他走了。”

　　王亶抬眼看了一眼小文，他好像有点疑惑，“他想做什么事？什么叫必定不成？”

　　小文哪会知道，只好和他大眼对小眼的发呆。

　　倒是鸨妈妈笑起来，“我倒是知道他为什么事着急，其实他是有了相好姑娘了。他来问的一定就是这个。”

　　另两个人一起看向她，等她的下文。

　　鸨妈妈用手抿抿自己的头发，有点小得意的模样，“做我们这一行的，总会比别人长眼色些。他那时来我这里少了，包姑娘过夜是再也不肯了。与姑娘们纠缠起来也没了耐心了。一看他那般做作，我就知道这是想收心成家的打算。男人总是如此，荒唐总要荒唐的，可越是荒唐的，一旦情重也便比别人陷得更深。王公子那时便是那般陷进去，失了魂魄的模样。”

　　王珂罗有女人不算新鲜，好像很多人都已经知道，大约是他自己表现得太过明显之故。可王珂罗曾经去什么庙里求过签倒是新鲜。这人已经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吗？他在此处没找到能帮他看签的人，定会再去别的地方想办法。小文这样一想 ，又觉得和王亶这样一点点来摸王珂罗的过去，是件很有意义的事。至少，能够翻出许多旁人很难发现的细节。

　　“啊！对了！”鸨妈妈一拍大腿，想起了什么，“王珂罗喜欢的姑娘，不喜欢王珂罗。”

　　她看看另两个人，没看到期待中另两个人吃惊的表情。鸨妈妈有些失望，“他曾送那姑娘东西，人家姑娘可是没要，所以我猜那姑娘不喜欢他。”

　　“他送人家什么东西了？”王亶问。

　　“首饰吧，我也记不得许多了，只记得我这里的姑娘曾私下说：‘上一两重的金货呢，居然还有人不要！’”

　　王亶看了一眼小文，想了一下，“会不会是那姑娘家中十分有钱？并不觉得金子贵重？”

　　小文没有作声，姑娘不要他东西的原因很多，在大宋，这就是说明人家姑娘不喜欢他而已。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珂罗呢！”王亶有些难以置信，“珂罗长得俊，有钱，脾气也好。怎么会有人不喜欢珂罗呢？”

　　小文垂了眼，她总觉得这个王亶，多多少少有点把王珂罗和自己划了同类，他在替王珂罗感慨的时候，多少也是为自己感叹。

　　从那勾栏中出来，变成了王亶走在前面，小文跟在后面。小文曾想把王亶的荷包还给王亶。可王亶却只摆了摆手，“你拿着吧，以后花钱的事全由你做主，什么时候该花，该花多少，都由你斟酌着给。我是一点也摸不清这临安的路数，到了此地两眼一抹黑。”

　　小文想了一下，也便收起了荷包，王亶这样的走法，以后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说起来真是有趣，我们那里也有浣衣院一类的地方，却绝没人如此雅致的。我原以为这种地方，不是凄凄惨惨，就是吵吵闹闹。哪里想到还有这样安静富贵的气象。这里面的房子、人物都像大户人家一样。院妈妈也年轻漂亮，看着让人觉得享受。”

　　王亶走在前面，边说话，边摇摇晃晃调整着雨伞的方向。他好大的个子，倒为跟在后面的小文挡去了大半风雨。

　　他已经习惯了和哑女对话的方式 ，也不用小文回答他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说下去。“我现在明白了，叮当，接下来，你会带我去看珂罗去过的赌场，吃饭的饭庄地方对不对？你真聪明，我就知道，你会了解我的意图的。我们……”

　　小文拖了拖王亶的袖子，打断了王亶的自言自语。此时，他们才走出不多的几步，两个人一起站在天街的明沟旁边。这些明沟开春后就会有水常流，多半是各家倒出的污水，也有人索性在沟中种上荷花，到了夏末，荷花开起来，倒也一片的明媚。只不过此时已经入冬，荷花自然是没有，沟中流水也都枯了，只有几缕污水漫过淤泥。看起来让人做呕。

　　小文指着那恶心的污泥啊啊了两声。

　　王亶顺着小文的指尖瞥了一眼，就立刻挪开了目光。虽然没说什么，小文也知他是嫌脏的意思。可那里面有那么重要的东西，他怎么不看呢？

　　小文又啊了一声，再去拖王亶的衣袖。这回王亶动都没动。

　　小文无法，四下看了看。今日实在是天气太坏，街上冷冷清清，往日里摆满街边的小摊今天大多都没有摆出来。小文想找的人自然也是不在。

　　倒是前面小巷口的一间杂货铺门还开着门。小只得再去拖王亶的袖子，硬拉着他凑了过去。店铺中有一位老伯守在门板后的角落里避风，手上还抱着个铜汤婆子，看到小文他们进来，立刻有些兴奋的样子站了起来。想是坐得久了，冷得有些受不住，正好有人上门，便想攀谈。

　　“两位客官想要买点什么？”

　　小文啊啊两声，不好意思的摆了摆手。

　　“呵呵。那便是想要问路，你们想去哪里？”老伯倒是十分热心的模样。

　　小文想了一下，合拢双手，使掌心处形成明显的虚空，左边摇三摇，右边又摇了三摇。她这是在学龟甲卜钱的样子。，见老伯还是不明白，又指了指刚才所立之处的街角，闭了眼，扬起头来，用手摸探着向前走了几步，装出瞎子走路的模样。

　　她身后的王亶噗地笑出声来。

　　“啊！你们是找葛瞎子啊！”老伯这回倒是看懂了，“葛瞎子其实不是真瞎，他只是眼睛不好，看东西得凑得很近才能看见。他的瞎没到这姑娘形容的地步。”老伯说着话向外探出头去，“他原是每日在街角摆摊来着，今天天气实在太坏，想是没有出来。”

　　小文忙一连串地向老伯点头。眼睛也亮了起来。显然她要找的正是这葛瞎子。

　　“葛瞎子就住在这巷子里面，走下去，门前挂了个八卦罗盘连一把剪刀的就是他家。你们找他算命？那可得小心被他骗了，那厮号称瞎子，但见钱眼开。你们这样急急忙忙来找他，在他嘴里定是说不出个好来，没个几两银子休养从他那里出脱出来。”

　　小文回头去看王亶，因为自己不会说话，到时还得王亶去与那算命瞎子交道，所以此事还得看王亶的意思。

　　王亶有些踌躇，低垂了眼眸想了一回，“你可确定这什么葛瞎子会与珂罗有关？”

　　小文不作声，她的一切信息全来自推测。前去问问有什么要紧。这里也是王珂罗上街的必经之路，王珂罗从刚才那间勾栏中出来，定是会走到此地。这葛瞎子的卦摊就摆在街边，之前王珂罗没有找到那会算命的姑娘，小文估计王珂罗病急乱投医的话，也许会问到此人。可到底是不是如此，还得见了人当面验证才能知道。

　　“好吧。”王亶表示同意了，可想了一下，又对小文说，“其实，你也看出来了，我是不太会问话的，你先告诉我，我见了那人该对他说些什么？”

　　小文无语，她是哑巴，如何能教他怎样问话？她若能教他，还不如自己就去问了。

　　“我先问人认不认识珂罗？”王亶问。

　　小文摇头，想了一下，对着王亶比划了一个人的轮廓，又对着王亶的脸指指指点点。

　　王亶有些迷惑。

　　旁边抱着汤婆子，一直看得有趣的老伯此时发了话：“这姑娘是要你形容一下你们要打听的人的模样。”说完他得意的一笑，显然对于自己比王亶更快领会小文的意图有点得意，“你们原来不是找他算命，竟是找他寻人。这个倒是容易，对那葛瞎子形容一下那人长相，是男是女，生辰八子。让那葛瞎子起上一卦，再掐算一回，他就能说出个东南西北来。你们按方向去找，应该没有错的。那瞎子也有他的一套，有时算得还是准的。”

　　小文与王亶听了，互相对望一眼，小文立刻向王亶点了点头，就该这样问。看看那葛瞎子怎么说。